深夜的周至縣,沒有了白日的喧鬧,再次陷入了沉寂。
縣衙公廨,卜安明惴惴不安地瞪著劉瑧:“事到如今,你是作何打算?”
劉瑧聞言苦笑,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說自己的計劃沒成功吧,他畢竟有護從之功,還得了個忠勇衛都將的名頭,跟隨自己的鄉兵也集體更進一步,升級成神策軍忠勇衛了。
但說自己的計劃成功了吧,不僅沒能按照設想的那樣獲得一個藩鎮節度使的職位,甚至連個刺史都沒撈著,反而成了田令孜那個閹人的下屬。
跟著田令孜那個閹人能有什么前途,要是自己想入神策軍,還用等到現在,先前給姓田的送了那么多錢,還換不來一個都將之職么。
虧了!怎么想,這筆買賣都虧了!
“還能有何打算,我如今是神策軍都將,陛下要去西川,我多半也是要一起護送陛下入西川的。”
“那周至縣……”卜安明有些無語,陛下連長安都不要了,那他還守著周至縣做什么。
倘若真如劉瑧所言,到時賊兵一至,萬事皆休,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都不好說。
可周至縣要是都沒了,他這個縣令還當個什么勁,難道自己也要投降黃巢嗎?
這個念頭一出來,嚇了卜安明一跳。
“大人不必再有疑慮,盡快遷移剩余的百姓去興元府才是。不論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卜安明長嘆一聲,點了點頭。
之前劉瑧在桃園做了許多布置,當時看著有些胡鬧,如今看來還是劉瑧有遠見呢。
小小年紀就賺錢籌建鄉兵,之后又剿匪立功,如今更是帶著鄉兵有了護從之功,今后只怕要一飛沖天了。
劉瑧卻沒卜安明想的那么多,因為他現在要去值夜了。
雖然周至縣是自己的地盤,雖然縣衙內外全是鄉兵守衛,但縣衙里畢竟住了個大唐皇帝,劉瑧也不敢過于大意,畢竟自己的未來終究還是要靠這位大唐皇帝給解決呢。
再說長安距此不過百里,黃巢大軍要是急行軍的話,半日就可抵達。
因此劉瑧早早地就讓陸沉多派人手出去探查長安的動向了,一旦有追兵來襲,立即就走。
信步出了公廨,劉瑧來到了縣衙后院。
如今陛下和幾位王爺、公主都被安排在這里休息,這里也是守衛的重中之重。
好在今晚的天氣不錯,一輪明月掛在半空,照的縣衙中的景物清晰可見。
此刻的縣衙里很安靜,不論是唐皇李儇,還是權宦田令孜,眾人都是奔逃了一日一夜,早就累的不行了,回房不久便都紛紛入睡了。
那數百神策軍也被劉瑧打發去了城外的兵營駐扎,如今的縣衙后院,只有院外巡邏的鄉兵腳步聲和鎧甲的摩擦聲偶爾會響起。
哦,不對,現在的鄉兵應該改叫忠勇衛了。
雖然不甘心,但畢竟是天子禁衛,說出去也是能讓人敬畏三分的,要不然那些鄉兵也不至于那么高興。
忽然,墻角出現了兩個躲躲藏藏的人影。
劉瑧爆喝一聲,拎著銀月槍就撲了過去。
“啊~”兩個驚慌失措的聲音響起,卻是兩個女子。
劉瑧見狀連忙收槍,卻聽其中一人怒斥道:“遂寧公主在此,休得無禮!”
“你?遂寧公主?”劉瑧望著眼前的少女有些驚詫,這不是裝哭騙走自己一面鏡子的那個小宮女么,怎么搖身一變成公主了。
來到大唐沒多久,劉瑧就把宮里的那些重要人物都打聽了解了一遍。
因此遂寧公主的名號他是知道的,其人名叫李婉兒,是先帝懿宗十一女,李儇的妹妹。
李儇登基之后,就將自己這個妹妹封為了遂寧公主,看樣子對她也是有幾分寵愛的。
只是這年頭的資料也只有打聽到的只言片語,連個照片也沒有,因此劉瑧一直都是只聞其名,不識其人。
沒想到眼前這個曾經的那個小丫頭片子,竟然就是遂寧公主李婉兒。
“小蘭,你先回去吧。”李婉兒對身邊的宮女說道。
“公主,還是讓我陪著你吧。”小蘭并不愿意離開,這院子里也沒有別人,萬一有人要害自家的公主就麻煩了。
“有劉將軍在此,還有什么好擔心的,你且回去。”李婉兒的語氣頓時嚴厲了幾分。
小蘭見狀,只得依命而去,但在走之前,還是狠狠瞪了劉瑧一眼,仿佛在說:不許欺負我家公主!
劉瑧見狀嗤笑一聲,也不理會,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崗位。
“深夜時分,將軍為何還獨自守在這里?”李婉兒走上前,站在劉瑧數尺許遠近的地方,輕聲問道。
“陛下在此歇息,我身為天子禁衛,自當在此守衛。”劉瑧淡淡道。
“這一點兒也不像你。”李婉兒輕笑一聲。
“不然呢?”劉瑧撇撇嘴。
兩人總共也沒見過幾面,說的好像兩人有多熟似的。
“昨日走的太急,上次你送的那面鏡子落在宮里了,你還有什么好玩的東西嗎?”李婉兒反問道。
劉瑧聞言臉色一黑,那是送你的嗎?那明明是你從我手里騙走的!
還是公主呢,竟然還會裝哭騙人!
“沒有。”劉瑧想都沒想,很干脆的就拒絕了。
自己做那面鏡子容易嗎,就那么輕易地被騙走了。
好吧,其實做鏡子雖然不容易,但對劉瑧來說也不算太難,劉宅里現在就有一塊更大的鏡子,比之前的大多了。
被劉瑧拒絕,李婉兒也沒有再繼續說什么,只是又靠近了一些,與劉瑧并肩而立。
這時的李婉兒才注意到,天空中懸掛著一輪明月,明晃晃的像一盞明燈。
“方才他便是在這里賞月么?”李婉兒心想。
不過一旁的劉瑧此時卻沒在賞月,而是抽著鼻子聞了聞,一股淡淡的幽香飄進了鼻腔!
劉瑧轉頭看去,卻見李婉兒正抬頭望月。
初次與李婉兒相識,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
那時候的她一副古靈精怪的模樣,假裝被劉瑧惹哭,從而輕易騙走了劉瑧的鏡子,不論行為還是氣質,完全就是一副淘氣的小屁孩模樣。
如今再看,月光下的李婉兒,竟然也透著幾分秀美。
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白白的脖頸……
嗯,不能再繼續亂看了,劉瑧伸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雖然大唐的女子十三歲就可以成家了,可他劉瑧不是大唐的原住民啊。
眼前的李婉兒多大?應該不止十三歲,或許十四,或許十五,這樣的年紀在大唐已經是晚婚年紀,標準的大齡剩女。
但在劉瑧的概念里,只要是未滿十八歲,哪怕就是多看一眼都是犯罪,何況他剛才看了還不止一眼。
“你怎么了?”李婉兒一臉詫異地看向劉瑧。
“沒……沒什么,就是想問一下,你今年幾歲了?”劉瑧有些慌不擇言。
“什么?”李婉兒臉頰微紅,心緒頓時亂飄起來,猜測著劉瑧這樣問是否有別的含義。
劉瑧也察覺到自己的問題有些不妥了,怎么能隨便問人家女孩子的年齡呢,不管放在哪個時代,這樣冒冒失失地問別人好像都有些冒犯。
“沒什么,就是覺得你好香。”劉瑧慌忙轉移話題,“你是用了香皂了吧?”
李婉兒聞言臉色登時通紅一片,低下頭微不可聞地輕輕“嗯”了一聲。
跟著大家逃了一天一夜,雖然是寒冬臘月,但身上也難免沾染一些異味,所以李婉兒回到自己房間之后第一時間便洗了個澡,沒想到此刻卻被劉瑧給聞出來了。
月色下劉瑧并沒看到李婉兒紅彤彤的臉龐,只在心里暗暗笑道:“怪不得聞著那香味兒有點兒熟悉,原來用的是老子做的香皂。”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又過了好一會兒。
一陣冷風吹來,李婉兒不由得抱緊了雙臂,就連劉瑧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時辰不早了,公主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莫要著涼了。”劉瑧說道。
“嗯,那我走了。”李婉兒感覺自己的臉已經不再那么滾燙了,才輕輕應了一聲,走了幾步卻又停下回頭望著劉瑧問道:“你也會和陛下一起去西川嗎?”
“應該會的。”劉瑧點點頭。
“那就好。”李婉兒輕笑一聲,纖弱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院子中。
劉瑧卻一臉莫名其妙,好什么好?哪里好了?去西川有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