坎爾普斯的外形看起來相當憨厚,如一只巨大的人形山羊,但羅坎知道,對方是一位真正的智者,在任何情況下都能冷靜思考。
若不是智者,就不會隱忍至今,能容忍空降的貝茜頓踩在自己頭上幾百年,只為尋找一個機會推翻她。
也因此,他十分確信,對方會耐心地傾聽自己一介弱者所提出的“殺大公”策略,也絕不會因為自己這狀似挑釁的話語就被一下激怒。
果不其然,坎爾普斯面對羅坎大不敬的話語,甚至都沒有什么波瀾,只是平靜回應道:
“你知道嗎,在這幾百年里,有不少看貝茜頓不爽的家伙都找過我,試圖說服我出山。”
羅坎一手靠在墻壁上,笑道:
“然后您會說,后來他們都被貝茜頓一劍砍死了,多點的兩劍。”
“不錯,正是如此。”坎爾普斯微不可查地點點頭,淡淡道:
“我自己就是被貝茜頓趕下來的,我能不清楚這娘們有多強?要是我有辦法打得過她,早就把她趕下去了。”
魔鬼們的企業文化十分有特色,一言以蔽之,就是“下克上”!
坎爾普斯知道,哪怕貝茜頓是九獄之主親自任命的大公,只要他有實力將貝茜頓推翻,對方也絕對會默許他繼任新的大公之位。
這,就是魔鬼社會千萬年不變的“秩序”。
可是他沒能做到。
這幾百年來,他也找過不少合作者,離成功最近的一次,是死于進大公堡壘時先邁了左腳。
望著眼前的羅坎,坎爾普斯有些不耐煩地道:
“說夠了么?薩恩這邊的動作只是貝茜頓想搞我,我才做出反擊,別想著借我這把刀去殺人,如果沒有絕對的把握,我肯定不會去找死的。”
“曾經找我合作的人,最強者甚至有離傳奇都不遠的亡靈法師,最后不還是給貝茜頓一劍劈了?”
“雖然不知道你從何處知曉了些秘辛,但,那又如何?以你的實力,恐怕連在遠處看著我被貝茜頓一劍劈死的資格都沒有。”
坎爾普斯滿臉不信任,顯然根本不覺得羅坎有能力做到他口中所說的“殺死貝茜頓”。
然而,面對坎爾普斯的質疑,羅坎只是搖搖手指,笑瞇瞇地道:
“此言差矣,誰說我要您正面和貝茜頓打了?”
“難不成你想下毒,暗殺?別逗了,要有用我早試過了。”坎爾普斯嗤之以鼻。
這么多年來,謀劃了這么多次,饒是以他曾經靠謀兵布陣就將惡魔大軍壓制的智慧都有點絕望。
貝茜頓實在太強了,一力破萬法,強到他被人稱贊的“智慧”甚至都顯得有些不知所謂!
也就是最近,深淵那邊的惡魔勢大,逼得貝茜頓有些焦頭爛額,兩人才重新勢均力敵起來。
羅坎不答,只是手指一彈,將一枚銀白色的戒指彈起,懸浮于空中。
正是邪緣之戒。
這枚戒指的形制極為奇特,戒托之上,是一輪太陽。
只不過,這輪太陽被裂成了兩瓣,美輪美奐中,透露出一絲怪異。
“將此戒為她戴上后,我有十足的把握為您創造斬殺她的機會。”
坎爾普斯銅鈴大的眼睛湊到戒指前,疑惑道:
“這戒指看起來只是凡物,但卻給我特別奇怪的感覺……”
雖然在他看來,這戒指的魔法波動微弱到近乎于無,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這東西沒那么簡單。
羅坎笑了笑,道:
“它是只存在于傳說之中的戒指,不過,這會的它被封印了。”
“唯有將其解封,它真正的威力才會顯現,屆時,它將成為儀式的起點。”
坎爾普斯認真盯著羅坎,半晌道:
“我姑且信你說的是真的,那么,你要如何為貝茜頓戴上戒指呢?”
羅坎不答,而是反問道:
“您知道,貝茜頓最近和一位‘軍師’搭上線的消息嗎?”
“當然知道,”坎爾普斯皺了皺眉,“難道說你認識那人?可只是這層關系,絕不可能為貝茜頓戴上戒指。”
“并不。”
羅坎深沉的目光落在坎爾普斯身上,悠然道:
“因為,我就是那位軍師。”
坎爾普斯一下瞪大了眼。
“你是那軍師?!”
他本來想下意識說不可能,但仔細想了想,好像真有那個可能。
除了最近疑似讓貝茜頓有些動心的那位“軍師”,誰敢信誓旦旦說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
“不僅如此,我還是貝茜頓在薩恩的教會,目前的教主,不信的話,您自然可以查證。”
“貝茜頓最近的變化,都是我一手促成,而她也漸漸開始依賴于我。”
羅坎雙手一攤,微笑道:
“如此,我想能說明我的誠意與分量吧?”
“您便也應該知道,憑借我的身份,之前對您所說的威脅,并非空話。”
坎爾普斯沉默了一下,道:
“那么,你要如何接觸到貝茜頓的本體呢?因為惡魔大軍的緣故,阿弗納斯對外的通道已經關閉,只進不出。”
“呵,”羅坎嘴角微翹,“只要把薩恩的圣火熄滅了,整座城不都能進地獄了?”
坎爾普斯愣住了,他重新審視了一遍羅坎,半晌才道:
“你……有資格進入那座神圣火爐?”
“當然,我可是生命教會認證的‘薪王’。”羅坎微笑。
坎爾普斯是徹底整不明白了。
眼前的人類,究竟站在哪一邊的?熄滅圣火,讓整座薩恩墜入地獄,只是為了去刺殺貝茜頓?
雖然若真的成功殺死貝茜頓,薩恩又會重回原來的位置,但若失敗了呢?
這樣的豪賭,即使曾經的坎爾普斯,也得再三掂量。
好像在羅坎的謀劃里,一切都是可以算計的對象——包括羅坎自己。
恍惚間,坎爾普斯有種錯覺。
眼前的羅坎,比他更像合格的魔鬼陰謀家。
……
見羅坎唰唰地簽完契約,坎爾普斯終于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絲懷疑。
“現在,總該信我了吧?”羅坎笑道。
契約上,寫明了他們日后的合作條款,比如若羅坎成功以戒指為坎爾普斯提供了出手的機會,坎爾普斯就必須出手。
當然,還有周密的防止卸磨殺驢的條款——雙方都怕對方把自己給賣了,干脆先在契約里規定好。
若是想違反契約,就是在挑釁地獄的規則與九獄之主的權威,無論是魔鬼還是人類,都將會遭受最殘酷的折磨。
坎爾普斯的羊頭輕點,道:
“那么,目前最大的問題在于,我們的所有謀劃,都建立在你的戒指的確能將貝茜頓制住的前提下。”
“一件傳奇寶物,能將它封印的存在更是恐怖,這東西不是那么好解封的,若沒法令其威力重現,一切都是空談。”
“所以,我才需要您的幫助。”
羅坎一指點向坎爾普斯的胸口,那里正掛著一把生銹的鑰匙。
“我需要此物,來進行開啟封印的儀式。”
坎爾普斯并未多猶豫,點頭道:
“我會將此物送到我的教會手中,你很快就可以去取。”
被貝茜頓踩在腳下實在太久了,眼前終于有機會,他怎能不激動?
當然,他也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所以契約里,必須要羅坎先制住了貝茜頓,真正取得戰果,他才肯出手!
這把鑰匙是他曾經繳獲的魔法物品,沒研究出來什么名堂,但他覺得還挺好看,就一直掛身上了。
羅坎想要,給他便是,反正即使失敗了,也就丟個無關緊要的小掛件。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
從坎爾普斯手下的教主手中接過那把生銹的鑰匙,羅坎道了聲謝,很快到了無人處,認真地端詳起手中鑰匙來。
【生銹鑰匙】
【品質:史詩】
【“我為鑰匙時,將以七道傷口洞開門關”】
【神靈遺物之一,若用于破除封印等含有“開門”象征的儀式時,能大幅提升該儀式的位格】
“該開始了……打開封印的七道傷口。”
若不是老玩家,根本不知道,坎爾普斯常掛在身上的這把破鑰匙,其實是曾經代表“開啟與拆解”的神靈遺物。
雖然神力盡失,但當其用作儀式時,仍可窺見一線它當年的風采。
自然,坎爾普斯也看不出來,神物自晦,他只能看出這東西不凡,卻不知道這東西真正有用的地方。
而以它為核心的儀式也極度特別——要以此鑰匙的儀式打開封印,需要收集的是七道特別的傷口。
在儀式的象征里,所有的傷口,都是門扉,也是打開門扉的鑰匙。
收集傷口,也即是為了以它作為鑰匙,打開“封印”這扇門扉。
見鑰匙徹底溶解在戒指所散發的光芒中,羅坎深吸一口氣。
這代表,儀式正式開始運作了。
那么,也該開始收集傷口了。
他掏出星界銀劍,面色平靜,對著脖子就是一抹。
此為……
“第一道傷口。”
鮮血潺潺涌出,但羅坎并不急,而是將戴有戒指的手指往傷口處一抹。
光華閃爍,脖子上猙獰的傷口隨著這一抹,好似被橡皮擦擦去一般消失。
接著,那根手指上憑空出現了一線鮮血淋漓的傷口。
這代表,他的這道傷口已經收集完畢。
他曲了曲手指,讓自己再次適應一下這樣的感覺。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遠方,那里佇立著暗月教會的標志。
在那里,他會在帕登的身上取得“第二道傷口”。
當然,不用像剛才一樣割喉,因為帕登先前折下靈魂一臂的行為,本身就已可作為儀式的一部分加入儀式中。
所以,他只用讓帕登戴一戴戒指即可。
走在路上,羅坎認真地思考起來:
“嗯……這算不算求婚戒指體驗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