獷平城雖被叫做城,但更多類似于一個關隘口子。
游牧民族沒有大型攻城武器,也不會制造對應工具,獷平城僅為抵御北方各族滋擾所建,城墻并不算高,造得太高費力不討好,浪費人力物力,作用也體現不出來。
邊塞之人不比中原,更在意實用性,夠用好用就行。
城內人口紛雜,有漢人,也有烏桓人,鮮卑人,甚至還有少數匈奴人。
早年伯安公還在世的時候,幽州北面的幾個縣,都開了與外族交流的貿易集市,那時候倒是常常有人往來,也算熱鬧,后來公孫瓚一鬧,各族關系緊張,很多口子都關閉了。
好在閻柔身份特殊,漢人,鮮卑,烏桓都能說得上話,獷平在他的經營下,不至受到太多影響,但因為市場縮小,早就不復當年盛況,反倒是近幾年,隨著戰況密集,兵卒駐扎越來越頻繁,恍惚間像是又有了些活力。
可誰都知道。
這層活力,是由無數鮮血澆灌而成,公孫瓚從來沒有放棄對外族的打殺。
如今,公孫瓚死了,可幽州又來了新的勢力,新的州牧,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
所幸這幾個月來,一切安好,戰事似乎真的平息下去,百姓內心都有了些盼頭。
但今日。
烏桓司馬數萬人出城,緊接著突然出現漢兵,在獷平城下勸降,城內百姓又開始擔憂起來。
在這種緊張氣氛下,白天出去的大軍,晚上又出人意料地陸陸續續回來,沒聽有什么傷亡。
大家都極為好奇。
城里傳聞,閻司馬是出去搭救親弟閻志,否則不會派這么多人出去,但也有人說,明明是閻司馬先離開,二爺閻志隨后才出城,時間對不上。
兩方激烈討論,可結局似乎都是司馬救下二爺,然后結束這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戰事。
而有心人發現,城外突然多了幾千人馬,隔著老遠駐扎在水源上頭。
這不是城內守軍,似乎清一色全是漢兵,軍陣嚴整,威風凜凜,比起城內亂哄哄的一幫人,絕對要精銳很多。
府衙內,劉塵幾人被人安排在一處干凈的聯排廂房,是中原的漢式風格。
聽鮮于輔說,這里原本就是他們幾人,平日里居住的地方,對面不遠處還有一排,也是同樣的構造,他們的家眷就被關在那里。
劉塵對此只能報以安慰,讓幾人不要過太擔心。
他本以為閻柔會消磨下眾人的耐心,拖上一陣,卻不料對方次日一早就派人過來邀請。
劉塵跟下人走進一間會客的屋子,屋內已經坐了三人。
閻柔,田豫,還有一位就是閻志。
不過這位應該未及弱冠的青年,此刻氣色比昨日好了很多,完全沒有昨日被人綁在馬背上的落魄模樣,淡藍儒袍綸巾,手里捏著本《鹽鐵論》,正在細細研讀。
劉塵笑著與三人打招呼,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閻柔高冷,田豫不屑,反倒是昨天被嚇得不輕的閻志,起身作揖,彬彬有禮,請劉塵一行入座。
有了昨日這個小插曲,大家都算熟人。
很快話題就打開。
閻柔已經和田豫表過態,現在又將自己的安排告知劉塵,他愿意釋放鮮于輔幾人家眷,也愿意放那一萬人馬離開,但前提是獷平自立,薊城以后不能以州牧身份,命令獷平。
劉塵一聽,樂了,這一定是田豫想的狗屁條件,嘲笑道:“閻司馬覺得,我是愿意和你打上一架,還是愿意將獷平交給你?”
閻柔也知道,這個要求根本不可實現,完全就是惡心對方,見劉塵這么說,哼了一聲沒接話。
倒是田豫回應道:“司馬假若放人,總該有些回報,劉幽州可有什么表示?”
“回報?”
劉塵瞥了田豫一眼,重新將目光投向閻柔,“要不真的打一場吧,我現在就回薊城,招兵買馬,然后率兵往北打,先獷平后塞外,運氣好還能和鮮卑烏桓大戰一場!當然,如果閻司馬覺得,放我回去太虧,也可以現在就將我抓起來,或者直接殺了也行,說不定幽州再次大亂,司馬就可以渾水摸魚了。”
青年冷嘲熱諷,表達自己的不滿。
他現在已經大致能猜出閻柔所求,無非回到當年,回到祖父施政的那個樣子,而這一點,自己恰好可以做到。
不過閻柔悶著不說,劉塵也不打算立刻挑明,有些東西,太容易得到,便不值錢了。
就這樣,一行人討論了大半天,誰都不愿讓步,最后不歡而散。
時間又拖了數日。
薊城來消息,說是袁紹大軍有些異動,近日易縣附近斥候多了一下,梁文懷疑袁紹在評估北上的可能性。
劉塵收到消息后,緊迫感更強,正欲找閻柔攤牌,閻志倒是先找上他,闡述了哥哥閻柔的愿景。
與劉塵猜測的一樣,總結起來無非“各族和平共處”。
閻柔希望回到伯安公的時代。
劉塵望著這位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卻一心想要為哥哥分擔的儒生,笑道:“如你所愿,讓閻司馬過來談吧。”
閻志驚喜離去。
接下來的這個會面,大家聊得還算滿意。
劉塵介紹了自己未來的幽州政策,會比祖父更加開放,只是對不守規矩的懲罰,也更加嚴厲。
閻柔對此并不排斥,反而覺得理當如此。
他表示,不會再考慮歸附袁紹或曹操,且愿意將鮮于輔那一萬人馬盡數歸還,并答應釋放鮮于輔家眷。
可同時表明,獷平雖愿意重新受薊城督管,但不是馬上,而是需要讓他看到,薊城有保衛幽州的實力,否則一切都是空談。
劉塵答應,不過有個條件,獷平需要支援他兩萬人馬。
這可把閻柔氣到了。
老子就四萬人不到,給你兩萬?
最后拉扯半天,劉塵笑瞇瞇地收了一萬騎兵。
閻柔雖有也不爽,但大方向來講,不管是獷平還是塞外依附他的游牧部落,也算是找到了一顆可以乘涼的樹,雖然這棵樹現在還不算太大。
當然,這群人中間,還有一個另類存在。
田豫全程坐在那,如喪考妣。
他無法接受,劉塵竟然指名道姓,要帶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