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順早料到張角會有此難。
并非是因前世記憶而致,劉順反而是通過這一世的情報總結得出。
劉氏商會與兗州、青州往來密切,深知濟南地區淫祀(祭拜劉章的祠堂)泛濫,地方官員以此為斂財手段,尤其是在發生天災、異象之后,地方官員必然會以“劉章顯靈”為由剝削當地百姓。
正因如此,青州當地的太平道信徒規模巨大。
然而,這群人與張角有著本質不同。
張角是為了少部分群體利益而傳教,青州百姓是為了推翻少部分群體而信教。
雖然同出一教,但此太平道非彼太平道也!
青州、徐州的真正精神領袖并非張角,而是于吉。
最初,于吉得知張角起義之謀時,持有的是反對態度。
奈何,青、徐人民苦大漢久矣,于吉也難以違背眾心,遂答應一同舉事,并派遣最為虔誠的弟子與張角的“奔走之友”馬元義進行會晤。
不會還好,唐周見了馬元義之后,發現此人根本不是太平道信徒,對太平經要義根本就一竅不通。
唐周是個聰明人,他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神態,耐心聽完馬元義的計劃,并表示會服從安排,從平原北上攻打冀州。
等馬元義走后,唐周立刻將馬元義的計劃全盤告知青、徐各地太平道領袖。
馬元義明擺著讓他們去當炮灰,明眼人都能察覺得出來。
一眾領袖頓時就炸開了鍋,堅決不同意北上計劃。
唐周一咬牙,決心舍命前往京師告御狀。
于是乎,就發生了馬元義在河內被捕,朝廷通緝張角等人,張角被迫提前發動起義之事。
劉順早在數年前就開始圍繞山中原有塢堡修建梯田、糧倉、房舍、營寨,多年布置終于在今日得用。
元氏縣以東的所有地區,幾十萬老幼被分批遷往山中避難,縣城中只留精壯駐守。
二月二十二,劉順接到追捕張角的羽詔,不由發笑。
“這一片全都是他們的人,能抓到就有鬼了!”
隨即,全郡進入戰時狀態的告令向常山各縣發出。
從樂隱上任開始,每月都會定期組織訓練民團,從使用各類兵器、操控器械到會戰于野、堅壁守城全都操練個遍。
這次樂隱下了死命令,除了南行唐、九門、元氏、高邑外的所有城池將城門堵死,任何人不可出入。
遇到襲擊就點燃新修建的烽火臺,駐扎在各處亭道的快馬斥候會以最快速度傳訊給劉炳。
劉炳、劉順親自率領一千精銳坐鎮元氏縣。
南行唐有舒曜,九門有任秀,真定有趙光,高邑有洪白,他們也都各自率領郡卒、征募的游俠和壯丁進行防御。
中山國采用相同策略,且有段熲坐鎮指揮,劉順根本不必擔心。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涿郡,但想到有公孫瓚和劉備在那邊駐守,應當無虞。
二月二十四日,魏郡、巨鹿兩地黃巾向率先發難,攻略郡縣,殺死地方官員,搜刮財貨,以郡縣武庫內裝備武裝自己。
張角確實是個有能耐之人,他裹挾著百姓,在這人性陰暗面井噴的時期,瞬間聚攏幾十萬人。
他也不需要對農民軍進行統一指揮、協調,一條隨意鈔略的口令就足以讓他們自發行動起來,且不需任何鼓勵與刺激。
張角則命令駐扎在趙國襄國縣的張寶,配合屯駐于巨鹿的張梁夾擊常山國。
他親自率領精銳坐鎮鄴城,阻截即將到來的朝廷討伐大軍。
與此同時,號召各地渠帥提前舉事的快馬也從鄴城出發奔往各地。
旬日間,八州二十八郡紛紛響應,群起圍攻各地官府、衙門。
天子這下才意識到,事情要比他想象中嚴重得多!
正規的起義從來都不是盲目地破壞,青州黃巾邊攻打官府邊種地,一點沒耽誤春耕事宜。
冀州這邊的情況完全相反,張寶、張梁二人率領大軍,裹挾群眾沿路燒殺擄掠,整個一翻版“三光”政策。
沿途各州郡官員紛紛棄官而逃,置治下百姓生死于不顧。
縣城不攻自破,甚至還不如當地大戶的抵抗來得激烈。
當然,反抗得越是激烈,結局也就越慘。
有識時務的人家,一早就望風而逃,什么資產、田地都是身外之物,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在兩路黃巾軍的擠壓之下,數以十萬計的百姓倉皇逃入常山國內。
在劉順手下的接引下,大部分百姓都被接引入山,協助耕種。
劉順是出了名的不養閑人,想要得口熱湯都必須付出勞力。
營寨倒是很多,但新人來了必須跟著一起造房子。
一天到晚,這些難民不能有空閑的時候。
劉順之所以這么要求,主要還是擔心這群人里有張角的內應。
整日干活下來,有心思、沒心思的全都累癱,誰也別想沒用的。
大多數人是順從的,都是苦哈哈出身,干些體力活自然不成問題。
成問題的都是那些狗大戶出身之人,一個個細皮嫩肉,還想用金銀珠寶換得住進“豪華山景大宅”的機會,真是不可理喻!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以為金銀珠寶是值錢的玩意呢?
亂世用重典,不聽話之人全數就地處死,沒用上三日,一個個全都消停下來。
巨鹿郡有不少劉順的老熟人,這會兒他們一個個全都在悔恨,沒有聽劉順的勸,要不然也不會被困在城中。
廮陶縣作為巨鹿郡數一數二的大郡,自然免不了被圍攻的命運。
廮陶縣縣令、縣丞早都跑沒影了,縣城群龍無首,很快就被攻下。
黃巾軍在攻下廮陶后沒有立刻向常山進發,而是選擇在原地休整,準備在趙國黃巾攻下柏人縣后再做打算。
這個消息被劉順在房子的斥候探得,飛馬回報元氏縣。
“這也太快了!”
劉順得知廮陶淪陷的消息后震驚不已。
他知道常山國是黃巾軍眼中的肥肉,也的確做好了迎敵準備。
只是,他唯獨沒料到郡兵的戰斗力竟然羸弱到如此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