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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南行

  • 瀟灑代嫁
  • 魏如初
  • 3286字
  • 2013-05-23 07:27:58

“王數理!你這是在搞什么!”雨菡一把將王數理手中的藥碗搶了過去。“剛剛倒出來的藥,還燙著呢!你也不自己嘗一下就喂給他!”

王數理識趣地靠邊站,垂著手不敢吱聲。

雨菡把滾燙的藥碗放在一邊,打開朱十襄的嘴幫他檢查,只見舌頭起了一圈小燎泡。她回頭狠狠地瞪著王數理,怒道:“你看他這一嘴泡!肯定疼死了!我離開一會都不行!”

王數理囁嚅著說:“應該也沒多燙吧……”

雨菡怒道:“那你給我把那碗藥喝下去!”

王數理像個做錯事被罰站的小學生一樣,用眼睛的余光偷偷瞟著那碗還在冒熱氣的藥,嘴里咕噥道:“中醫就是不科學,這些藥要是有用,他早就該醒了……”

雨菡嘆了一口氣,正想幫朱十襄把被子蓋好,突然發現他身上的衣服穿得亂七八糟的。她抱怨道:“叫你給他穿個衣服,怎么也不幫他拉平,這樣睡覺多不舒服啊!”

王數理滿不在乎地說:“反正他現在也沒有感覺?!?

雨菡嬌聲斥道:“他怎么沒有感覺!還是會不舒服的嘛,他只是不會說而已!”

王數理道:“該不會你亂給他扎針,把他扎傻了吧?”

雨菡呸了一聲,道:“我都是照著郎中教我的辦法扎的!”——雖然經常要反復扎個四五次才能找準穴位……

朱十襄毫無知覺地躺在床上。

離開汴梁已經十幾天了。雨菡和王數理帶著朱十襄一路向南走,朱十襄一直沒有醒。路上他們也曾帶他去看過郎中,看過的人都只是搖頭。雨菡和王數理知道,他醒過來的幾率已經非常小了。

植物人。大概是那晚墜馬的時候,朱十襄的腦子受到了沖撞。如今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但卻一直沒有醒過來。或許,他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雨菡愧疚地說:“朱爺,對不起,我師兄還小不懂事,把你的嘴燙傷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跟他計較好不好?”雨菡聽說常跟植物人說話,對于喚醒有幫助。所以沒事的時候,她就在朱十襄耳邊嘰嘰呱呱地聒噪,也不管有用沒用。

雨菡把朱十襄從床上扶坐起來,幫他把身上的衣服整理好。整衣服的時候,她的手指不經意地碰到他的皮膚,倒也沒有羞澀。這段時間照顧病人,她早就習慣了。

雨菡把那碗藥吹涼了,然后慢慢給朱十襄喂了,一邊喂一邊嘆道:“師兄,我在想這藥那么苦,如果真的沒用,還不如不給他喂了,少叫他吃點苦……”

王數理點點頭,附和道:“對,中醫大部分藥方都沒有實驗支持的,都是江湖騙術,你那針灸也別給他亂扎了,小心給他扎傻了?!?

雨菡反駁道:“針灸還是有科學依據的。現在國外也有不少針灸配合西醫治療的案例。”

王數理嗤之以鼻:“現在?現在是什么時候?現在歐洲還是中世紀呢!”

雨菡回過神來,無奈地笑了笑:“跟你在一起,就是容易時空錯亂?!?

黑色的苦藥從朱十襄的嘴角溢出來,雨菡趕緊拿起放在床頭的一方絲帕替他擦干凈。

正是黃昏時分,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菡走到窗邊,想把窗戶放下來,卻不經意地迷失于眼前的雨景,這陌生的小鎮被籠罩在一片雨霧之中,潮濕的雨霧混合著泥土的氣味鉆入鼻孔。

在熟悉的事物面前感到突然的陌生

將我們與世界斷然劃分

世事太忙亂了,大部分的時間里,人不過是一架疲于應付的機器。仿佛總是在這不經意的失神中,靈魂才會從忙碌的現實中醒來,伸出頭來探望,發現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那天,在法場,也是這樣的雨。不知這個時候,蔡九的新墳上是否已經長出了青青的小草?

“你愣著干嘛!還不把窗戶關上!”王數理走過來,替她把窗戶放了下來。

雨菡回過神來,看了他一眼,問:“師兄,你還怪我嗎?”

王數理愣了一下,沉聲道:“我早說過了,這事不能怪你。那天是我說話太沖了,你別再想了!我們把朱爺送回杭州交給凌公子,跟他說清楚來龍去脈,說不定他能想到誰是那個害死蔡九的內奸。”

雨菡嘆了一口氣,回頭看了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朱十襄。他們原本期望朱十襄醒來,能替他們解開謎題。沒想到朱十襄竟然變成了植物人。

自從出事之后,梅三重就失蹤了。那塊“梅花”牌九,就收在她的包袱里,每次翻東西時不經意地見到它,都是在提醒雨菡——人心難測。

由于要帶著一個大活人逃命,走水路不方便,雨菡和王數理便選擇了陸路。白天王數理駕車,雨菡照顧朱十襄,晚上就隨便找個地方投宿,有時也睡在荒郊野外?,F在的雨菡,已經習慣這樣的漂泊了。

“師兄,明天我們就要進宿州了吧?”雨菡問。

王數理回到桌前看那本《洗石錄》,頭也不抬地說:“嗯?!?

“進了宿州就是淮南了吧?”雨菡又問。

王數理哼了一聲。

淮南是陸翊平的老家。陸家世居于淮南徽州,此地人杰地靈,從古至今名人輩出。雨菡以前聽陸翊平說過,他爺爺的爺爺那一輩就出過進士,曾官至翰林學士。陸家家訓的第一條就是“勤思勉學”,族中設有家塾,歷來十分重視子弟教育。歷代以來,陸家共出了十五位進士。如果不是遭逢變故,陸翊平應該接他父親陸琦的班成為陸家第十六位進士的。

按照陸翊平原來的計劃,今年他原本要帶她回淮南老家去祭祖。誰承想,她這個陸家的媳婦還沒來得及拜過祖先就被休了,想來真是可笑。雨菡輕輕自嘲了一下,接著又是滿心的悲涼。

雨菡收拾了一下心情,輕輕走過去在王數理對面坐下。他正捧著那本《洗石錄》聚精會神地讀著。

“這本書好看嗎?”雨菡趴在桌子上天真地問。

王數理頭也不抬,懶懶地回答道:“小學常識課本的知識水平,對我這個物理博士來說能好看嗎?”

雨菡嘻嘻一笑,道:“可是你好像看得挺入迷???”

王數理道:“當做笑話書看也不錯。”

雨菡來了興致,湊過去問:“哪里好笑?給我看看?!?

王數理鄙夷道:“說了你又不懂。”

雨菡撅嘴道:“我好歹也是學過高中化學的好不好?”

王數理嘿嘿一笑,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高中畢業會考化學只考了60多分?!?

雨菡一怒,把書搶了過去,恨道:“這書是我用命換回來的,你憑什么笑我!不給你看了!”

王數理見她惱了,立即陪笑道:“別生氣別生氣。你看不懂,我解釋給你聽??!”

雨菡哼了一聲,問:“這本書到底說了什么?”

王數理說:“其實就是各種煉丹過程的記錄。煉來煉去都是些鉛啊、汞啊,大概是因為鉛和汞在化學反應中的形態變化比較多吧。他們把那些簡單的化學反應說得神乎其神的,看著就好笑?!?

雨菡看那書上寫著一句:“河上姹女,靈而最神,得火則飛,不見埃塵。鬼隱龍匿,莫知所存,將欲制之,黃芽為根?!庇贻詹唤馄湟?,便問王數理:“這段話說的是什么???”

王數理嗤笑道:“這些煉丹的生怕別人把自己的仙方偷去了,煉丹的過程都用暗號密語代替。這個‘河上姹女’在書里出現了好多次,我看它描述的化學性質,應該是指水銀?!没鸲w,不見塵?!钦f水銀加熱會在空氣中揮發。‘將欲制之,黃芽為根’是說如果想讓水銀性質穩定下來,就把它跟‘黃芽’也就是硫磺一起加熱,這樣就會生成硫化汞?!闭f完又搖搖頭道:“他還以為自己煉成了仙丹,這東西吃了會汞中毒而死的?!?

雨菡翻了幾頁,又看到書上畫了一種奇怪的爐子。那是用磚塊砌成的兩個方頭爐,兩個爐子中間相距二尺,一個爐子旁開小孔,一個爐中放置銅盤。雨菡問:“這東西是用來煉什么的?”

王數理看了看,笑道:“是用來煉制硫酸的。他把石膽放到一個爐子里燒,實際上就是干餾石膽,升華部分成為硫酸酐,它的冷凝液就是硫酸。把硫酸和金、汞一起燒,就是古代最常見的一種金丹?!?

雨菡又翻看了幾頁,來來去去又是“姹女”又是“飛升”又是“黃丹”,覺得無聊,就把書還給了王數理。又拿出針線,一邊幫王數理把破了洞的舊衣服補一補,一邊輕輕唱歌給朱十襄聽。

天色暗了下來,雨菡點燃了油燈,放到王數理面前。他正聚精會神地看那本書,雨菡想起自己小時候去找他玩,他常常就是這樣捧著本書看一整天,不禁微微一笑。

最美好的總是舊日時光。

雨菡又坐到床前去縫補衣服。未幾,聽得王數理口中咕噥道:“咦,沒想到中國古代的化學研究水平還挺高的,這么早就發現這東西了……可惜可惜……”

雨菡看了他一眼,這廝正對著本古書頻頻搖頭,跳動的燈火把他專注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鰸姶驖L求推薦求收藏!!各種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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