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寶對這兩個叔叔好奇極了,在沈宓抱著他靠近過去的時候,仰著小腦袋,大大的眼睛直盯著兩人,甘藍突然用力剁了塊骨頭,“砰”的一聲將乖寶嚇得一抖,干脆不看這個叔叔了,轉開小腦袋盯著茭白。
“啊嗚……”
沈宓無奈地拿起軟帕給他擦干口水,把他的小爪子從嘴里拿出來:“這手有這么好吃么?看你咬的口水滴答的。”
茭白見小娃娃看著自己,純粹又好奇的小眼神,他突然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了。
“小姐還要做什么嗎?”
沈宓抱著乖寶,四下看了看,道:“沒了,家里沒什么活。”
茭白更找不到事情做了,一副無聊的樣子,偏又是繃著臉,站在灶房門口,像是尊大煞神,讓人不敢靠近。
乖寶一直跟著他的動作盯著,不知不覺地又要咬手,又被沈宓拉了出來,反抗地掙扎了兩下。
那邊甘藍的也把骨頭剁好了,白米飯也蒸著,沈宓就要忙著去做菜,干脆把小乖寶放回小木車里,他皺著小眉頭不依,沈宓卻是把小木車推到茭白面前,笑道:“我看他挺喜歡你的,能不能幫我看著他一下?”
茭白有些手足無措,甘藍卻是興奮起來,拿起布老虎就蹲在小木車面前逗著乖寶,模仿著老虎的嗷嗷叫,把小娃娃逗得咯咯笑,捏著布老虎的小耳朵和甘藍玩鬧起來,還不時地看看茭白,似乎在說讓他也一起玩。
茭白動作些許僵硬,拿著小布球和他玩。
但面無表情的樣子又被甘藍狠狠嫌棄了一番。
趙嬸子去后頭給地除草,順便摘了一把菜和幾個蘿卜回來,想著得再種點菜下去。
但一想到菜,就不免要想起今日去看過趙青山那邊草都比人高的菜地,悶悶地嘆了口氣。
真是浪費啊。
今日趙青山醒了酒,又被趙嬸子教訓了一通,十分不情愿地去找趙木道歉,想著讓人以后干活也能叫上他,好歹也能有點收入。
楊翠娟這兩日消停了不少,不是去河邊洗衣裳就是去外頭找人問起房子的事兒,但趙木已經答應了給沈宓起房子,像楊翠娟這樣急著開干的活,那肯定是一時間分不出兩把手來的。
所以楊翠娟也只能找別人,再有一個就是趙木他們手藝好,要的錢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以楊翠娟和趙青山目前的資金狀況,一時間連材料都買不起的,更不可能去給他們付工錢。
但村中也有人能干的,楊翠娟現在在家里是怎么都待不下去了的,當初是因為楊富貴鬧的那些事兒,這要擱別人家那把媳婦兒休回家都沒人多說什么,趙嬸子只是讓她們盡快搬出去已經是仁慈了!
當然楊翠娟并不是良心發現要改過自新,只是怕再賴著不走,趙嬸子哪日真要趙青山把她休了,那回了楊家村,就真的只有被賣給那老鰥夫的命!
相比起來,還是能拿捏趙青山的生活要自在些,錢么,她遲早弄回來!
回頭讓趙青山先找他娘借點錢,把材料買了,還得讓他跟人去鎮上干活,憑啥別家男人啥都能干能賺錢回家,就他一天啥也干不成!
那這日子還咋過?!
至于牛蛋兒……先讓他跟著他奶吧,反正他奶會管,自己是沒錢管的!
這樣想著,楊翠娟將手里的衣服擰干水,裝在盆里準備回去,卻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在議論什么,還夾雜著嘲笑。
“看看,這做人啊還是心思正點好,那些個使壞的人,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我可是聽說,楊翠娟她老娘被關進去,不止怎么在路上摔斷了腿,她兒子兒媳都不管的。”
每天來河邊洗衣服的人不少,村里人湊到一塊那談論的都是東家長西家短,像年家和田氏這樣的大新聞,夠她們嚼一陣子的。
另一個大嬸聽完這話,瞧了眼楊翠娟,撇嘴道:“可不是?這如今壞的人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報應呢!人家沈小丫頭才是厲害,這酒一做成,銀子可不就嘩嘩地往手里跑?”
趙福春家的附和道:“連帶著我們也能沾沾光,咱可不能像那等子沒良心的貨,壞人事兒!”
“說的是……”
楊翠娟端著盆的手狠狠捏緊,瞪著那邊的幾個人,“呸”了一聲:“就個黃毛丫頭的話也就你們這幫蠢婦信,到時候給你們虧得哭死都沒人管!”
她這副樣子沒有半點威脅力,在別人看來甚至是嘴硬不服輸,都成了啥樣還不懂得低頭做事兒,給自家婆婆道歉都沒一句,反倒還到處得罪人。
說話的幾人又笑了她幾句,看人快氣的扔盆打人了,才轉開了話題。
楊翠娟這婆娘沒個顧忌的,打起人來跟個瘋子似的。
楊翠娟恨恨地端著盆走了,回了家見趙青山不知道去了哪還沒回來,想著又是去哪喝酒混日子去了,把濕衣服隨意搭在繩上就冷著臉轉身出去,還故作不經意地瞟了眼灶房正在忙活的沈宓,吞了吞口水。
聞著這肉香也有幾天了,是半塊都沒進過肚子!
真是憋屈!
牛蛋兒跑回來的時候恰好看見他娘拉著臉出門,眨眨眼弱弱地問:“娘,都快吃飯了你去哪……”
“吃你腦殼!就知道吃!”
平白無故地被兇了一通,牛蛋兒縮縮腦袋跑進去了。
瞧見兩個沒見過的人正在灶房逗弄乖寶,他好奇地跑上前,先是狠狠吸了口香氣,才流著口水問:“小姑,他們是誰啊?”
沈宓正在翻炒鍋里的筍片炒肉,頭也不回道:“叫叔叔就成,去給我把火燒大點兒。”
“哦……”
牛蛋兒又看了眼那兩人,突然和甘藍的眼神碰上,見對方笑得爽朗,他也跟著笑了笑,聽他小姑的喊了句叔叔。
“宓丫頭!你趙木伯伯剛才來找我說大后天就能動工,他們先去給你看木材和石料去了!”
趙嬸子從外面拿著把菜心進來,一邊拍著褲腳的灰,一邊揚聲道,后頭趙蕓娘也跟著進來了,看見院子里突然多出來的兩個大男人,問了一嘴。
趙嬸子自是將下午楊富貴和田招娣來鬧事兒給她說了,不出所料的趙蕓娘又是一陣罵,還說要是自己在,定要讓楊富貴連門都進不得!
瞧見她這副惡狠狠的樣趙嬸子就氣不打一處來,點了點她的額頭:“你一天天跟個惡婆娘樣,啥時候能省心點像個女孩家?”
趙蕓娘撇撇嘴,沒放在心上。
兇一點好啊,兇一點沒人敢惹她!
如今趙家已經很習慣是沈宓來做飯了,而且又見茭白和甘藍二人是來保護沈宓的,當初要不是這兩人通風報信,也不知道要多出些什么麻煩來,所以趙嬸子和趙蕓娘自然是對兩人感激不已,再者也沒那么多講究,所以很是歡迎他們一起吃飯。
知道兩人之前還啃了好幾日的干饅頭,趙嬸子還說:“傻得很,都是自家人還見外,那干饅頭能有咱宓宓做的飯菜好吃?以后可別犯傻了啊!”
趙嬸子的熱情讓茭白臉上浮出可疑的紅,沈宓瞧著偷笑。
居然害羞了么?魏哥哥手下的人倒是有趣。
甘藍扒飯很是積極,胡亂點了點頭,看著像是餓了好幾日的,牛蛋兒看的眼睛都直了,突然被趙蕓娘敲了一記:“沒禮貌!自己吃飯!”
“……”
甘藍吃了足足四大碗米飯,連菜湯都喝了個干凈,然后才滿意地打了個嗝。
沈小姐做飯真是合口味!好吃!
還好沈宓今天做的菜量足,不然還真要有人吃不飽。
吃過了飯,趙蕓娘正準備收拾碗筷,甘藍卻陡然起身一把搶過:“我來吧!你說咋洗!”
趙蕓娘的認知里,男子都是不屑干這些活的,沒想到這人竟會主動攬活,一時間愣了愣,等甘藍又問了一句,才道:“灶房里有絲瓜囊,燒了水把碗筷洗干凈就行……”
“行,那我來,你去玩兒吧!”
噗,又不是牛蛋兒那種沒長大的孩子,還去玩兒?
這人挺有意思的。
趙蕓娘笑了兩聲,再沒多說,轉身走了出去,抱著乖寶在院子里轉悠,小乖寶伸手扯樹葉子,她揪了一把給他,乖寶指著回籠的雞鴨嗷嗷喊,她也抱著人去那邊趕雞攆鴨,說白了這位也是個相當慣著人的主。
沈宓在接著處理剩下的橙子酒,又琢磨著書契的事兒,大大小小的事兒都考慮了個遍,不知不覺中天色也就沉了下來。
“牛蛋兒!洗腳睡覺去!都啥時候了還要往外跑!”趙蕓娘眼尖地看見牛蛋兒要開門出去,厲聲把人叫了回來。
牛蛋兒撇撇嘴:“我和喬妹他們約好了去抓瞎貓……”
“還去,以后人家都上學堂念書,就你一個人考核都過不了,你說你羞不羞?”
沈宓將酒壇子擺放好,淡淡地說了這么一句,牛蛋兒立馬放棄了。
趙嬸子笑罵:“沒點出息,念書自個兒的事兒還要別人來說!”
“蕓娘,蕓娘!”
外面突然傳來何奶奶的喊聲,趙嬸子應了一聲連忙去開門,然后就看到了旁邊面色憔悴佝僂著背的村長,他手里還提了點東西。
看見趙嬸子,他嘆了口氣:“我來……給你們賠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