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沉默了很久,沈宓忽然笑著開口:“這次你是自己又殺回來的?”
明知故問,但沈宓就是要彬北自家承認,他一個人是不行的。
果然,彬北的面色陡然漲紅,雖有些難堪,但還是承認了:“是大將軍和大伙救我回來的……我一個人,不行?!?
承認自己的失敗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困難,但他能說出來,就已經很是不錯。
從這次的事情開始,彬北一直堅持的不正確觀被徹底顛覆,他永遠也忘不了那日震撼自己的情景,忘不了當自己孤身困在敵陣之中以為要殞命在那的時候,那疾馳趕來的眾人。
以往和自己看不順眼的兄弟伸出援手的時候毫不猶豫,都不用大將軍特意吩咐。
在打斗中他們也十分放心地將后背交給自己,從未覺得他是個拖累。
被救下的時候,縱是遍體鱗傷,卻在那瞬間忽然覺得此生無憾。
原來,這就是信任的感覺。
……
從彬北這兒出來后,沈宓與魏璟邑走著走著,就在無聲中到了偏院里,這邊有個小池塘,邊上的草叢里已經十分響亮的蟲鳴了。
夏天馬上就到了。
仔細想想,剛來這邊時候的西北還是冷得人心慌,好像還是昨天的事情,等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換上了夏衫。
沈宓眨眨眼,忽然看向魏璟邑:“伯謹哥哥準備好了嗎?”
他們接下來要應付的不僅是生意,也不僅僅是西北,真對除了大盛以外的所有地方,這無疑也是將所有敵意集中在了自己身上,那壓力自然是不小的,屆時還指不定要多點什么刺殺手段,這都算輕的。
魏璟邑沒想到這話是從她口中先說出來,本來自己還想著要怎么告訴這丫頭,他們接下來會很難。
只是他忽而又想通了。
他的小丫頭,從來不是一般人。這樣的她,讓他怎么舍得以后穿著紅裝落在另一個男人懷中?
這輩子是不可能的了。
沈宓也不知道為何說著說著面前的男人眼神忽而變了,那迫人的氣勢和十分復雜的意味是她此前從未見過的,所以不由得愣了愣。
“宓宓……你想過成親么?”魏璟邑喉頭有些發澀,但終究是問了出來,但隱隱地又有些后悔。
她若是憧憬的未來夫婿不是他,可怎么辦?
沈宓沒想到他會突然這么問,腦中陡然便出現了面前這人一身新郎裝朝自己伸手的樣子,心跳頓了頓。
那是她夢里出現過很多遍的模樣,她小心翼翼地將這件事埋在心底,從來不敢透露半分。
她在這些人的眼中不過是個沒長大的小孩,誰能想到里面住了個不一樣的芯兒呢?
這個芯兒還對魏璟邑生了心思,從很早很早以前。
沈宓所追求的愛從來不要多轟轟烈烈或者深刻難忘,最打動人心的,是日久長情,念念不忘,離而不舍。
分別的滋味早在去年就嘗過,所以她無比珍惜如今的日子。
魏璟邑等了好一會兒,小姑娘卻一直怔怔地望著自己,正當他滿腹挫敗的時候,卻聽得小姑娘反問:“那你呢?”
魏璟邑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嗯?”
沈宓的臉都紅到了脖子根,但依舊倔強地看著他:“伯謹哥哥會想成婚么?你想要的妻子,是什么樣的呢?”
他想過的妻子?
自然是你這般,古靈精怪又聰明難得,最重要的是,他親自選擇的啊……
可能從他決定帶著這個小姑娘一起的時候,他的心就已經不再受控制了。
但他怕直接說出來會嚇著她,不說出口卻只覺得悶得難受,便委婉道:“妻,自然是交心者,伴我長久,知我心意,我心悅之人。”
沈宓被他盯得心頭一顫。
心悅之人……
會是她嗎?
她無意識地抓緊了手,面色幾經變化,而魏璟邑的心緒也隨之忐忑著,終究化為一聲長嘆:“我會等你長大,若屆時你當真不曾對我動心……”
“不會!”沈宓忽然抓緊他的手,眼眶微紅,“我,我最喜歡伯謹哥哥了……”
就這么一句話,仿佛隔了好久好久,又好像早就藏在口中,等的就是這一刻,將它告知給最期待聽見的人。
魏璟邑只覺得腦中有什么忽然炸開,一顆心也雀躍得不知歸處。
這,這大抵是世間最好的歡喜了……
“哎呦哎呦!主子,你咋呆了呢!定親?。 ?
老管家早就在不遠處看得心緒激動險些昏厥過去,聽到小姐的話時他都跟著一抖!但也不得不承認,與其憋著折磨彼此,倒不如坦誠以待,喜歡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不敢說出口的錯過,才是最難以啟齒的!
小姐干得漂亮!
哎公子怎么跟傻了似的,不趁現在趕緊定個親,就算是口頭先說說也是極好的啊!
他實在是忍不了了!
魏璟邑的確是傻了,但也被老管家這急的剁腳的樣子給驚得回神,有些無措,身體卻是先一步反應過來,抱起埋頭不語的沈宓便大步離開,身后的管家追得老腿都在顫,拐了幾個彎之后徹底追不上了。
“急啥呢這年輕人!沒我能行嗎?!”
操心!
另一邊的沈宓在魏璟邑懷中,卻是突然笑出了聲。
魏璟邑沒撒手,抱著人在小亭子里坐下,溫聲問道:“這么好笑?”
沈宓沒有回答,魏璟邑嘆了口氣,心里軟得不行。
他伸手輕撫她被風吹亂的頭發,說道:“我會修書一封回去,向趙嬸求親,現在不急,好嗎?”
沈宓輕輕捶了他一記:“怎么搞得像我急似的!”
魏璟邑失笑:“好好好,是我急。但你以后跑不了了,從現在開始,你是我的,永遠都是?!?
沈宓壓不住唇角的笑:“嗯?!?
今夜的事發生得著實突然又奇妙,沈宓最后怎么在他懷中睡著的都不知道,只覺得好像放下了心中一塊沉壓許久的大石,松快得不行。
等再次睜開眼的時候,天色已然大亮。
待她回想起昨晚的事,只覺得如夢一般。
彬北正在院子里曬太陽,老管家絮絮叨叨地給他蓋緊小毯子,沈宓出來的動靜讓兩人回過頭,老管家笑得十分慈愛,彬北則是面色復雜,最終變成了莫名的敬佩。
“小姐威武。”
可不是么,他從管家口中得知此事的時候,都想象不到這事兒竟然是小姐先認下的。
嘖嘖,不一般啊不一般。
沈宓老臉一紅,不知道該如何接話,好在老管家十分貼心地轉開了話題:“今兒一大早畢東家就來找您了,說之前忙著說事兒忘了跟您談買酒了,公子這會兒正在跟他談呢!”
沈宓聞言,也才想起來那日畢叔的確沒說自己買酒的事兒,要怪也只能怪那日心思都在怎么對付那些人身上去了,對于買酒,早就忘在了不知哪個旮旯里頭。
想著,她連忙過去。
而另一邊的畢東遠正被魏璟邑氣得跳腳。
“我要跟她親自談!做生意的事兒你別插手!”
魏璟邑優哉游哉地抿了口花茶,好心情道:“你與我說也是一樣的,宓宓還在睡呢,沒空!”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在睡?”
魏璟邑:“她在長身體,不睡飽了不長個兒!”
“……”
對著全程笑瞇瞇答話的人,畢東遠就算有脾氣也發不出來。
忽然又發現他的不對勁:“你今兒笑的這么蕩漾做什么?發橫財了?”
這人平日里不是冷著臉就是沉著眸子,笑起來的時候只能是在算計人,溫柔盡數給了沈小丫頭,今兒這是怎么了,看著心情都要飛上天去了!
魏璟邑搖搖頭:“發橫財可得不到我這寶貝?!?
畢東遠總覺得不是什么有趣的東西,即將問出口的話又生生頓住了。
也幸好他沒問出口,不然還不知道魏璟邑要怎么炫耀呢。
他這會兒正想著,昨夜朝京城送去的信這會兒應當已經出了城了,也不知母親她們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會是什么申請。
還有大哥……本來托付自己的小姑娘最終竟然走到了這個地步,也不知他作何感想。
不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自己確實是將宓宓照顧好了的吧?
“對了,北戎鄰國已經先一步得到了咱們動作的消息,似乎正要想法子聯系北戎那邊呢!”
畢東遠想著自己剛得到的消息,不由得感嘆:“不過這會兒子,他們的生意怕是損失慘重呢吧?”
他們當初做了計劃之后,便立即開始行動了,首先遭殃的就是最近的北戎以及鄰邊小國,他們有些商隊甚至都來不及出城,所有貨物都被扣下,想要鬧騰,官府卻是早就收到了消息——不管!
實在是切身體會到什么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好不容易出了城,北戎那邊又出了一伙山賊,逮著人就是好一陣搜刮亂搶,最后連身上值錢些的外套都沒能留下,狼狽至極地回去了。
這一次計劃還沒來得及實施便胎死腹中,讓他們也生了警惕,短時間內不敢再買大盛的東西,就連剩下的商隊也都遞了消息繞著些走。
只是,哪有這么容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