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三狗現在突然很是痛恨自己當初的混賬,因為那讓很多人都對他難以生出信任來,就算剛開始的時候,也是村長一直在幫著他信任他,他自己又是個嘴笨的,比起那些個花言巧語的,他能做的也只有埋頭苦干,好在后來鄉親們人好,慢慢接受了他。
但若是讓他嘗試去跟著做生意,東家肯定還是有些懷疑的,但他依舊想爭取一下,畢竟不開口那就真的是半點機會都沒有的。
沈宓聞言倒是意外了,見他磕磕絆絆地說完話,哪怕一張臉臊得漲紅,依舊是盯著她,滿眼真誠。
“東家,我知道我以前干的不是人事兒,但我,我以后真的不會了,我能好好學的,我也吃的苦!”
趙三狗撓撓頭,絞盡腦汁地說道。
他之前因為要還債,自家老宅又不能賣,正如村長所說,賣了錢是能換得上,但以后他就是個沒有家的人了,他那時候聽了心里慌,也只能去別處找些活干,厚著臉皮讓趙木那些人帶他一起接活,苦也是真的苦,那段日子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堅持下來的。
然而等后來工錢發到自己手里,那是自己干的活換來的,不偷不搶,光明正大。后來還了債還有一點,拿來給村長買了只雞補身子。
那時候他也才真的嘗到自己動手豐衣足食的感覺,真真是一身輕松的。
再后來就沒干過什么偷雞摸狗的事兒了。
這會兒想起來,心中還是感激,尤其是那次撞見東家去酒坊,他還以為自己要被解雇了,但東家啥也沒說,讓他繼續干,還夸他來著。
東家是個厚道人,哪怕是個小姑娘,也十分厲害。
沈宓挑眉笑道:“你也說了是過去的事兒,我不是什么大善人,但也不是斤斤計較的,趙嬸子之前說原諒了你,我到底也沒損失啥,還有什么不相信的。但你要知道,信任是一回事兒,但你的成績又是另一回事兒。這樣吧,我這兒剛好有個押送果子的任務,要去江南的,你愿不愿意干?”
趙三狗眼睛一亮,朗聲道:“當然愿意!東家放心,我肯定好好學,絕對不讓坊子吃虧!”
沈宓輕笑:“話可別說太滿,如果事兒辦砸了,可就沒工錢的!”
趙三狗對此倒是渾不在意:“那是自然,我一個新手,能跟著學就算不錯了!工錢啥的,自然要等我能做好了才給嘛,不然我也沒臉要啊!”
沈宓被他這話逗笑,應了下來,說等明日跟她一起去鎮上,讓喬明給他安排跟著去江南運那些果子的事兒。
可不單單是送果子,到時候還得跟張二的人來往一番,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換走果子,至于怎么不讓張二發現,那就看他們的了。
到時候若沒法子,她再出面解決。
想到此,沈宓忽然覺得有些熟悉,眼角瞥到旁邊立著的弦尺,恍然大悟:這不就是伯謹哥哥的做法么,先讓她自己想法子,要是解決不了了再出面。
難不成跟一個人待久了,行事風格就會越來越像?
趙三狗喜滋滋地出去了,弦尺見沒自己的事兒,便也退下了,走了兩步卻又忽然轉頭,小心翼翼地蹭到她身邊來,問道:“小姐,咱們晚上吃啥?”
沈宓還以為有什么要緊事兒,沒曾想竟是來問吃的,一時間好笑道:“那你們想吃啥?說了等會兒我來做。”
弦尺眼睛一亮:“真的?!”
“騙你作甚?”
弦尺吞了吞口水:“小酥肉!小姐做的小酥肉好吃!上次我都只搶到了兩塊!”
那幫子人跟匪一樣的,平日里稱兄道弟喊得好聽,等吃飯的時候那簡直跟仇人沒啥區別,居然還好意思說什么“只要不搶小姐做的菜,那就還是好兄弟”?!
真不要臉!
沈宓點頭:“沒問題,還有嗎?”
弦尺想了想,帶著點小期待:“那,那小少爺吃的肉沫拌飯,我能擁有一份嗎?”
居然喜歡昱兒的肉末拌飯?沈宓打量了他一眼,覺得這人瞧著白白瘦瘦的,沒曾想竟是個吃貨。
但這些小事兒當然是有求必應的。
“好,等會兒我多給你們準備一些,自家拌著吃。”
“謝謝小姐!”弦尺高高興興地跑了,那迫不及待的樣子讓沈宓突然懷疑平時是不是給那些暗衛的吃的還不夠,以至于一個肉末拌飯和小酥肉都能給高興成這樣。
沈宓笑著搖搖頭,捏著手里的鴿子去了灶房。
字條的事兒等會兒再解決,吃飽了再說。想想弦立等會兒就能回來了,吃完飯剛好問問他沈家村那邊的動靜。
不過大概也能猜到,張二那邊得了方縣令的暗示,肯定是第一時間去沈家村遞信,關于戶籍,沈家村能做的怕也只是把她和昱兒的名字再給弄回去,哪怕現在沒有什么能證明的文書——那幫人對張二這個“有本事的貴公子”可是十分信任,他吩咐的事兒,自然也不會說再另外派人去官府證實一番了。
“哎,今兒吃小酥肉?”趙蕓娘去跟牛蛋兒和昱兒玩了一會兒,這會兒瞧著沈宓進了灶房,看看也是做飯的時候了,便跟著走進來,見沈宓在切豬肉條,旁邊還備著淀粉,一下子就猜到了。
沈宓打了兩個雞蛋進去,一邊用筷子攪著,一邊笑道:“蕓姐姐也喜歡吃?”
趙蕓娘:“嗐,你做的都好吃,我就沒有啥不喜歡的。哦對了,我娘說今年在京城過年的話,這邊的地得找人幫忙打理一下,播點菜種子,不然等回來的時候都沒啥吃的!你有啥想吃的菜不,我明兒去多買點種子。”
沈宓想了想:“多買點蘿卜和油菜種子吧,來年還能弄沖菜和酸蘿卜。”
“成。”趙蕓娘一邊應著,一邊往灶膛里塞了根柴。
沈宓倒胡椒粉的時候嗆了一下,轉身打了個噴嚏,然后鼻尖紅紅的:“那地里讓誰幫忙啊……阿嚏!哎喲,真嗆人……”
趙蕓娘見她這樣,毫不留情地嘲笑了一番,見她下意識地要用手去揉,連忙制止:“那手上也沾著呢,你是想等會兒睜不開不是?”
沈宓連忙住手,轉身去舀水洗手,恰在此時昱兒蹦蹦跳跳地過來了,見沈宓雙眼通紅,鼻尖也紅紅的,還苦著一張臉,以為是被誰欺負了,小娃娃登時便生氣地板起小臉:
“小姑,誰欺負你了,我去收拾他!是不是那個張蛤蟆?”
沈宓哭笑不得:“哪有,你又是哪里學的話,張蛤蟆?”
昱兒老實地朝趙蕓娘一指:“大姨說的,說那個張二就是個蛤蟆裝青蛙,長得丑,玩的花!”
趙蕓娘見這小屁孩轉眼就把自己賣了,面色變換得十分精彩,都有點不敢看沈宓,偏偏牛蛋兒還跟在后面道:“啊對,大姑說的。”
趙蕓娘:“……”
趙嬸子這會兒也跟了過來,聞言不認同地看著趙蕓娘:“你咋教孩子那些話呢,以后可不準在他們面前亂說!”
趙蕓娘點點頭:“知道了,以后咱們大人自己悄悄說。”
趙嬸子:???
好像有什么不對?
不過這會兒她沒時間教訓人,只問沈宓道:“丫頭今天進城可還順利?那縣令沒有為難你們吧?”
沈宓這會兒終于緩過來了,點點頭道:“縣令是個好的,腦子也轉,不用細說都能明白我的意思。”
“那就行,我還怕他跟那壞胚子站一邊呢……”
沈宓狡黠道:“縣令厲害著呢,還坑了張二一筆,捐了些錢給慈幼院。”
昱兒聞言來了興趣:“小姑,慈幼院是什么地方?”
沈宓:“那里啊,就是一些老爺爺老奶奶,還有一些小朋友相互照顧的地方,要是單獨住,就不能照顧別人了,所以他們都是住在一起的。”
昱兒似懂非懂,被沈宓塞了一塊酥肉進嘴里,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走了。
沈宓又往牛蛋兒嘴里塞了一塊,然后跟趙嬸子道:“我今兒買了幾床毛毯子,兔毛做的,摸著舒服得很,嬸子去看看?”
趙嬸子坐在旁邊的凳子上跟昱兒玩,聞言笑道:“你買的東西哪里有不好的,我就不用看了。”
昱兒像個小大人似的點點頭:“小姑買的東西都好!昱兒都喜歡!”
“就你嘴甜會哄人。”
昱兒搖頭晃腦道:“才不是,我這叫誠實!咦,小五哥哥你今天練完啦?”
他轉頭看見一臉菜色弓著背的趙小五,然后興沖沖地過去問道。
趙小五現在每天都來找弦立那些人學武,但學這東西最先要做的就是把基礎連扎實了,弦立沒事兒的時候就會帶著他去周圍的山路上跑,有事的時候就讓弦尺幾個盯著他蹲馬步。
總之每天都是練得腰酸背痛腳發軟地回去,剛開始他娘還以為遭啥罪了,后來趙小五說不這樣學不了,雖然心疼兒子,但也沒再阻攔了。
這會兒他正完成了一天的任務準備回家,沈宓幾人留他吃飯,只虛虛地道了句娘在家等著,然后頭也不回的走了。
正巧遇到弦立回來,見他這弓背的樣子就皺眉,厲聲讓他好好站直了走路,昱兒和牛蛋兒扒著門框看趙小五苦著臉被訓,十足地看熱鬧觀眾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