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宓和他繼續說了一會兒話,然后便要跟著管家去找工匠,喬明對這蒸酒的東西很是好奇,想跟著過去吧又怕自己走了有人要來買酒。
沈宓看他糾結的樣子就覺得好笑,說道:“一起去看看也成,寫個牌子在外邊兒說今兒下午休息。”
喬明喜不自禁地應了,趕緊轉身去找木牌,順便和家人說自己要出去的事兒。
沈宓在外面等著,一邊看著鋪子里擺的整整齊齊的酒,一邊想著白酒若是弄出來了要先做什么酒才好。
她向來貪心,當然也是因為相信能夠很快做出蒸餾器然后得到度數高的白酒,總不能等到白酒都做出來了才去思考要要做什么,那時候該采買的材料都過季或者沒貨了,而且等白酒做出來怕是也要將近年關,大家伙都忙著回家過年的,她找誰做生意去?
“您是要買酒嗎?”
正想著,一道男聲打斷了她的思緒。沈宓轉頭,便看見一個少年走進柜臺好奇地問她,一邊還放下書袋跟她介紹:“那邊是荔枝酒,最近賣的最好的一種,旁邊的青梅酒也是不錯的。”
眉宇間有喬明的影子,是他那個兒子沒錯了。
沈宓笑道:“我隨便看看。”
男孩兒也沒多說什么了,只說讓她瞧瞧,也不像別的店家那樣緊跟著人要給介紹,看店里沒人在,便坐在柜臺后邊兒自己拿起書來滿滿看,偶爾抬頭看看沈宓,見她真的是在隨便打量,便放心地看自己的書去了。
“喲兒子你回來啦?你娘給你留了飯在里邊兒呢!”
男孩兒站起來:“爹,有客人。”
喬明看著沈宓,笑笑介紹道:“這是咱東家!不記得啦?東家,這是我兒子,喬束裘。”
沈宓笑著:“喬叔把兒子教的真好。”
看著便是個十分乖巧上進的,之前也聽說他書讀的不錯,也算是沒辜負當年喬明寧可賣鋪子賣自己也要保著他。
喬束裘看著沈宓,眼眸微微睜大。
他不是沒聽說過東家,好像也有個模糊的印象,但也是很久之前的記憶了,這乍一看見人怎么可能記得起來?但現在他爹一介紹,似乎也想起來了一點。
沒想到東家真的是這么年輕,比他還小,這知道是一回事兒,真正看見又是另外一回事兒了。
喬束裘的臉倏然爆紅,說話也結結巴巴的:“東家……”叫了一聲就急匆匆拎著書袋跑了,耳尖還紅的很。
怎么搞得像她對他干了啥不可描述的事兒呢給害羞成這樣?沈宓無語。
“這孩子!”喬明假意斥責了一聲,然后轉身跟沈宓笑道,“我這兒子啥都好,就是臉皮薄,男娃子家家的,讓東家見笑了!”
“哪能啊,我家昱兒也這樣呢,年紀小臉皮薄嘛!”
沈宓身為比喬束裘還要小的人,口里說出這話來有些讓人發笑,但喬明早就習慣了她比別人都成熟,這會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的。
鋪子門被關上,管家在前邊兒帶路,馬車一路駛向了城西的一個鐵匠鋪,里面錘鐵的鐺鐺聲傳出來,旁邊還有人在打理著院子里堆放的鐵具。
看樣子很多人在這兒訂做東西。
管家也適時地出來介紹:“這家是古鐵匠的鋪子,他手藝是這邊頂好的,雖然比不得啥大家,但做出來的東西也是十分不錯的,就連別的地方也經常有人來找他做生意咧!”
沈宓不懂鐵具的好壞,但管家不會騙她就是了,況且到時候若是做出來的東西不滿意或者那古鐵匠不能領會她要的東西,那另外找就是。
幾人便這么進去,里面的人瞧見了,連忙出來一個伙計招呼:“幾位是想打點啥?”
沈宓揚了揚手里的圖紙:“這東西我要跟你們手藝最好的師傅聊。”
伙計倒是很有眼色:“哎!您稍等著,我去跟古爺說一聲兒!”
“勞煩小哥了。”
在等的空檔,沈宓才有空打量起院子來。
有一堆一堆的鐵桌子,還有長短不一的鐵柱子,也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的……還有那個是……箭頭?!
幾人拎著一大箱的東西出來,因為蓋子沒合好,里面的東西露了面,瞧著竟像是箭頭。
然而這么大批量的箭頭,怎么可能是這樣一處小鐵鋪子能做的東西,一般兵器都是官府嚴格管制的,哪怕是一支箭矢一把刀劍,沒有允許不得自制,當然也有那些混跡江湖的人會定制,但一般也不會這樣大批量的,之前曾聽伯謹哥哥說,有些人想要的話也要花大價錢跟官府買,這樣子箭矢的來去都有明確的記錄。
當然,制作的坊子也是特定的,根本不會是這種小鋪子。
在那幾人謹慎看過來的時候,沈宓連忙裝作天真不知事的模樣轉開了目光。
那些人的眼神也不一般。
“誰要找我!”
沈宓正沉思著,那邊突如其來的大嗓門將她嚇了一跳。
是被稱作古爺的人,瞧著便是一副十分魁梧的樣子,滿身的腱子肉,胡子拉碴的眼睛也通紅,喬明見狀連忙把沈宓護在后頭,生怕這古爺是個不正常的。
沈宓也揚聲道:“有個東西怕別的鐵匠瞧不懂,特意讓您來幫忙看看能不能做!”
身側的管家連忙把她手里的圖紙送上去,上面倒是寫明了那些要用鐵制哪些是木制,倒是一目了然,只是因為有部分的形狀比較怪,跟平時做過的東西都不一樣,所以古爺瞇著眼瞧了許久。
竟然沒有不耐煩,這倒是讓沈宓有些意外了。
“能做是能做,但是要等些日子,我現在手里還有東西忙活!等得了就等,等不了就找別家!”
沈宓連忙點頭:“能等,但您得給我個日子,總不能不清楚啥時候能拿到。”
“十天后來取東西!”
沈宓答應了,在他揣著圖紙轉身要走的時候還不忘提醒他收定金。
古爺數都沒數一把拿過來,然后讓自己的徒弟收起來,便自顧自地干活去了。他徒弟訕笑道:“師傅就這德行,您幾位莫介懷啊,他手藝那是沒得說,保證讓您滿意!”
沈宓道:“手藝好的人都有點脾氣,這都算好的了!”
徒弟嘿嘿一笑:“你這小丫頭倒是懂得多!行,那您們慢走,十天后來取貨吧!”
等馬車離遠了些,喬明才心有余悸道:“剛才那人瞧著像是好幾日沒合眼樣,我還怕他是個性子暴的,沒想到還挺好說話!”
管家也跟著笑:“古爺就是這樣,第一次見他的人都說怕,但是做出來的東西很不錯,價格也公道。”
沈宓卻是在出神,想著剛才那箱子箭矢。
不是她要多管閑事,而是這東西出現得太奇怪了她也不得不多想,那個古爺的作風也有點奇怪,若開鋪子是為了生活,那收錢的時候又半點不在乎,若只是因為專注于打鐵,鋪子里又請了這么多伙計……
“東家?”喬明看她出神,接連喊了兩聲。
沈宓回神:“啊沒事兒,我剛在想事兒呢。怎么了?”
喬明臉色有點不大好,指著一個小酒樓,道:“我剛瞧見沈族長了,還有沈金財沈松兩大家子人進去,笑的開心得很,還有幾個老頭不認識,但想來都是沈家村的。”
沈宓微愣,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是說出現在小酒樓奇怪,而是這么多人一起出現在酒樓,而且不是說沈金財和他媳婦兒最近鬧得天翻地覆的么,這會兒怎么又其樂融融了?
和好如初?那還不如信楊翠娟改過自新呢!
沈宓有一種很明確的直覺——他們這樣扎堆,怕是跟自己有關,不然難不成沈族長撿到錢了請大家吃飯啊?
想了想,她道:“喬叔你回頭再幫我注意一下他們的動向,我心里總覺得要不好。”
喬明這幾年跟著沈宓可是見識過不少的算計,自然知道她在憂慮什么,也惱恨沈家村的人不安分,好生的日子不過,偏要找不痛快。
就像當年,若只是看熱鬧還好,大部分人偏要落井下石欺負東家和小少爺人小,這會兒又要仗著那點同姓同村過的情誼腆著臉地要來酒坊,真是如老話說的那樣,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沈家村的臉皮厚的都一堆一堆地扎窩。
喬明在心里吐槽了一番然后應了。
管家在外面也說自己會讓府里的人注意著。這會兒正是中午了,沈宓便讓管家架著馬車到酒樓吃飯,來之前就吩咐了待在府里的丫鬟,若是昱兒醒了就帶他來酒樓等著,她們在這里匯合。
馬車才剛到樓下,上面就傳來昱兒興奮的聲音:“小姑小姑!昱兒在這邊!”
沈宓抬頭朝他笑笑:“別趴在那!”
雖然有丫鬟看著,但總不能做這些危險的動作。
昱兒聞言連忙縮了回去。
掌柜的笑瞇瞇地迎過來:“小姐這是去忙活了?”
沈宓:“想了個釀酒的新東西,去找人做了。今兒樓里人不多?”
掌柜的聞言面上露了幾分不屑,下巴點了點斜對面的一個酒樓:“那邊新開了家酒樓,啥都照著咱們的菜做,做不出來的東西就把那些菜往死里降價賣,招了好些客人過去。”
好巧不巧地,是剛才喬明說的沈家村的人進去的那家。
見掌柜的明顯不把這樣的小伎倆看在眼里,沈宓也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