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驅黯色,暖日破冰封。
翌日,陽光斑駁冰涼,灑在趙俞醫(yī)館那鮮亮的牌匾上。
許多人家還泛著炊煙裊裊,桑桑就收拾好了一切,身上背著個大藥箱子,和她瘦弱的身子十分不符,沈卿司單手將她的藥箱子拎起來,有些心疼道,“這么沉的東西還往自己身上壓,是說我沈家沒男人了嗎?”
隨后大手一提,眉心一皺,“到底里面是什么東西,整日搬來搬去得這么沉?!?
隨后手一放,就將那沉重的大箱子安穩(wěn)地放在了馬車之上。
回頭,見晨風將她的小臉已經(jīng)凍得有些發(fā)紅,心中不禁琢磨,明明自己就是個好大夫,偏偏自己的身子這么弱,也不知道調理調理,一整天的總把心思放到外人的身上。
可這些話他終究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將她被吹亂的發(fā)輕輕別回她的耳后,輕聲道,“本想今日陪你的,不過...讓桑海先把你送藥鋪去,我晚些再去找你?!?
見她的厚厚的絨毛領子并未拉緊,他抬起手來,兩手交叉著將她的領子拉緊,“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穿好衣衫,凍壞了還要怎么去給別人看???真是怎么對自己一點兒也不上心!”
他們的身邊還站著桑海和幾個仆人,她何時和別人這樣粘膩過,再說桑海又是個沒婆娘的小伙子,這樣讓他看來總歸是不好的。
“哎呀你怎么話這樣多?我要走了!”
扯過自己的衣領,轉身上馬車的她卻還是悄悄地紅了臉頰。
一進馬車便覺出與往常不同。
那馬車里已經(jīng)被熏了她最愛的甜香,又備了好幾個湯婆子,即使冬日清晨尚且寒冷,可里面確實溫暖極了。
細細聞著,還有些許的木梨花炭的清香味,清新甘冽的味道十分好聞。
“姐姐,我們走嗎?”
桑桑從盤子里撿起一粒精致的杏仁煎點心,入口,前味微微苦澀,后添了奶香,后知后覺的回甘,讓人欲罷不能。
她早上吃得不少,可如今吃了一塊這杏仁煎點心便又忍不住吃了一塊。
“桑海你嘗嘗,這杏仁煎點心的味道真是不錯!”
桑海騎著馬,低下身子從車窗處接過她的點心,也將她清晨如風沐的笑容也一收眼底。
心跳,不自覺又漏了幾分。
他接過,起身,舔了舔唇角,將那點心塞進嘴里一小半,細細品嘗。
苦澀的香甜。
一如他得不到的愛戀。
一路轆行,及至將她送到藥館的時候時間也還早,藥館里稀稀拉拉的只有小水和一個打雜的小廝也才剛到,正在低頭仔細地收拾鋪面。
桑海一走進藥館,就聞到館內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正如她身上時有時無的味道一般。
“姐姐我就在外面等你?!?
“去外面作甚?外面又冷又寒的,我這兒還不缺雪人兒,你要等就在這里頭等罷!”
她隨手一指,是藥館后面的小藥房,專門用來煎藥的地方。
那里此刻才剛烘起暖爐和炭火,是整個藥館最溫暖的地方,她見他有所猶豫,知道他是奉了沈卿司的命令看護自己,并不好違背,于是一把拉起他的袖子就往里去。
“你不要擔心別的,都是我要你做的就是,到時候我看誰敢多問你什么,直接找我就是!”
“姐姐這恐怕不符...”
“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你這樣往我藥館門口一站,兇神惡煞的,我這兒不鬧鬼,還不缺你這么個門神!”
說著,就將他拽到了里面,又隨手拉來一把椅子,將他使勁兒一按,“老實坐在這兒罷!吹壞了你,姐姐難道不心疼?”
及至桑桑轉身進了診屋,呆呆坐在椅子上的桑海才忽然反應過來,滿臉羞紅。
她,心疼我嗎?
“桑先生,很熱嗎?”
恰逢小水進來,見他家掌柜的弟弟此刻滿臉羞紅,還以為是這煎藥房的小屋子太熱將他的臉熏紅的,他不過還是個半大的孩子,又哪里懂得這些?
也就是小水隨意的一句話,卻讓某人心虛的臉更加的紅透了。
轉過身去,不再言語。
小水見此人冷言冷面的也不回自己,自覺無趣,拿了量草藥的秤就利落的出去了。
朝陽已升。
本來寂靜的街道逐漸活了過來。
來來往往的商人住民和小販的聲音一點點地飄了進來,直到將這一整條街都灌滿了平實的煙火氣。
這一上午的時間,她接待了七八個病患。
“下一個。”
再進來的人是個面生的,不過他見此人身高八尺容貌雄偉,倒不像是生病的模樣。
“請坐?!?
“這位壯士,您哪里不適?”
那男子起先說了自己的病癥,可桑桑怎么瞧都對不上,心中正犯嘀咕,忽然那男子壓低聲音說道:“娘子,我是受霍刀之命前來!”
桑桑心頭一緊,第一時間就是望向門口,空空如也。
“霍刀如今在何處!千帆如何!”
她太過激動,盡量壓低的聲音卻還是忍不住的發(fā)顫,就連緊握的手掌心都微微顫抖自己卻不知。
“娘子放心,霍將軍和千帆此時都在永州城內隱藏,安全得很!此次我就是奉了霍將軍的命令來帶娘子出去的!”
隨即,男人從袖口里掏出一只笛子來,她一眼就認出,這是霍刀隨身攜帶的物件兒,這也就更加證明了眼前人所說的可靠性。
桑桑直到聽了他們二人無事,那顆嘭嘭懸掛的心總算是有些安穩(wěn)了。
怎么霍大哥沒有聽自己的話帶著千帆逃走嗎?這永州不大,若是被沈卿司發(fā)現(xiàn)他們二人的行蹤...
想到這兒,此刻她簡直坐立難安!
“桑桑娘子?”
直到眼前男人的呼喚才將她喚回神思,男子環(huán)顧四周,快速說道:“情況危急,霍將軍讓我?guī)偎匐x開此地...”
“噓!”
她忽然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隨即壓低聲音道,“隔墻有耳!”
“如今這藥館里還有沈候的人看護,就這樣跟你走,我們是絕對出不去的!”
那男人卻絲毫沒有擔憂,“這娘子倒是不用擔心,來的時候我們早就做好了接應,前前后后我們都看了,門口看護的不過七八個人,那兩個盯梢的暗探已經(jīng)被我們拿下,只要我此時一聲令下,就有二十三個武林高手出現(xiàn),娘子安心和我走就是!”
“可是、可是除了外面的那幾個,這里面還有一個看護的,是我的弟弟叫桑海,他的身手極好,我怕...”
那壯漢聽了更是一笑,“娘子放心,難道他的身手還能比霍將軍還高嗎?”
“他們兩個要對戰(zhàn)?”
桑桑眉頭緊鎖,這都是她重視的人,她不想他們任何一個人為了自己家而受傷。
那大漢顯然已經(jīng)有些不耐煩,卻還是壓著暴脾氣解釋,“霍將軍手下有準,必然不會讓娘子的弟弟受傷的,霍將軍將娘子奉為知己,難道這點事情還想不到嗎?”
“可是...”
“娘子這疑問怎么沒完沒了!?到底是擔心被發(fā)現(xiàn),還是娘子根本就不想走?”
面對著對面男人咄咄相逼地提問,她忽然沒了主意。
“時機不等人啊,若是沈候到了,咱們可就沒有逃脫的機會了!一個字!走、還是不走?”
桑桑微微皺眉,眼中滿是猶豫:“我...”
還沒等桑桑說出個什么話來,眼前這個脾氣暴、性子急的漢子已經(jīng)將她拉了起來。
“沒時間了!跟我走罷!”
力道之大讓桑桑一個踉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