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緩行入夏境,桃花嫣紅映車影,快意人間景。
侯府去往青云城的馬車,動身了。
大大小小的馬車林林總總加起來有七十余輛之多,前后各有一隊侍衛護送,沈卿高馬于前,無憂的轎子居于隊伍之中。
因著帶的東西眾多,又跟著很多見山院的丫鬟小廝,所以路行速度不快。
馬車時而壓過不平整的石頭,“咯噔”一下,就將無憂的睡意都打走。
昨個兒她又幾乎是一夜未睡。
近來她的內心始終不夠平靜,一閉上眼,那些過往那些人,猶如死前走馬燈,就在自己眼前過。
父親、母親、師父、干娘...
只要一想到他們,無憂的心就糾痛的厲害。
離開侯府的時候,她莫名有一陣的輕松,雖然不過是從一個牢籠轉到另一個的牢籠里,想必也不會比如今更差的了。
自從一進了轎子就昏睡個不停,待如今清醒著,撩開車簾一看,是從未有過的新景。
不遠處,已到了一片桃林。
“停車!”
騎馬侍衛縱馬踏過,馬夫一喝停,馬兒就四平八穩的停了下來。
“休息一下再走!”
碧果立刻從身后的馬車跳下來,和那馬上的男子打了個無聲的照面,臉就已經微紅。
“姑娘睡了一整天了,下來走走罷!”
無憂也覺得自己的腿腳都有些麻了,正想出來走走,也就下了馬車。
“怎么突然停下了?”
碧果往后面瞧看,“好像是侯爺遇到同僚了,在等人呢!”
無憂無意打聽他的事情,馬兒們都靜了,無憂忽而聽見水流的聲音。
那聲音是從那片桃林處傳來的,她鼻腔內如今是滿滿馥郁的花香,連昏沉的腦袋和沉重的心情都為之掃去不少。
“走,陪我去瞧瞧!”
無憂拉著碧果的手,朝不遠處的溪林方向去。
地上已經有不少敗落的殘花,枝頭也有許多正盛的桃花,此處地勢低,所以花兒開的晚謝的也晚,若是換做其他的地界,花兒早就敗落光了。
離那溪越來越近了,搖晃的水聲也就越來越大,淅淅瀝瀝的,極是動聽。
她的腳步越來越快,腳步也越來越輕盈,最后近乎是奔跑了起來!
“哇!”
美景如云,眼前溪流平坦寬闊,宛如一條絲帶,在綠色的織錦上蜿蜒。
岸兩邊是滿種的桃林,有無數粉白的花瓣覆在清澈的河上,隨著波光粼粼的溪水悠然漂去。
夕陽的光打在兩岸、打在河上,熠熠生輝。
可謂,如詩如畫。
此前的郁悶,此刻一掃而光!
她用力張開雙臂,去迎接、去感受著無邊美麗的自然風光!
“姑娘,這兒可真美啊!”
碧果也被眼前這突如其來撞進雙眸的美景所訝服,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珠子東瞧西看,開心得不得了。
再一見姑娘眼底的動容和挑起的嘴角,心中也略有欣慰,看來侯爺這次帶姑娘出來散心是很對的,遠離那些讓她悲傷思舊的事情,心情自然會好很多。
這不,人瞧著都精神了不少。
無憂從這闊然的美景中,源源感受著那生生不息的生命力,心胸也因此開闊了起來。
落日長河在前,她說出了自己內心真實的想法。
“高山仰止,那不是我的夢想?!?
“我望自己以一條河的姿態流淌,穿過兩岸高聳的青山,仰望肆意漂泊的云翳,桃花林的花瓣卷進,我便也帶著香氣,路過一樹繁榮。一葉知秋寒來暑往,聽稚童嬉戲,亦傾耄耋嘆息。一生任意東西無拘無束,唯愿不忘清澈本色,流向日落的方向。”
這世界還有太多美麗的東西,她都未曾見過。
有太多美麗的景色,她想一一去看。
自由的靈魂,是拴不住的。
“說得極好?!?
“是誰?”
碧果被突如其來的男人聲音嚇了一跳,回頭才看見了來人。
“參見攝政王!”
無憂目色與他一碰,有淡而壓抑不住的情緒,從他的雙眸中流露。
“你適才說的,我都聽到了。”
高山仰止,不是她的夢想。
她的夢想,是成為一條自由的河。
原來,她還是那個她,一如兒時的稚嫩與純真。
可偏偏她這近乎稚童的純真,才更加讓人憐惜她的純誠一片。
“攝政王怎么會來此?”
顧葉初并未上前,始終與她保有著禮貌的距離,望著遠處巍峨的山,心中落定徐徐。
“此次青云城之事,陛下命我與沈侯共同處理?!?
無憂點點頭,再未言語。
遠遠的三人身后,有一雙有如鷹隼一般銳利的眸子,一直在盯著這幾人的背影。
此后馬車又慢行了一晝兩夜,終于到了青云城。
進城的時候,無憂忍不住地望出去。
小小的窗格,將青云城的繁華落寞分割成一個個的方格子,一一上映。
這里雖然沒有京城繁華,來往的人穿著也沒有那么多的富貴,但還算是富庶繁鬧。
相比于京城的燥熱,青云城的氣候卻異常清爽,盡管如今已是炎炎夏日,或許是因著青云城臨海的原因,總是要更涼爽一些的。
還有很多的商人賣著些新鮮又新奇的海貨,竟是從未見過的。
京城是有很多的奇珍異寶,可是這樣新奇新鮮的海貨,是沒辦法運輸的,是只有當地的人們才能吃到的美味佳肴。
除卻這些,還有很多無憂聽都沒聽過的面類,一家面鋪的生意及好,裊裊熱氣,滿街飄香。
她們已經走了許久,為著方便行路,又一直是吃的干糧,如今忽然聞到這熱騰騰、香噴噴的面,自然被勾起了饞蟲。
終于到了沈候在青云城的府邸,早就有這里的管事、婆子、小廝、丫鬟們候著,她們一到,兩房人稍稍一對,就將京城來的人的住處、行處安置了。
“主子,您瞧著住在哪一處好?”
眼前的管事約莫四十歲,留著一撇好笑的山羊胡,笑眼問著無憂。
“我可不是主子,這府里的主子在那兒呢!”
無憂順手一指,碰巧與沈卿司的視線相對。
兩人都是冷冷的,就又轉過了頭。
“夫人您說笑,侯爺早前兒就同在下撂過話兒,說要接未來主母來這兒呢!您莫要客氣了,小蘭還瞧什么,還不快接過主子的包袱?”
無憂無意與他爭辯,“侯爺住在哪兒?”
管事一笑,“侯爺喜凈,住的是晴云軒?!?
無憂點點頭,“正好我也愛靜,那就選...落梨小筑罷。”
管事臉色一變,“這...”
“適才不是還說我是未來主母,怎么選個房間,管事可有為難?”
“怎么會呢!夫人要住哪兒就住哪!”
“來人啊,把桑姑娘的東西都送到落梨小筑去!”
看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劉管事心中暗疑,這落梨小筑又小又舊,這還不打緊,最要命是,這兒離晴云軒是最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