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奴隸制的罪惡:威廉·勞埃德·加里森
書名: 普羅米修斯的火種作者名: (美)吉姆·鮑威爾本章字數: 7196字更新時間: 2024-02-21 18:18:10
威廉·勞埃德·加里森是美國奴隸解放運動中最偉大的鼓動者。在將奴隸制推向爭論焦點的過程中,他厥功至偉。
早在加里森出生之前,安東尼·貝尼澤特和托馬斯·潘恩等人就曾明確反對奴隸制,但是之前美國從未出現過廢奴運動。的確,在18世紀末期,美國奴隸制似乎已經消失了。1777年,從佛蒙特州開始,北方各州一個個地廢除了奴隸制。隨后,對廉價棉花的需求大幅增長,伊萊·惠特尼的軋棉機(1793)提供了一種更為有效的加工方法,購買路易斯安那(1803)后棉花種植面積大大增加——而事實是,美國奴隸也在相應增加,從獨立戰爭時期的50萬左右飆升到了內戰時的400萬左右。
當加里森決心與奴隸制抗爭時,主要存在兩種反對奴隸制的觀點:一種是逐步廢除奴隸制,另一種是把奴隸運回非洲建立殖民地。加里森主張直接解放奴隸,而且不用補償奴隸主,幾年后他的觀點成了美國廢奴者的戰斗口號。他宣布了運動綱領,制訂了方法,召集了力量,點燃了熱情,引發了爭論,最終引領全國人民加入這場擁護還是反對奴隸制的運動中來。
加里森是個敢想敢干的人,憑借兜里僅有的幾美元,就創辦并在隨后的35年間一直編輯著最負盛名的廢奴報紙《解放者》。《湯姆叔叔的小屋》一書的作者哈麗雅特·比徹·斯托稱贊這份報紙“坦率、無畏、真誠、獨立”。加里森組織起了新英格蘭反對奴隸制協會,發起了廢奴運動;創建了美國反對奴隸制協會;他還前往各地,講述奴隸制的慘無人道。他把偉大的英國反奴隸制演說家喬治·湯姆森請到美國,還招募了溫德爾·菲利普斯和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這兩個人后來都成了著名的反奴隸制演說家。
加里森需要巨大的勇氣,因為大多數北方人都不愿聽到奴隸制問題。反奴隸制言論可能會干擾商業,分裂聯邦;此外,甚至反對奴隸制的人自己通常也不喜歡黑人。后來,加里森在巴爾的摩入獄;北卡羅萊納控告他挑起了奴隸叛亂;佐治亞州立法機構懸賞5000美元,獎給凡是能將加里森帶回佐治亞州進行審判并可能將他判以絞刑者。6個密西西比州的奴隸主懸賞兩萬美元,獎給任何能夠捉住加里森者;擁護奴隸制的人在加里森的房前搭起了一座9英尺高的絞架;波士頓的一伙暴徒試圖用私刑處死加里森。
從沒有人像加里森這樣猛烈抨擊奴隸制。他寫道:“是什么讓我們的國家處于崩潰的邊緣?就是該死的奴隸制!為了維持奴隸制,人們普遍愿意抹殺言論自由和新聞自由,圍攻或者謀害所有反對奴隸制的人。對提倡同情仁慈者,眾人怒不可遏;在這片憤怒聲中,每條正義的法則、每條自由的原則、每種人類的情感——所有這些都是共和政府的根本原則——都因致命的社會發展而遭到嘲笑和背叛。”然而,加里森這種極具挑釁性的語言卻讓許多人感到驚慌,有人甚至指控他阻礙了廢奴運動。逐步解放奴隸的提議在南方各州全被否決。歷史學家威廉·E.蓋恩說:“沒有證據表明加里森延緩了奴隸主對奴隸制的改革……支持奴隸制的人所關心的不是加里森所引發的那種關于奴隸制的討論,而是一切討論。”
加里森憧憬的一樣東西讓人振奮:自然權利。他經常引用《獨立宣言》,并且宣稱:“黑人兒童與我們的孩子一樣,擁有天生的、不可剝奪的權利。”他還為爭取婦女權利、和平、解放奴隸而奮斗。他保護受迫害的中國移民。他這樣寫道:“我承認自己是激進的自由貿易主義者,甚至希望廢除全世界已經建成的海關。毫無疑問,這個目標遙遙無期,但是我相信,隨著人類的自由和啟蒙,它一定會實現。”
加里森肯定了自由社會中社會合作的和諧:“有一種普遍觀點認為……窮人和俗人要學會把富人當作天敵。可是,哪里有證據表明作為一個整體的富裕公民會仇視勞動階級的利益呢?在他們開辦的商業企業中找不到證據,因為這些企業讓帆船漂洋過海,讓眾多有用之人找到了工作。在他們的制造業企業中找不到證據,因為這些企業增加了勞動力,降低了窮人購買生活必需品的價格。在他們桌子上的奢侈品和住所的裝飾品中也找不到證據,因為他們必須根據自己的奢侈程度來購買這些物品。”
自由是加里森個人生活的主旋律。1834年,他娶海倫為妻,海倫是康涅狄格州一名廢奴主義者的女兒。婚后,他們搬到波士頓附近一個叫羅克斯伯里的小地方,他們將其稱為“自由小屋”。他們給大多數子女起的名字都源自廢奴主義者,其中包括溫德爾·菲利普斯、喬治·湯普森、查爾斯·福林、弗朗西斯·杰克遜、伊麗莎白·皮斯。兒子隨加里森姓,女兒隨海倫姓。他們相濡以沫,直到1876年妻子去世。
加里森腦袋很大,禿頂,藍眼睛,戴一副鋼架眼鏡。散文家拉夫爾·沃爾多·愛默生說他是個“雄健渾厚的演說家”。匹茲堡一家宗教報紙的編輯約瑟夫·科普利在回憶加里森時說:“他安靜溫和,甚至可以說很帥氣——的確是位十足的紳士。”英國廢奴主義者哈麗雅特·馬蒂諾認為:“他身上帶著許多貴格會信徒的氣質;他演講起來從容不迫,像貴格會信徒,但是又像女人一樣溫文爾雅……每次與他交談,都會證明我的看法:睿智是他最顯著的特點。”溫德爾·菲利普斯宣稱:“我確信他的判斷非常準確,他對我們事業各個方面的見解都非常獨特,如果我的結論跟他的結論不一樣,我就會懷疑自己深思熟慮后的判斷是不是出錯了。”
威廉·勞埃德·加里森于1805年12月10日出生于馬薩諸塞州的紐伯里波特,母親叫弗朗西斯·瑪利亞·勞埃德,父親叫阿拜賈思·加里森。弗朗西斯是愛爾蘭移民,阿拜賈思是船長,留著紅胡子,嗜酒如命,很少回家。1807年實施《禁運法案》后,阿拜賈思丟了工作,離家出走后就再也沒有回來。弗朗西斯是護士,含辛茹苦,勉強養家糊口。工作之余,她還教給孩子們道德價值觀。
1818年,加里森開始在《紐伯里波特先驅報》做學徒。他似乎對奴隸主在報紙上發布的廣告感到恐懼,這些廣告教人如何識別逃跑的奴隸。其中有一則廣告這樣寫道:“遭受過鞭打,后背、胳膊、大腿有傷痕……胸部帶著N.E.兩個字母,兩個小腳趾被切掉……有嚴重槍擊……左臉有一個烙印R……左腳套著鐵環……脖子上套著大鐵項圈。”
南方各州借助《黑人法典》強制推行奴隸制,歷史學家米爾頓·梅爾策這樣評價這部法典:“它規定了種種禁止奴隸做的事情。(奴隸)沒有通行證,禁止離開農場;禁止攜帶武器;禁止賭博;禁止吹號擊鼓;禁止在公共場合吸煙或者罵人;禁止在沒有白人在場的情況下與其他奴隸集會;禁止拄拐杖走路或進行‘快樂游行’;除了給主人充當奴仆之外,禁止乘坐馬車;除了替主人辦事之外,禁止買賣東西;禁止飼養狗、馬、羊、牛;禁止拜訪白人或自由黑人的住所,禁止后者在自家招待他們;禁止與主人分開單獨居住;禁止學習讀書或者寫字的行為;禁止獲得、持有或者傳播任何具有‘煽動性’內容的書籍。”伊利諾伊州支持奴隸制的參議員斯蒂芬·A.道格拉斯坦言:“若不是得到了當地警察條例的支持,否則無論在任何地方,奴隸制一天甚至一個小時都無法存續。”
1826年,加里森擔任《紐伯里波特自由報》的編輯,6月8日他出版了一首詩,作者是來自馬薩諸塞州黑弗里爾的約翰·格林里夫·惠蒂埃。惠蒂埃是個害羞的18歲男孩,對貴格會的傳統感到自豪:1688年,來自美國費城的德國貴格會教徒組織了第一次抗議奴隸制的活動;自1777年起,所有貴格會教徒均不再擁有奴隸。約翰·彌爾頓的《論出版自由》(1643)是一部宣揚出版自由的早期作品,對惠蒂埃產生了激勵作用。拜倫勛爵在爭取希臘獨立的戰爭中犧牲,他的詩歌也讓惠蒂埃深受鼓舞。
1828年3月,加里森結識了貴格會教徒本杰明·倫迪,這是一位馬鞍生產商,有些駝背,長著一頭紅發。他積極推進反殖民運動,用船把黑人送回海地和非洲,并在報紙《普遍解放的天才》搬到巴爾的摩后,邀請加里森擔任該報編輯。
由于巴爾的摩是個運輸奴隸的港口,所以加里森會不斷看到這樣的告示:“現運來94名健壯黑人出售,包括39名成年男性、15名男孩、24名成年女性和16名女孩。”一名奴隸被抽了37鞭,因為他裝載馬車速度太慢,加里森便把他藏了起來。他獲悉,如果把黑人送到殖民地,這會違背他們的意愿,所以他放棄了殖民的想法,轉而支持立即解放奴隸,讓他們獲得“合同權、薪酬權、積累財產權、學習知識權、選擇住處權、保護妻兒家庭權”。加里森指責兩個奴隸販子是“攔路強盜”,結果因誹謗罪而被處以100美元罰款。他無力支付這筆罰金,只能入獄。在被關了49天之后,來自紐約的貴格會教徒和商人亞瑟·塔潘支付了罰金,將加里森救了出來。
與此同時,北方迅速壯大,在眾議院獲得了更多的席位,許多南方人覺得自己必須擴大奴隸制的范圍,這與托馬斯·杰斐遜、詹姆斯·麥迪遜、帕特里克·亨利、喬治·華盛頓等締造者的理念截然不同,他們雖然都擁有奴隸,但都承認奴隸制是罪惡的。弗吉尼亞州的參議員約翰·倫道夫嘲笑《獨立宣言》,南卡羅萊納州的參議員約翰·C.卡爾霍恩認為奴隸制是“世界上自由制度的最安全、最穩固的基礎”。
加里森決定,必須創辦一份反對奴隸制的報紙。在亞瑟·塔潘和波士頓律師埃利斯·格雷·洛林的資助下,加里森在商會大廳租了一間18平方英尺的辦公室。里面僅能放置一張書桌、一張飯桌、兩把椅子和一個床墊。加里森買了一臺便宜的印刷機,并向另一個出版商借了夜間不用的鉛字。1831年1月1日,《解放者》第一期正式出版。該報紙是周報,每逢周五發行,每期4版。報頭引用了托馬斯·潘恩的一句話:“我們的國家就是全世界——我們的同胞就是全人類。”加里森在社論中發表了他的觀點:“我像真理一樣殘酷無情;我像正義一樣毫不妥協。在這個問題上,我的思考、話語和文章都沒有溫和可言。沒有!絕對沒有!一個人房子起火了,你可以讓他慢悠悠地發出警報;一個人的妻子落入了強奸犯之手,你可以讓他慢慢救人;一個母親的嬰兒陷入了火海,你可以讓她不急不慢地營救——但是,面對今天這種情況,不要勸我采取溫和的做法。我是嚴肅認真的——我不會模棱兩可——我不會尋找托詞——我將寸步不讓——我要讓人們聽見我的聲音。”
但《解放者》終歸是家小本經營的報紙。直到一年后,也只有50個白人訂閱者。第二年,僅有400個訂閱者。在這些訂閱者中,四分之三都是自由的黑人。總發行量從未超過3000份。盡管《解放者》虧損,差點兒讓加里森破產,但是在35年中該報總共發行了1820期,從未漏過一個星期。
1831年8月,奴隸納特·特納在弗吉尼亞州南安普敦縣領導黑人奴隸反抗奴隸主,導致大約60名白人死亡。有人指責加里森煽動了這起叛亂。于是,南方各州禁止人們談論或書寫有關廢除奴隸制度的事情。在密西西比州,被懷疑為廢奴分子的人都會被處以絞刑。
1832年1月1日,在波士頓歡樂街非洲浸信會教堂的地下室,加里森成立了“新英格蘭反對奴隸制協會”。后來,隨著其他州也成立了廢奴協會,新英格蘭反對奴隸制協會改名為“馬薩諸塞州反對奴隸制協會”。
加里森相信,只要殖民行為仍被視為一項可敬的事業,它就會瓦解反對奴隸制的運動。他寫了一本小冊子《對非洲殖民的思考》(1832),堅持認為黑人有權利選擇在哪里生活。加里森去了英國,美國殖民協會的特工正在那里積極籌備資金。于是,他勸說英國廢奴主義英雄威廉·威爾柏福斯和托馬斯·克拉克森拒絕殖民活動。他還見到了為愛爾蘭自由奮斗的勇士丹尼爾·奧康奈爾。加里森不再把殖民作為廢除奴隸運動的一個要素。
加里森還面臨著整個北方的堅決反對。具有影響力的一位論派(Unitarians)認為奴隸制與北方人無關。與大多數浸禮會牧師一樣,長老會教徒也拒絕反對奴隸制。1836年,衛理公會傳教大會命令會員不得參與廢奴活動。康涅狄格州、緬因州、新罕布什爾州和羅得島州的立法機構通過提案限制廢奴文學,伊利諾伊州、愛荷華州、印第安納州和俄勒岡州則禁止自由的黑人進入。有時,這種反對行為會非常暴力。在馬薩諸塞州的馬布爾黑德,一名暴徒對出版商阿莫斯·德雷瑟的印刷機和住所進行了破壞,因為阿莫斯此前曾在納什維爾煽動廢奴活動并受到過公開鞭笞。在新罕布什爾州的新迦南地區,一個學校的老師教授黑人學生,當地人便用牛將學校建筑拉進了附近的沼澤。在費城,一伙支持奴隸制的暴徒縱火燒了廢奴主義者的聚集地賓夕法尼亞會堂和一所黑人孤兒院。1835年,波士頓婦女反對奴隸制協會成員在會堂碰頭,當加里森出現時,一伙濫用私刑的暴徒把套索套在他的脖子上將他拖走。幸運的是,幾個勇敢的朋友救下了他。
除了遭到反對,加里森也贏得了一批支持者。24歲的哈佛畢業生溫德爾·菲利普斯便是其中之一,他的律師事務所位于法院街,他從這里目睹了那場未遂的私刑。傳記作家拉爾夫·科恩戈爾德描述,菲利普斯“身高6英尺,厚胸膛,寬肩膀,頗有軍人風范”。他參與了廢奴運動,并成為其中最優秀的演說家,也是加里森最得力的助手之一。西奧多·韋爾德是加里森的又一個堅定擁護者,他曾在俄亥俄州組織了上百個反對奴隸制的協會。他娶了安杰利娜·格里姆克為妻——她和姐姐薩拉都參與了反對奴隸制的巡回演說。看到女性在公眾面前演講,許多牧師都感到不安,而加里森卻歡欣鼓舞地說道:“我們就是要劈波斬浪,就是要與教會和政府的聯合勢力做斗爭。”
逃跑的奴隸弗雷德里克·道格拉斯也是加里森的追隨者。1838年他逃出馬里蘭后,發現了《解放者》,它讓“我心頭一顫,欣喜不已,這種感覺以前從未有過”。道格拉斯是奴隸制壓迫的親歷者,后來成了最具影響力的反對奴隸制的演說家之一。
加里森的觀點更加激進。他撰寫了《不抵抗協會的感傷宣言》(1838)一書,書中宣稱:“每個人類政府都是靠武力維持的,實際上其法律也是在刺刀的威逼下實施的……我們無法承認效忠于任何一個人類政府,但我們也不會通過武力反對任何一個這樣的政府……人類歷史有許多證據表明武力脅迫并不適合道德再生……我們在此聲明,我們不僅反對一切戰爭,而且反對一切戰爭準備。”
截至19世紀40年代,據估計有20萬人加入了廢奴組織,但是這場運動還是失去了動力。后來當局出臺了《1850年妥協案》和《逃亡奴隸法案》,要求送回逃跑的奴隸。任何北方人都有可能遭到獵奴者的控告,指控他們幫助所謂的逃亡奴隸,后者會被帶到聯邦長官面前,然后在南方監禁起來。所謂的逃亡奴隸將被剝奪由陪審團審判的資格,不能為自己作證辯護。負責斷案的聯邦長官如果釋放被告,將獲得5美元;如果下令把奴隸送到南方,將獲得10美元。《逃亡奴隸法案》刺激了辛辛那提的家庭主婦哈麗雅特·比徹·斯托寫了一部小說《湯姆叔叔的小屋》,此書于1852年3月出版,記錄了黑人奴隸的苦難與尊嚴。本書的英文版銷量高達200萬冊,被翻譯成了22種文字。
此時,加里森譴責憲法是奴隸制的保障。1854年7月4日,在馬薩諸塞州反對奴隸制協會的一次戶外會議上,包括亨利·戴維·梭羅在內的幾個發言者都抨擊了奴隸制。隨后,加里森點燃一根蠟燭,燒掉了一份《逃亡奴隸法案》和《憲法》。
后來發生的事件將美國推向了內戰。1857年,最高法院首席大法官羅杰·B.托尼在德雷德·斯科特案件中裁決,黑人不是公民,也不能成為公民,國會不能在美國任何一片新領土上禁止奴隸制。1859年10月,約翰·布朗突襲哈珀斯渡口的聯邦軍火庫,試圖挑起奴隸叛亂,結果引發了一場針對黑人和廢奴主義者的強烈反擊。1860年林肯當選總統六周后,南卡羅萊納州宣布脫離聯邦,加里森極力主張允許該州和平地離開。他寫道:“試圖拯救聯邦的所有努力都是極其愚蠢的。”然而,1861年4月16日,南部邦聯進攻查爾斯頓的薩姆特堡,這也使得加里森相信奴隸不可能和平獲釋。
林肯不是廢奴主義者,他的主張是逐步解放奴隸,對他們實行殖民。但是,1863年1月1日,他(迫于形勢)發布了《解放宣言》,宣布南方的奴隸是自由的,旨在鼓勵南方的黑人發動叛亂。它并不適用于(北方)聯邦邊境各州的奴隸,但它卻使得解放奴隸成為戰爭的目標。
1865年4月內戰結束之后,加里森遍游美國。他告訴查爾斯頓的黑人:“我并不是因為你們的膚色或者種族才支持你們的事業,而是因為你們都是同一個天父的孩子,源于同一個神圣的形象,擁有同樣不可剝奪的權利,而且與世界上那些最傲慢的奴隸主一樣,有權享有同樣的自由。”
1867年,加里森和他的女兒范妮(海倫)、兒子哈里一起乘船來到歐洲。他們結識了英國自由貿易改革者約翰·布萊特、經濟學家約翰·斯圖亞特·密爾、哲學家赫伯特·斯賓塞,以及議會自由黨議員威廉·尤爾特·格萊斯頓。
這時,加里森的腎臟出現了問題,這令他痛苦不堪。于是,他去了紐約找女兒范妮·加里森·維拉德,她的威斯特摩蘭公寓樓位于聯合廣場附近第五大道東17街100號。他陷入昏迷狀態,于1879年5月24日夜里11點后與世長辭,享年73歲。
人們把加里森的遺體運到了馬薩諸塞州的羅克斯伯里,5月28日在第一宗教協會教堂舉行了葬禮。約翰·格林里夫·惠蒂埃在用詩寫的悼詞中稱加里森是“釋放俘虜的一只手”。溫德爾·菲利普斯、西奧多·韋爾德和女權主義者露西·斯通也致了悼詞,后者回憶說:“對于不承認平等權利者,他絕對不會跟他們同流合污。”人們把加里森安葬在了羅克斯伯里森林山公墓他妻子身旁。
加里森的朋友們著書立說,贊揚他的道德觀點,他在幾十年間一直深受人們的尊敬。但是,在20世紀,出現了一種忽視他的傾向。譬如,吉爾伯特·H.巴恩斯的《反對奴隸制的沖動》(1933)就指出,最關鍵的廢奴主義者是靦腆的政治組織者西奧多·韋爾德,而非引人注目的宣傳家加里森。德懷特·L.杜蒙德在《反對奴隸制:爭取自由的運動》(1961)中也支持這一看法。歷史學家約翰·L.托馬斯在《解放者》(1963)上指責加里森引發了內戰,英國教授沃爾特·M.梅里爾在《劈波斬浪:非裔美國人反對殖民運動的斗爭》(1963)中貶低加里森的思想觀點,認為那些都是他的悲慘童年生活的產物。然而,歷史學家艾琳·S.克雷迪特卻說:“我開始研究加里森的作品……讀得越多,就越相信我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首先,他對所有主題的思考始終都符合邏輯,給我的印象越來越深刻。”
亨利·邁耶在《燒掉一切》(1998)中指出:“威廉·勞埃德·加里森是一位真正的美國英雄,擁有圣經先知般的預言能力和宣傳者的本領,迫使國家面對歷史上最關鍵的道德問題。”
在加里森之前,沒有多少人討論美國的奴隸制,是好是壞都是奴隸主說了算。對這些問題,加里森比任何人都闡述得更清楚透徹,他重點指出了奴隸制的道德罪惡,憑借自己的雄辯才華為眾人的自然權利進行了勇敢的斗爭。為了讓千千萬萬的人活得自由自在,他邁出了巨大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