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并沒有看清書頁上的內容，甚至也看不到那個男子的臉。但他依稀看到了書殼上的書名中，和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

“《入侵之書》”，

“阿爾祖”。

他甚至還記得，在某兩張一閃而翻過的書頁上，隱約畫著一個雙十字，和一個兩個三角形套在一起的圖案。

圖案旁邊還配有復雜的手勢和流程圖，以及大段文字。

甚至，一些可怖的怪物的插畫。

那或許是一本法術書。

雖然他還看不清書上的內容，也不太記得“阿爾祖”這個名字，

但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甚至，他感覺自己似乎已經從那本書上，獲得了一些魔法的知識和感悟了。雖然他并不知道要如何才能進一步“閱讀”那本書，但一定有某種方法……能讓他解鎖其中更多的內容和信息。

或許……哪怕即便沒有這本書，

假以時日，他對魔法的領悟和掌控也會愈發精進。他或許還能改造系統“教會”他的技能，甚至領悟出新的技能和法術來。

他也終于可以不那么依賴系統提供的“武裝”了。

或許甚至可以反過來說——屆時“武裝”能在他的手里玩出更多的花樣，發揮出更加可怕的力量，也說不定。

“試試看而已。”

片刻沉思后，他微微一笑，若無其事道。然而在布魯貝克和兩名特工好奇的目光下，走向洞口外的一堆尸體。

站在那些面目可憎、令人作嘔的尸體前，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感受著魔力——

無論是從四周的物質世界、還是從物質世界的表面之外的力量位面響應他的召喚而來，又或是是從他的體內流淌而出，

都在他的意圖下向他的肢端、雙手匯聚。

突然間，風涌過森林。

就連下游的溪水，都潺潺鼓動，仿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無視重力一般幾欲向上游旋轉倒流而去。

他背上的法杖，也突然綻放出新綠、藍白乃至金色的光芒。

他睜開眼，一抬左手。龍息般的火光從他的左掌中爆發，像噴火坦克的烈焰噴涌而出，瞬間吞沒了數具尸體。

滾滾熱力照射著布魯貝克和兩名特工愣住的臉龐，

灼目的火光在夜晚的森林中亮起，倒映在他們驚訝的眼中。

被尸體偏導向兩旁的烈焰甚至繼續奔涌而出十幾米遠，卷起熱浪吹動森林，跳躍的火苗甚至差點兒隨風燎到樹枝上。連烈焰洪流下方的溪水，都掀起一片白霧和水汽，甚至差點兒斷流。

作為軍情七處的資深特工，布魯貝克自忖也是見過不少法師的，但每次看到一名法師拿出自己的真本事，他都難免驚嘆。

像這樣的力量，在艾澤拉斯終究還是不多見的。

也不知過了多久，王玄放下手，

烈焰的洪流和灼目的光熱，呼嘯涌動的熱浪和風也都瞬間停歇。

但怪蟲尸體上的火焰還在燃燒跳動著，仿佛一個巨大的篝火堆，發出噼啪的爆燃聲，散發著難聞的惡臭和焦糊。

“雖然剩下的火焰不足以把這些尸體燒成灰燼，但暫時阻止它們繼續滲透出毒液和污穢，應該還是夠了的。”

他說道，又微微一嘆，有些疲憊，也有些無奈。

看來沒有足夠的燃料，想僅憑魔法的火焰燒盡這些東西，果然還是很難的。他到底不是吉安娜或者杰斯·賽索大師這樣的存在。

此時他感覺自己就好像剛剛使出渾身氣力百米沖刺了一般，甚至還有點兒好像輕微的低血糖和低血氧一般的感覺，

只不過還能清醒平穩的站著說話罷了。

雖然精力、體力和法力并未見底，但一段時間之內能夠調動的部分卻已經被剛才的魔法消耗殆盡，盡管也在迅速恢復中。

他感覺真實艾澤拉斯世界里各種職業力量的資源，并不是像游戲里那樣簡化的——比如戰士就用怒氣，盜賊就用能量，

而是所有職業力量都同時涉及體力、精力、情緒等等，

以及神奇的魔力。

而且就像是人體的兩套能源系統一樣——

一套基于ATP和肌糖原的即時能源系統，

和一套基于脂肪和肝糖原在內的儲備能源系統。

所有這些職業的力量能源，或者說所有職業對這些資源的儲備、調動和利用的能力與效率，也是分為即時和儲備兩部分。

儲備的總量，

從儲備中提取能量的效率和能力，

以及將提取出來的能量發揮出去的效率和能力，

都決定了一個法術和技能的效果。

換個比方說，就好比一個火焰噴射器——燃料罐的儲量，管道和推進劑對燃料的輸送流量，以及噴口本身的流量和燃燒速度，

都決定了這件武器的火力。

而他現在的瓶頸，很顯然就在后兩者——

也就是對魔力的調動和利用效率。

雖然游戲里的“升級”并沒有生動的體現施法者魔力流量和調動能力的進步到底是什么感覺和原理，但想必就像是體能一樣——

多練，不斷的試探和推進自己的極限，才能進步。

就當是檢測一下自己現在的實力，并趁機在“NPC”們面前露一手吧。看他們臉上的表情，顯然也是被震驚到了。

“我有些好奇，你已經掌握了這樣的力量……”

布魯貝克看著他，有一絲納悶的，

“為什么還要畫蛇添足的學習潛行者的技藝？”

他微微笑了起來，若無其事的說：

“就當是我的一些癖好吧。”

“哈哈，那我們走吧。”

布魯貝克也爽朗的一笑，沒有追問。

于是王玄便跟著布魯貝克離開溪邊，向北邊的森林走去。

月光照進巨樹森林里，灑下幽靜的光和搖曳的影子。

兩人往森林里走了一會兒，離洞穴已經很遠了，來到一處僻靜無人的地方，只見前方一棵寶塔一般的參天巨樹下有一匹軍馬。

那應該就是布魯貝克的坐騎。

大樹的冠蓋下是一片平坦的青草地，布魯貝克在空地中央停下腳步，轉回身看向王玄，表情十分鄭重：

“那么按照約定，我會教你潛行者最基本的陰影技巧。”

“這么說我算是完成任何和測試了？”

王玄打趣的一笑道。

布魯貝克也一笑：

“超額完成。”

然后他煞有介事的清了一下嗓子，恢復了鄭重的神色，

“那么，你知道我們潛行者到底是什么嗎？”

是啊，是什么呢？

王玄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布魯貝克以一個問題開頭。

當然布魯貝克似乎也沒指望他回答，就好像自己已經很多次向很多人問過這個問題，只是繼續自顧自的說：

“有人說潛行者是通過艱苦卓絕的訓練和驚人的毅力掌握了堪比魔法的神技，而有人說潛行者其實就是某種特殊的魔法師——

就像他們認為幾乎所有冒險者職業都是某種魔法師，

因為所有職業或多或少都會一些魔法。”

說罷，他看向王玄。

王玄只是不以為然的一聳肩，

通常這種問題的正確答案就是——

“都是，但也都不是。”

“沒錯。”

布魯貝克頗以為然的一點頭，看向周圍的夜色感慨的說，

“潛行者的許多技巧，多少都有一些魔法或者神力的成分在里面，否則就不會有那種堪比魔法和奇跡的神奇效果。

而這種魔法就是，陰影——”

說著，他向兩旁張開雙手。王玄也跟著向周圍看去——

夜晚的森林里，到處都是黑暗和陰影。

“沒錯，就是陰影——陰影無處不在。”

布魯貝克繼續煞有其事的說道，

“潛行者要感受周圍無處不在的陰影，然后利用它。

比如‘潛行’，就是把陰影當作一件無形的斗篷穿在身上，甚至更進一步，利用陰影把自己的存在都埋藏起來，

就好像躲藏到物質世界之外的‘夾層’中。

這也是為什么低端的潛行還是有可能被人撞破，而高端的潛行，就仿佛是一道只能依稀察覺、卻無法觸摸到的影子。

而‘暗影閃避’、‘暗影疾奔’和‘暗影步’都是基于此。

比如‘暗影閃避’，就是用陰影遮蔽和保護自己的身體，讓自己更快更敏捷，甚至讓自己的身體一定程度上從物質世界隱去，

讓本該砍中自己的刀刃有一定幾率像劃過空氣一樣。

而‘暗影疾奔’，就是借助陰影，降低你的行動因為物質世界物體運動的規則而受到的阻礙和所需要的力量。

打個比方，就好比你在水里行進時，在身體周圍裹上了一層可以降低水流阻力、甚至反過來拉著你前進的保護層。

如果這一切更進一步，那就是‘暗影步’——

讓陰影為你開辟出一條潛伏在物質世界表象之下的通道，裹挾著你從物質世界的一個點‘跳躍’到另一個點。

這個過程中陰影可以讓你無視路徑上的大部分障礙——巖石、桌椅板凳，只要你清晰的看到，甚至只是知道終點在哪……”

聽布魯貝克像上課一樣娓娓說著，王玄也陷入片刻的思考。

在這個艾澤拉斯世界，似乎除了魔法成分最少的戰士之外——

盡管他們也有某種堪稱奇跡的神力，

幾乎每一種力量體系，都有類似于暗影步的躍遷能力，而且原理上也極為相似——都是利用力量甚至位面來跳過物質世界。

這時，又聽布魯貝克繼續說：

“從名字來看，你可以認為這所謂的‘陰影’和法師們所謂的‘暗影’有關，但我們潛行者則傾向于兩者并不完全相同。

雖然即便是陽光之下，也是有非常稀薄的陰影，但在陽光或者照明彈的光照之下就很難潛行了，除非是一位已臻化境的潛行者。

然而法師們即便在大太陽下也能施放暗影法術。

這也是為什么，我們認為‘陰影’和‘暗影’是不同的。

但即便如此，并不意味著陰影比暗影更友善，不知節制的使用陰影的力量，也會讓我們潛行者付出巨大的代價。

而且，成為潛行者遠不只是利用陰影的力量。”

說罷，布魯貝克嚴肅的看了王玄一眼。

王玄也一點頭，說：

“當然，格斗和各種工具和技巧也是潛行者的重要能力。”

“是的。不過我想，你大概也是希望能從陰影的力量開始學習潛行者的能力，而這或許也是現在的你最容易入手的一部分。

那么，你可以試試感受陰影，這對你來說應該很容易。”

布魯貝克又說道，便走向巨樹和馬匹旁，站在陰影中。

王玄和他對視了一眼，便向周圍的幽暗森林投去目光——

陰影無處不在。

在如云的冠蓋下，在月光的邊緣，甚至……在空氣中。

他緩緩深吸一口氣，像感受著陰涼清爽的空氣和空氣中的泥土與草木氣息一樣，去感受陰影的存在。

像是棱鏡把光分析成色彩斑斕的光譜一般，

像是光照在萬物上反射出不同的色彩，

他從周圍的一切中感受著“陰影”，并把它分離出來。

布魯貝克在一旁注視著，然后，忽然露出驚訝之色——

只見一片仿佛的有形的“陰影”出現在王玄的身周，就像是一片毫無瑕疵、純凈渾然的灰色薄紗，從空氣中出現。

極為輕盈，就像是冰涼卻溫柔的擁抱。

他回想起布魯貝克潛行前總是喜歡做的那個動作，

便也仿照那個習慣和耍酷一般的感覺，像是給自己披上一件華袍一般，右手伸向左肩，抓住那陰影的紗帳一揮——

陰影輕盈的披灑在自己身上，掀起一片灰霧，遮蔽了他的整個身形，就像是沒入水中一樣，沒入物質世界的表面之下。

留下一片隱約閃爍的漣漪，然后很快消失。

布魯貝克放下交叉的雙臂，直起靠在樹桿上的身子，微微睜大眼睛矍鑠又謹慎的向此時空無一人的空地上看去。

月光搖曳，樹影婆娑，忽然有一陣莫名的清風撲過——

就好像是有什么無形的東西從旁掠過一般。

他回頭一看，

只見在一旁巨樹冠蓋下的不遠處，王玄在一陣淡淡的灰霧和漣漪中再次出現，就像是從物質世界的“水面”下浮現出來。

他直視著王玄，目光中有說不出的驚訝和意味深長。

王玄微笑著看向他，泰然的走過來。

“你知道嗎？當年我還是個新手的時候，光是感受陰影的存在和學會從別人視野中消失，就花了我一個月的時間……”

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