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子在干什么？”

他瞪著眼睛又眉頭一皺，心中驚疑。

事到如今，在見識了王玄身上的種種神奇和奇特之后，他也傾向于把他遇到的奇怪的事情都“栽贓”到王玄的身上……

一定是那小子干的！

接著，又是一陣陣爆炸和呼嘯聲從洞穴深處遠遠傳來，轟隆噼啪的，遙遠的光芒照應在石廳深處的巖壁上，閃爍搖晃。

仿佛洞穴深處的蟲巢那里，天雷勾地火。

而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陣隱約的窸窣聲從身后傳來——

蟲群？

他又猛的一驚，回頭向聲音大致的方向看去。

那是之前他們進入洞穴時來的路。

不對……

且不說蟲群已經沒了，就算有，也不會是從那個方向來。

而窸窣聲越來越急促也越來越近，漸漸清晰，原來——

是一陣急迫的腳步聲。

盡管大概猜到了來者的身份，

但他依舊暗自警惕的握緊了短劍，手電照向來時的坑道洞口。

又過了一會兒，只見洞口里漸漸亮起一片搖曳的火光。

很快，只見一個人影出現在洞口中，一邊急迫又警惕的前行，一邊又用手擋住耀眼的光，驚疑的向洞穴里看來。

“長官！？”

一見是自己的長官，旋即，一隊人影從陰影中浮現。

每個人都身著一套厚重的暗色衣物和皮甲，手持刀劍斧錘。

這是他手下的干員小隊。

眾位隊員一見他，尤其是看到他那疲憊邋遢、好像在重建暴風城的工地上搬了一整天的磚，但又完好無損、毫發無傷的樣子，

都震驚又松了一口氣的垂下了手里的武器。

這可是他們平時連出任務抓人之前都要把頭發梳得油光發亮、渾身打理得整整齊齊的上司和軍情七處資深特工！

而當他們看到周圍一地的扭曲可憎、一片狼藉的尸體，

更是驚訝得目瞪口呆。

而當他們看到躺在那里的巨大的奇奇摩女王，

則已是震驚得無以復加，都忘記向長官匯報了。

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咳……先生們！”

布魯貝克煞有介事又若無其事的清了一下嗓子，

“如果你們所見，這里藏著一個來自異世界的怪物巢穴。”

“怪物？”

“巢穴？”

“異世界？”

隊員們紛紛大驚，然而眼前的景象又讓他們不得不相信。

“長官你一個人……？”

一名隊員似乎發現了盲點，震驚又疑惑的問道。

布魯貝克又咳了一下：

“咳，當然不是我一個人——”

他話音未落，便聽一旁黑暗的深處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所有隊員頓時緊張起來，打起火把向聲響傳來的洞口那邊看去。

只見黑暗之中，閃爍著一雙仿佛是星光和電光、又仿佛是奧術秘法的淡藍和金色的淡淡光輝，一雙充滿冷漠偉力的眼睛。

直到布魯貝克手中的手電光照上去，

才看見那是一個一身裝束有些奇怪的人。

正是王玄。

而布魯貝克這時才發現，那陣陣呼嘯和轟鳴聲已經停歇了。

王玄收斂了一下臉上那仿佛沒有人欲和情感、只剩下宇宙空虛和冷漠的表情，從坑道的豁口里走出來。

雙眼中的光輝也似乎黯淡了下去，

變成一雙不過是更矍鑠平遠一些的常人的眼睛。

而隊員們見長官并沒有打起警惕，而來者也并無敵意，便也都垂下了舉起的武器，但仍是好奇的打量著王玄。

“完事了？”

布魯貝克也好奇道。

王玄一點頭，微笑道：“是的。”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布魯貝克又好奇的問，帶著一絲嚴肅。

“一個裂隙，交匯的產物，蘊含著龐大的魔力。蟲群大概就是通過這道裂隙來的，而且從巢穴的規模來看，可能來了有一會兒了。”

王玄淡定的說道，然后意味深長的補充了一句，

“不過現在，這道裂隙已經不存在了。”

是的，當他用裂隙“借給”他的魔力把蟲巢的一切痕跡都燒盡，裂隙余下的力量也不足以繼續維持自身，便閉合并消失了。

或者，可能本來也快到時間了。

只不過他的所作所為把最后那一點進度條給一下拖到底了。

說來也奇怪，似乎每次他碰到難題的時候，總是能從某個奇怪的地方“借”來力量，雖然這力量本不屬于他。

“所以，那里什么也不剩了？”

布魯貝克又問。他一點頭：

“是的，基本如此。”

不過，他沒有對布魯貝克說的是——

雖然借來的魔力已經用來毀滅蟲巢并宣泄完了，但裂隙也不是什么都沒留下，他也不是什么都沒有從裂隙那里獲得——

他學會了幾個獵魔人的法印，甚至還不止于此。

然而……

“不過，蟲群并沒有真的被消滅干凈。”

他話鋒一轉，神色也稍稍一變，略顯嚴肅的補充道。

布魯貝克臉上掠過一絲驚異，但旋即又恍然——

這沒什么可奇怪的，畢竟就算這位異鄉人再神奇，也不可能在這無邊的洞穴網絡里把到處逃竄的蟲子都逮住。

“所以，隱患并沒有完全解除？”

一個隊員嚴肅的看著王玄問道。

“是，但也不是。”

王玄片刻思忖，便說道。

隊員們納悶的愣了一下，但布魯貝克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裂隙關閉了，蟲巢是無法再重建了，余下的逃進洞穴深處的工兵和戰士當中也不可能再變出一位新的女王，但……

這些還活著的蟲子也終究是個隱患。

“所以，你認為該怎么處理？”

他看向王玄，問道。

王玄微微一蹙眉，片刻的思忖后便展開眉頭，說道：

“搜索整個洞穴把它們挨個找出來肯定不現實，所以，唯一現實可行的辦法，就是把這座洞穴的出口封起來。”

干員們對視了一眼，也覺得只有這個方法算是實際些的了。

“不過這座洞穴不知道還通往哪些地方，假以時日，剩下的蟲子在地下繼續繁衍，從別的出口鉆出去怎么辦？”

然而一個隊員又問道。

王玄看了他一眼，便言簡意賅的把他所知道的關于這個蟲巢的一切告訴了在場的干員們。簡而言之就是——

沒了女王，剩下的蟲子只會變少，不會變多。

當然，這其實只是他的推測。

被剩下的蟲子搶救走的卵和繭里面會不會誕生新的女王，他也不太確定，但以這片洞穴的環境，這些蟲子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這里沒有食物，不然它們也沒必要去森林里捕獵和采集。

而其他出口有那么近或者那么容易找到的話，

軍情七處也應該早就找到了。

因此，對于他的建議，布魯貝克也沒什么意見。

“封閉洞穴，還有清理外面的尸體，包括警告下游居民警惕被污染的溪水，就讓東谷郡的王國衛隊和治安所負責吧。”

布魯貝克補充道，如釋重負般長長的出了口氣，

“你們留在這里守住洞口，直到東谷郡衛隊來接替，我和這位冒險者回治安所交代一下情況。大道南方的哨塔應該也看到了我的信號彈，增援應該不需要太久就會到達。”

一邊說著，他的神色也恢復了一個長官和軍人應有的樣子，矍鑠的雙眼看向自己手下的士兵們，嗓音雄厚起來，

“我知道這里的條件堪稱地獄，但你們必需打起精神來，接下來的工作關乎暴風王國的安全。現在，利用你們手頭上的一切，把洞穴的臨時設施和營地恢復一下，然后守住這里！”

……

交代完各項事宜后，布魯貝克和王玄便在兩名探員的隨同下返回洞穴外，余下的人手則開始了臨時藏身處的重建工作。

走出洞口，月光又重新灑在眼里。

抬頭看去，皓白渾圓的明月在云翳中灑下無邊光輝。

如果不看洞口外堆著一地的尸體，森林也顯得靜謐安寧，在月光和夜晚的山風下樹影婆娑。

布魯貝克示意兩名干員把守在洞口，然后看著一地尸體，無奈的嘆道：“必須讓衛隊來盡快處理這些尸體了。”

王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思忖了片刻。

其實他現在也不是沒有辦法處理這些尸體，只不過方法要不耗時耗力，要不成本花費巨大而且具有很大的危險。

比如伊格尼法印。

關閉裂隙并吸收了魔力之后，他很神奇的學會了獵魔人的許多法印，其中自然也包括出鏡率奇高的伊格尼。

然而問題是伊格尼本身只有火焰，而沒有任何燃燒物的。

在沒有足夠柴火、燃油的情況下，想用伊格尼法印完全燒掉一只奇奇摩的尸體——至少燒到沒有毒性為止，恐怕要燒到早上去。

而現場的尸體有幾十只。

另一個方法就是“武裝”系統里研發的燃燒類武器——比如越戰美軍的M9火焰噴射器，和蘇制的LPO-50火焰噴射器。

問題也是同樣的——

一套火焰噴射器的彈藥是2或3瓶燃料和推進劑，看起來挺多，但實際上并不足以燒掉一只奇奇摩怪蟲的尸體。

要燒掉眼前的所有尸體，不知得消耗多少套燃料罐。

就算軍情七處愿意給他報銷這些花費，

他也得拉出一整支隊伍，配發十幾套火焰噴射器和幾十套燃料罐，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些怪蟲尸體都燒干凈。

還得做好上崗培訓，保證這些人別把自己給點著了。

可惜“武裝”系統不包括重型裝備和載具及其彈藥，不然高低弄兩發M69航空集束燃燒彈，或者開一輛M67噴火坦克來。

不過當然，問題還是那個問題——

錢。

但除此之外，或許還有第三種辦法……

短暫的思忖后，他說道：

“也許我可以試一下。”

“你有什么辦法？”

布魯貝克好奇的一看他，問道。

就算在布魯貝克眼里他已經是一位奇人異士，但終究也只是一個人，實在令人好奇他到底有什么辦法。

而他的方法，就是用魔法強化伊格尼法印，

或是干脆把伊格尼法印變成另外一種火焰法術。

雖然包括伊格尼在內的獵魔人法印是通過裂隙習得的，某種角度來看和從系統那里“買來”技能很相似，但其實并不相同。

改造伊格尼法印甚至將其變成新的法術，

聽起來也許異想天開，但對于現在的他來說并非不可能。

之前接觸裂隙的那一眨眼間，時空的裂隙向他灌輸了許多知識和信息，仿佛許多年刻苦練習所得到的技藝和對魔力的理解，

除了讓他學會了幾個《巫師》世界的法印和法術，

也真的讓他對魔法和對魔法運用的理解提升了許多。

再加上之前在夢境里的經歷，讓他有了一些明悟。

在此之前，除了例如在夢魘世界在力量灌輸和引導之下，像一個真正的此世之人那樣按照一切該有的環節來親手運用魔力之外，

他所會的一些所謂法術和技能，都是由系統給予的。

對于其中的環節、步驟、感受乃至原理，他并沒有一個真正的學習、練習直到掌握的過程。最關鍵的是——

在使用過程中并沒有實際運用魔力的實感。

最典型的，比如“爆裂箭”。使用起來的感覺，就像是按下一個按鍵，然后由自動駕駛的汽車帶著他到達目的地——

他只要有這個意圖，系統就在幕后自動的幾乎幫他完成了一切。

而相較之下，在這個世界通過際遇而學會并領悟的魔法，

就像是自己開車到達目的地。

盡管這些經驗和能力，也不完全真的都是他自己一點一滴學習和練習得來的，也有機緣巧合或在力量的引導下得到的。

就好比開車的知識和技巧有外界灌輸的部分，

但開車終究還是自己親手開的，沒有依靠什么“智駕系統”。

當然如果只是如此，他也不至于認為自己能夠用烈焰魔法將這遍地的尸體燒盡。因為除了魔法的知識和感悟之外，

裂隙還在他身上留下了別的東西——

一個混亂魔力的源頭。

雖然微乎其微，甚至他分辨不出來這來自己異界的魔力，同艾澤拉斯世界的魔力有什么區別——或許其實并沒有什么區別。

《巫師》世界的力量源頭，按照人們的認知和信仰，

也分為秩序、混亂、元素、虛空等等。

而且普遍認為巫師、術士、法師們使用的法力源自混亂，而不同宗教的祭祀們則認為自己力量來源于秩序，或者他們所信奉的神。

而王玄確實感覺到自己身上依舊縈繞著淡淡的異界混亂魔力，并且與周圍世界艾澤拉斯的魔力逐漸混同，

甚至身軀和靈魂也深處藏著一個涓涓細流般源源不斷的源頭，

一個小小的黑洞，

不僅聯系著《巫師》世界的混亂魔力之源，甚至還可以從艾澤拉斯的物質世界、甚至其他力量位面汲取魔力。

在《巫師》世界里，也有與之類似的情況——

這樣的人被稱為“魔源”，或者“源術士”。

他們生來就是《巫師》世界魔力向外宣泄的渠道、容器和介質，生來就有著狂野的、難以控制的魔法天賦。

當然，相比這些魔源，他的力量或者說做為力量介質的他自己，算不上狂野磅礴、難以掌控，但也成熟穩定得多。

這或許反而是一件好事。

而除此之外，裂隙還在他的腦海里、記憶里留下了另一樣東西。

一本書。

或者說，關于這本書的那個場景——就是他在時空通道里看到的，那個神秘背影，和攤開的那本厚重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