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府邸,書房。
裴敖看著洪承疇親自洗茶泡茶的動作,兀自端坐,沒有說話。
下棋和品茶,在裴敖看來,沒有任何區別。
“都準備好了?”
洪承疇的話沒頭沒尾,但是裴敖卻聽懂了。
“三天后啟程,去往遼南,”裴敖接過自己的杯子,點了點頭。
“遼南?”洪承疇背靠太師椅,雙手交疊放在小腹位置:“遼南可是大得很。”
抬眸看著洪承疇,裴敖的嘴角微微彎起:“我也是在輿圖上找了好久,這幾天才定下來,畢竟手上滿打滿算只有五百多人,也撐不住什么大的陣仗!”
“嗯?說明白些!”洪承疇眉頭微皺,他不喜歡人打啞謎,尤其不喜歡下屬和自己打啞謎。
裴敖端起茶杯直接滿飲而盡。
砰!
茶杯置在桌子上,發出一聲脆響。
“金州中左衛,”裴敖唇齒開合,吐出兩個字:“旅順!”
“哦,旅順,”洪承疇一聲了然,而后追問道:“拿下來容易,可是,守得住嗎?”
對于裴敖的選擇,洪承疇沒有太多的意外。
畢竟,旅順距離登萊極近。明廷也是多次發兵想要奪會旅順,天啟時,登萊巡撫袁可立受命贊理東征軍務,備兵防海,運籌帷幄,節制悍將毛文龍、指揮大將沈有容和張盤飛船往來攻襲于遼海各島間,戰線綿延至千余里,多次挫敗后金對明朝沿海一帶的侵擾。
后來袁可立設計策反后金女婿劉愛塔,夜襲金州,收復旅順,連克金、復、蓋三衛及紅嘴、望海、永寧等多堡要地,收復遼南海島疆土千余里,膏腴之地失而復得,是的后金四衛已空其三,沿海四百余里之地奴盡棄之而不敢據,所余者酉虜千人而已。
但是后來,因天啟朝黨政頻仍,袁可立受到牽連去職,劉愛塔戰死疆場,而后便是一系列的悲劇重演,直至現在,旅順已經是后金威脅登萊的橋頭堡。
算起來,也有十五年有余了。
“先拿下來,而后再說守的事!”裴敖笑著看向洪承疇:“打不過便跑,咱又不是沒有長腿,且旅順距離登萊如此近......大人你說是不是?”
“哼,怎么,現在想起本官了?”洪承疇的眼睛看了看已經空掉的茶杯。
“大人哪里的話,沒有你,小的現在已經埋骨松山城了,你就是小的的貴人啊!提攜之恩,沒齒難忘!”裴敖見狀立刻起身,為洪承疇斟滿一杯茶。
“這還像是一回事!”洪承疇沒好氣的哼了一聲,而后從袖中掏出一封信:“登萊巡撫曾櫻是本官的老友,你如果有事,可以拿著這封信,去找他。”
“另外,本官再給皇上的密信中,也已經將你去往遼南的計劃講明,想必朝堂也會考慮,讓登萊府對你進行援助......”
伸手接過信件,裴敖甩了甩:“這封信,能頂事?”
“你放心,本官的親筆信信,價值千金!”洪承疇望著裴敖輕浮至極的動作,好險沒有當場發作,眉眼的青筋都在跳動。
“嘿,那便多謝大人了,”裴敖直接將信件塞到懷里:“大人還有事嗎?沒事的話下官便告退了,營中諸事繁多,要回去準備了!”
“你別忙,還有一件事,本官要給你講明白,”洪承疇伸手虛按一下:“坐下。”
抬眼瞧了一眼這位薊遼總督,裴敖剛剛抬起的屁股又落了下去。
“你和吳三桂之間,私仇我不管,但是誰敢因私廢公!本官的虎頭鍘,便是為誰準備的!”洪承疇神色肅穆,語氣也變得冷厲起來。
“我去遼南殺韃子,因公廢私的事情,和末將我不沾邊,”裴敖擺了擺手:“你應該去警告警告吳大人。”
“本官聽說,他兒子昨晚失蹤了?”洪承疇端起茶杯,好似不經意道。
嗯?
裴敖眨了眨眼,望著洪承疇,張嘴就來:“他兒子失蹤了?嘿,死了才好!”
“遼東地界,只要他不找死,倒是沒有人能殺他,”洪承疇看著裴敖,好似想要從其臉上看出什么:“是駱大人走之前告訴我的,來自錦衣衛的消息。”
“我不希望,此事和你有關,”洪承疇看似在警告裴敖。
“錦衣衛啊?”裴敖明顯沒有在意洪承疇的警告,只是對錦衣衛的能力有了認識。
第一次時候,是錦衣衛率先探知吳應熊在搞小動作。
現在,吳應熊失蹤還不到六個時辰,錦衣衛便又得到消息。
而且不是事后探知,都是事發之前!
這就有些神通廣大了!
“你聽到了嗎?”洪承疇瞇起眼睛,有些不悅。
“當然,與我無關!”裴敖直起身子,重復道:“此事與我無關。”
“嗯,那是最好,”洪承疇無奈的點了點頭:“你去吧,走之前,把家人也都安頓好。”
裴敖聞言先是一愣,而后笑道:“多謝大人提醒。”
從洪承疇的府中出來,裴敖一路上也在思考:到底要不要帶上溫黛呢?讓她呆在寧遠城中的話,裴敖實在放心不下......
“裴兄弟,慢走!”
正在裴敖馭馬往城外走的時候,身后傳來曹變蛟的聲音。
“曹兄,看起來氣色不錯,”裴敖一拱手:“去往哪里?”
“你張嘴便是鬼話,”曹變蛟馭馬趕到裴敖身側,笑罵了一句:“你嫂子這些天心口犯疼,我今日正好順路,便想要去醫館請大夫回府一看。”
“嫂子生病了?”裴敖聞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露出一抹微笑。
“這你是何意?”曹變蛟忍住想要揍人的沖動。
“你能否問問嫂子,缺干妹妹嗎?”裴敖歉聲道:“兄弟我去遼南,戰事危險,不能陪著溫黛姑娘,所以想要勞煩嫂子幫忙照看一二......兩個女子,平日里也能相互聊天解悶,若是那邊定下,我便派人來接。”
“你小子......”曹變蛟哈哈一笑:“此事我便可以替你嫂子應下,今日正好,你與我一同去往醫館,到府里便將此事定下,也不做其他麻煩了!”
“若是如此,當是極好!”裴敖一拱手:“多謝曹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