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官聽說,”榮廷真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好整以暇道:“以駱養性為首的欽差隊伍,三天后就會在寧遠城城北百里處的曹莊驛暫時駐扎。”
這是什么意思?
張若麒有些疑惑。
難道要自己提前過去,給駱養性賄賂以求活命?
這也太荒唐了吧?
“大人,此次可是陛下直接下發的圣旨,怎么可能通過......”張若麒的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般。
“我的意思是,如果滿洲八旗出動,將駱養性一行全滅,那不就是兩全其美了?”榮廷真笑道:“你既可以活命,大清也可以受益!”
“那本官豈不是成了叛徒?”張若麒當即厲聲拒絕。
“難道不是嗎?”榮廷真冷笑一聲:“你還以為你是明廷的監軍,皇上的心腹?”
“這......可是,那這樣一來,我豈不是棄國棄家,徹底投了滿清韃子,”張若麒望著榮廷真,一瞬間好似反映了過來:“你,榮大人......你怎么?”
“本大人的確已經暗中投靠了滿清,本官甚至可以直接和滿清睿親王聯系,至于給你提出的活命機會,你自己想想看,要不要用?”榮廷真絲毫沒有被識破身份的慌張,依舊是淡定的端起茶杯安靜品茶,絲毫沒有去看張若麒一眼。
“你,你,你投靠了韃子?”張若麒呆若木雞,只覺得天塌地陷,而后豁然起身就要往院外跑去。
撲通!
剛剛起身便覺得雙腿一軟,直接撲在地上。
“唉,”榮廷真默默嘆了一聲,站起身子走到張若麒面前頓下,而后看著地上的張若麒:“你這樣子,出去說本官是叛賊,誰信呢?只會覺得你是胡亂攀咬,血口噴人罷了!但是如果你投靠本官,倒是有活命的機會!”
“是你,是你害我的,你為什么要害我!”張若麒此刻腦中已經一片混亂,雙手支撐著身子,一下下的往后退著。
“你這人啊......”
榮廷真揚起手掌,而后猛地扇了下去。
啪!
一聲脆起,
張若麒的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
不過,嘴巴也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是在救你!”榮廷真惡狠狠道:“除了我,現在沒有人能夠救你!”
“你,你能救我?”張若麒此刻也顧不得臉上的傷痛,立馬爬起來重新抱住榮廷真的大腿:“大人,求求你給我指一條活路吧!下官做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大恩大德啊!”
“先起來再說話,”榮廷真一臉嫌惡的甩了甩手,坐回到椅子上。
而張若麒也擦了擦臉上的眼淚,戰戰兢兢的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不多時,榮廷真滿飲了一杯茶之后,才緩緩開口道:
“老夫會將駱養性一行的路線透露給大清,而后你親自帶著心腹前往帶路,只要趁夜將駱養性一行盡數斬殺!換上欽差的衣服,到時候我在城內接應,你在城外配合滿清大軍,我們里外共擊,趁夜一鼓作氣將寧遠城拿下!”
望著滔滔不絕的榮廷真,張若麒默默開口問道:“敢問大人,滿清一方,領頭的是誰?”
“具體是誰,不是你我能夠知曉的,但是必然是一親王親自帶隊!”榮廷真擺了擺手:“你可知道滿清睿親王多爾袞,那是本官的主子!”
聽到主子兩個字,張若麒的嘴角微微的抽動了一瞬。
仿佛是注意到他的表情,榮廷真只是冷笑一聲:“別嫌這兩個字糟踐,等你到了那個時候,想做奴才,都要看看有沒有那個機會了。”
“大人教訓的是,教訓的是......”張若麒訕笑著點頭:“不過,此次截殺駱養性一行,那具體如何做,還需要大人指點一二。”
“我會給主子去信,不出三天,便有消息,若是決定了,你當晚便率心腹手下出城!”榮廷真靠在椅子上:“辦成了,大功一件,說不定給你一個漢軍旗佐領當當,辦不成,也不外乎漢子一個,死的壯烈。”
“大人,這晚上,寧遠城城防怕是不放人吧?”
“你是監軍,此事你比我清楚!”榮廷真搖搖頭:“你自己想辦法!”
“小的明白,小的明白了......”
半晌之后,張若麒神色恍惚的從巡按衙門后院出來,而后鉆入轎子,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不多時,錦州部大營。
裴敖正趴在桌子上,研究遼東的詳細輿圖。
說起來,這幅地圖還是從曹變蛟那里死乞白賴的順來的。
有了地圖,在行軍作戰中才有底氣。
“大哥!有消息了。”
帳外一聲粗喝之后,薛鎮便風塵仆仆的掀起帳簾走了進來。
呼!
一陣風起,將帳內的蠟燭的火光吹的一陣飄動。
連帳內的人影也一陣飄散。
“以后帳外要再掛一層外簾,防風的,”裴敖用手遮住火光,以免被封吹滅:“什么事情?”
“是榮廷真那里,他果然派人將張若麒接到府中,談了大概一個多時辰,那張若麒便失魂落魄的離開了......”薛鎮一臉的激動:“大哥,是要打仗了嗎?”
“你小子殺人狂啊?這么喜歡打仗,”裴敖有些無語,低著頭繼續研究作戰地圖。
“嘿嘿,這不是有了新鎧甲,新武器還有新戰馬,想要試試手,”薛鎮搓著手訕訕笑了兩聲:“大哥,我覺得,榮廷真和張若麒兩人必然是暗中準備動手了!這種人,不會坐以待斃的!”
啪嗒,將手中的炭筆放下,裴敖接過薛鎮遞過來的茶碗:“派人死死的給我盯住了!尤其是任何出城的跡象,都要提前給我報告!”
“大哥,你說,憑借他們兩個人,真的敢殺欽差嗎?”薛鎮舔了舔嘴唇,頗有些疑惑。
“嘿,兩個人?”裴敖眸光幽深:“也許,就是現在,韃子那里已經收到了關于欽差儀仗過了山海關的消息了。”
“竟然如此膽大包天?”薛鎮驚疑不定。
“你以為,遼東諸君,有哪一個是善茬?”裴敖飲了碗中茶水,繼續低頭研究地圖,同時默默道:“以后你會知道,也許那個總是笑呵呵,慈眉善目的吳總兵,才是真正的生死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