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寧遠城。
裴敖望著校場中那些精良的裝備和寶駒,滿臉喜色幾乎抑制不住,嘴角的哈喇子都要流下來。
洪承疇此人,后世名聲雖然不好,但是若真的論其個人能力,那整個明末,幾乎無人能出其右了。短短半個月時間,便把所有的裝備備齊,交給裴敖了。
五百余人的規模,且是全幅甲胄,槍械精良,寶駒健壯,如果不是遇到滿配的滿清八旗大軍,幾乎可以在整個遼東橫著走。
“曹兄弟,替我多謝總督大人,如此這般,我就笑納了,”裴敖雙手撫摸在良駒寶馬上,好似在愛撫心中的美人兒一般,久久不愿意松手,而其身后的薛鎮和趙義等人亦是躍躍欲試。
“我說,”曹變蛟無奈笑道:“除了你裴敖,整個遼東誰敢向總督大人如此獅子大張口?”
“嘿,”裴敖的目光仍舊停留在馬鞍上,但是嘴里的話卻毫不客氣:“獅子大張口,都是我們兄弟拼死拼活的回報罷了,而且......”
裴敖扭頭看向曹變蛟:“曹兄弟,沒有我一把劍,一封信,替他扳倒政敵,恐怕總督大人可不會如此大方。”
抿了抿嘴,對于裴敖的話,曹變蛟沒有接話,只是無奈的苦笑一番。
這裴敖,端是不敬天地,不師朝廷。
也不知道是哪里蹦出來的!
著實讓人無奈。
“對了,早上已經接到朝廷的快馬急遞,確切消息,此次朝廷派出了錦衣衛都指揮使駱養性為首的欽差隊伍,一方面是恩賞部隊,一方面奉旨拿人。”
裴敖此時已經隨著曹變蛟一起,坐在校場旁的屋棚中,望著場中對這戰馬和甲胄摩拳擦掌的薛鎮等人。
沒有等到裴敖的話,曹變蛟只好主動開口:“至于拿誰,朝廷那邊三緘其口,沒有露出一絲口風,不過按照總督大人的推斷,以崇禎爺的性子,看到那寶劍和通敵信,必然是暴怒而起......張若麒必死!”
裴敖嘴里叼著苦澀煙草,嚼碎了直到沒有味道,才吐在了地上:“這幾天,那張若麒已經安分下來,惶惶不可終日,看起來也得到了消息。”
“這等人,死了也就死了,不礙事!”曹變蛟對這等文人監軍,向來深惡痛絕。
“就怕他不安分......”裴敖望著遠處的戰馬,眸中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沒了朝廷的支持,他還能怎么辦?”曹變蛟皺眉反問。
“萬一,他真的通敵了呢?”裴敖挑眉,咧嘴嘿嘿一笑。
“嗯?”
曹變蛟的眸中映著裴敖的詭異笑容,心臟都突突的猛然跳了起來。
“開玩笑的,”裴敖哈哈一聲,伸手拍了拍曹變蛟:“我這幾日帶人出去轉轉,給寶馬良駒們放放蹄子,也讓那些軍漢松松筋骨。”
“好,我會給城防營說一聲,”曹變蛟點了點頭,隨口答應了下來。
“一事不煩二主,把城防印信也給我使使,”裴敖隨手搭在曹變蛟的肩頭。
“怎么,你不會是想漏夜出城吧?”曹變蛟臉色突的一變:“這個時候,可不要惹事!”
“嘿,知我者,曹老兄也!”裴敖沒有隱瞞。
“做什么?”曹變蛟警惕的問道。
“防止有人狗急跳墻!”裴敖眸中已經溢出一絲殺氣:“你想想,若是這個時候欽差大臣在路上被韃子截殺,不說你我,洪總督,他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截殺欽差?
此言一出,曹變蛟額頭蹭的一下冒出一層細汗:“此時需要稟告給洪總督!”
“可以去稟告給總督,但是事情只能你我去辦......”裴敖一把將曹變蛟扯住:“可不要為他人做嫁衣!”
曹變蛟聞言一笑:“嘿,裴兄弟......你的野心真的很大。”
“那么,”裴敖眨了眨眼睛。
“等你出城時候,我自會給總督大人稟報......”
“多謝,”裴敖一抱拳。
“日后,也許還有我謝你的時候呢,”曹變蛟伸手蓋住裴敖的拳頭:“別這么生分了。”
————
遼東巡按衙門。
榮廷真這幾天有些心浮氣躁,半夜總是被噩夢驚醒。
此刻,在收到內閣首輔周廷儒的密信后。
這位巡按遼東的兵部左侍郎,正三品大員已經是渾身抖若篩糠,雙股戰戰,幾欲奔逃了。
“不對啊,張若麒通敵,還是鐵證如山?怎么可能!!!”榮廷真拿著書信在廳中來回踱步,臉上帶著疑惑:“如果他張若麒是內應,那么睿親王肯定會告之我的!我兩人聯合,才能發揮更大的作用啊!”
噔!
榮廷真腳步站定,恐懼了半晌之后,此刻已經恢復了冷靜,喃喃自語道:“張若麒被打成奸細,必然是那洪承疇的計策!”
但是......
若是張若麒死,與我更無好處。
反而使本官在遼東的處境越發岌岌可危!
半晌之后,好似想到了什么,榮廷真的眉頭越發舒展,臉上也洋溢出笑意:“如果是借刀殺人的話,也不錯!”
“來人,速速請張大人來府上!”榮廷真先是開口一喚,而后又補充道:“讓他從后門進來!不要讓別人看到!”
“屬下明白......”
不多時,惶恐不安,雙腿發軟的張若麒幾乎是被榮府的親衛拖著進了后門。
“張大人,你來啦?”榮廷真面帶微笑,好整以暇。
“榮榮榮,榮大人,救我救我啊!”張若麒一進門,便是連滾帶爬的撲到榮廷真面前,緊緊抱住面前的大腿:“我是被人陷害的,我是被陷害的啊!什么寶劍?什么書信,我他娘的根本不認識黃太吉和范文程啊!”
“你說的話,本官相信,但是其他人不信啊!”榮廷真強忍著惡心,讓人將張若麒趕緊扒開:“你先喝一口茶,慢慢說。”
“我,我是被冤枉的啊!洪承疇在誹謗我啊!我怎么知道那把劍和那封書信是怎么來的?”張若麒怎么可能冷靜下來,這可是誅九族的死罪啊!
“先不論你是不是被冤枉的,”榮廷真牽引著話題:“我只問,你想不想活?”
“當然!當然想,大人何以救我?”張若麒聞言,仿佛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能活,他做什么都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