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我找你們,不是讓你們去送死,”裴敖站起身子,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有極強的蠱惑:
“桂花坊的香軟娘們,順義訪的百年老酒,還有那人人稱頌的英雄氣,不世之功!距離我等并不遙遠!只要過了這一關,殺出一條血路!我們也可以去去那金鑾殿上,與皇帝說道說道,我們也可以橫刀立馬,與那皇太極殺個七進七出!”
裴敖舉起右手小手指頭,表情蔑視:“身為堂堂七尺大丈夫,卻在這里等死,靠著他人垂憐,從他人指甲縫里得到那一點點的恩惠,最后碌碌身死,埋于無名之地......豈不是枉活一世?”
“他洪承疇可以紅袖添香,他曹變蛟可以銀甲亮盔,我等有什么不如的?”裴敖猛地攥拳:“現在,機會就在眼前,就看爾等如何選?”
裴敖的話,讓眾人臉色由白便紅,連帶著呼吸聲,都重了許多。
“你說的這些,誘人是誘人,但是你昨天還是死囚牢里面的小旗官,現在與我等說這番話,如何讓人信你?”疤臉男狠狠的將雞肉連皮帶骨頭的吞進嘴里,一雙三角眼冷冷瞧著裴敖,有試探也有不屑。
“我說的,你不信,但是曹總兵呢?亦或者洪總督夠不夠?”裴敖說著,以手指了指未知處:“我等出城血戰,就是為了護衛洪都督,只要他安然抵達山海關,那么潑天富貴,我等唾手可得!”
“只要救了洪承疇,別說百戶,千總,守備了,就是一任游擊將軍,副總兵官也不是不可能啊!”
裴敖的一席話,著實誘人。
他裴敖一個小小旗官,說話當然不作數,但是那高坐營帳的洪承疇可是天子門生,薊遼總督啊!
他只要一句話,便要讓校場內這一百余人,從此鯉魚躍龍門,不再似凡人了!
至于一百人里,最終有多少人能活下來?
呵呵,
當兵吃糧,總有戰死沙場的覺悟。
死不了,那便是賺了!
“媽媽個巴子,干了!”疤臉男將最后一口酒水飲盡,將酒葫蘆狠狠置于地上,而后直身而起:“不就是皇太極嗎?殺他個卵蛋!!!”
“好,疤臉老趙算一個漢子!”裴敖掃視眾人:“你們呢?要不要隨我出城,與滿清決一死戰,去奪一奪那潑天富貴??”
“大丈夫立于世,豈能碌碌??”
“出城與皇太極決一死戰!!!”
......
洪承疇立身在陰暗處,望著遠處聲勢漸起的百余人,眸光幽幽,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人,倒是有些手段!”站在一旁的曹變蛟倒是贊許不已。
“籠絡人心,逞些口舌之利罷了,關鍵是這一百余人出城后,能否拿起刀,砍向滿清韃子,這才是正理,”洪承疇總覺得,裴敖此人,眸光太過桀驁無忌,若是有朝一日崛起,恐怕不好掌控。
“大人,我們去往城樓一觀吧?”曹變蛟看出裴敖已經將那股騎兵整點完畢,即將出城。
“去讓各營各屬準備一番,”洪承疇伸出手指,指尖上好似籌謀千里一般:“時刻聽令,看形勢而動!”
“末將明白!”
隨著城門緩緩開啟,裴敖在前,薛鎮在側,帶著百人騎兵緩緩出城。
而此時,松山城外,放眼望去,已經被滿清大軍團團包圍。
半個時辰前,當松山城陷入大亂,明軍各營開始潰逃的時候,皇太極便下令大軍向前推進數里,正藍旗參領彰古力,額駙多爾濟率領三千人正面圍堵潰逃的明軍,而鑲白旗固山額真圖爾格和弟弟伊爾登側翼掠陣,同時命鑲黃旗參領遏必隆隨時策應。
所以,當看到明軍城門在深夜緩緩開啟時候,滿清眾將并無意外,有的只是對軍功的無限渴望。
皇太極御極以來,將整個滿清八旗權職劃分的極為清晰,連同漢八旗,蒙古八旗也逐漸開始改革。
所以滿清八旗每個人都想要趁此機會,以軍功得優賚。
望著從城內馭馬而出的明軍百人騎兵,
彰古力等人嘴角帶著張狂的笑意。
機會,這不就來了?
“這股明軍明顯是來探路的,”身披鎖子甲的彰古力將胸前的束甲繩松了松,以免一會戰斗時候束縛了身法,同時厲聲道:“傳令下去,將這股明軍圍堵在松山城外,不許任何走脫一個人......”
“注意留兩個活口。”
“喳!”
麾下正藍旗五大佐領抱拳領命,而后立刻馭馬呼嘯而走。
火把到處,旌旗飄展,便有全副武裝的滿清八旗勒馬奔走,一時間聲勢浩大,頗為壯觀。
吁吁!!!
此刻,松山城下。
裴敖掂了掂手中樸刀,望著已經開始結陣的滿清騎兵,八旗服侍各不相同,乍一看,倒是令人眼暈。
“八旗,”薛鎮馭馬位于裴敖右側,眉宇間的露出些許凝重,此時這位巨塔壯漢已經棄了長刀,手握一柄丈八雙頭矛,兩端皆是鋒銳,望之殺氣逼人。
“聽說滿清八旗過萬不可敵,某可不信,”疤臉趙義跟在裴敖左側,綠面襖罩著鎖子甲,雖然嘴里是夸贊之語,但是那表情和語氣,分外是不屑至極:“一會,也讓那總督大人,在城樓上看老子殺一個七進七出!”
“所謂八旗,不過是韃子蠻夷之氣未脫罷了,”位于中間位置的裴敖獰笑一聲,嘴角咧開,都是一股子嗜血之氣溢出。
“裴兄弟,你說殺往那里,我們便殺往那里!”趙義向著裴敖請命。
沒有正面回答趙義的話,裴敖先回頭抬眼,望向松山城樓處,那里有幾道人影,好似在觀察著城下戰場。
“他看到我們了......”城樓上,身著黑錦棉甲的曹變蛟撇了撇嘴,身子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好似有些尷尬。
畢竟,作為一任總兵官,看著手下一百人殺向數以萬計的滿清韃子,總是有些不忍......
“他是在提醒我們,”
洪承疇眉頭微動,而后眸光一轉,向一旁的親隨道:“去通知王廷臣,召集城內所有大軍,隨時準備出城,殺出一條血路!”
“遵命......”
數息之后,裴敖收回目光,以白色織布將手掌和刀柄纏死在一起,同時對著趙義道:“你率五十位兄弟,幫我掠陣!”
“掠陣?”趙義眸光一凝,有些不滿道:“難道趙某只配殺幾個雜碎,在旁看你表演?”
“我與薛鎮自去斬那領頭幾個滿清參將,若是身死,你再補上不遲,”裴敖此時已經將刀柄纏好,也不去理會趙義同不同意,揮刀馭馬,聲若響雷:
“兄弟們,隨裴某殺賊!!!”
話音一落,裴敖一人一馬先行而動,攜奔雷之勢,殺向近萬滿清大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