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敖已經進入錦州城!祖大壽欲投敵,被裴敖所斬,現在滿清已經將錦州城團團圍住,幾欲屠城,裴敖派人帶信,約定三天后突圍!請求我等率領大軍接應!”
裴敖這封信露面之后,立刻在寧遠城掀起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在猜測,那位薊遼總督,執掌明廷最后一支可用之兵馬的洪承疇,到底會做出什么決定呢?
咚咚咚?。?!
隨著聚將鼓響起,寧遠城內所有游擊以上官職將官皆邁步進入總督衙門軍議大廳。
曹變蛟坐在左側上首,吳三桂于對面安坐,其余人皆依次坐下。
整個議事大廳內此刻一片安靜,眾人都在等待洪承疇露面。
吳三桂坐在曹變蛟對面,看到這個向來以強悍著稱的總兵已經急的坐立不安了。
畢竟,曹變蛟對裴敖的看重,整個寧遠城都已經人盡皆知了。
他此次必然請求出兵救援錦州城。
而對于吳三桂來說,錦州城的事件,也讓他矛盾異常。
吳三桂當然知道,裴敖那封信上寫的什么——其他事情他不太在意,但是祖大壽欲降清,被裴敖所斬,光這一件事就足以讓吳三桂警覺三分了。
論資排輩,祖大壽是吳三桂的舅舅。
現在舅舅因為叛逃之事,被人斬殺,吳三桂的立場就有些尷尬了。
所以,今日的軍事議會,吳三桂無論如何是要爭上一爭的!
“總督大人到!!!”
隨著侍衛唱名聲起,諸將皆肅然而立:“末將等恭迎大人!”
洪承疇進廳的時候,臉色并不好看,一陣風一般穿過眾人,而后轉身安坐在太師椅上,掃視眾人后才道:“好了,都坐吧。”
眾人剛剛坐下,洪承疇便看向一旁的曹變蛟:“聽說是裴敖的信?”
“請大人過目!”曹變蛟起身,將信交給洪承疇。
實際上,信上的內容和城內所流傳的一般無二,三兩行關鍵信息,洪承疇一眼便看完了。
但是這個時候,主官一般是不發表意見的。
如何做事,需要手下人先開口。
“這件事,你們都怎么看?”洪承疇將信件放在一旁,先看向曹變蛟,
“大人,此事無論是論公論私,錦州城必救之?。?!”曹變蛟直接起身,朗聲道:
“論私,他裴敖在松山城下,拼死殺敵,為我大軍殺出一條血路來,使得大軍得以活命,朝廷體面得以保全,大軍各營得以恢復,論公,此次兵出山海關,本就是要解錦州之圍,朝廷不斷催促出兵,我部松錦大戰中已經先失了一籌,還不知道如何給朝廷匯報戰況,現在若是我能主動出兵解開錦州之圍,救出裴敖及錦州殘兵,那豈不是扭轉乾坤,京城朝廷又有什么話說?”
曹變蛟幾乎是據理力爭:
“憑此兩點,無論如何,請總督大人下令,末將愿意領兵,前往錦州城馳援裴敖!”
裴敖是不是拼死救了松山城的部隊,洪承疇并不在意,但是曹變蛟的第二句話,卻是真的說到了洪承疇的心坎里去了。
若是真的解了錦州之圍,將裴敖等錦州部隊從中救出,那么松錦之戰的戰報,便可以從新改寫,自己這個薊遼總督,也可以給朝廷挺直了身板回信了。
至于裴敖?
就算是死了,自己可以申請立生祠。
若是沒死。
那便隨便一個千戶官打發了吧——此人霸氣側漏,太過桀驁,若是掌控不好,怕有傾覆之危。
想到這里,洪承疇才微微點頭:“曹總兵此話有理,對了......”
洪承疇一邊說著,一邊扭頭看向吳三桂:“吳總兵,你關寧軍中最近所探查到的消息,給在座諸位聊聊吧?!?
“滿清昨日開始調集兵馬,重新圍困錦州城,根據斥候探報,應當是滿清睿親王多爾袞直接帶兵,另有親王多鐸,固山圖爾登,郡王阿達禮、貝子碩讬率領旗下眾人,已經開始在城外三十里處駐營扎寨,看樣子已經準備圍攻了!”
“一共多少人馬?”洪承疇追問道。
作為薊遼總督,洪承疇于軍中之事,向來事無巨細,樣樣都是親自操持,兵馬錢糧事,更是事關大計,由不得不細致些。
“預計兩萬余,”吳三桂開口道:“其中還不包括漢人八旗的包衣奴才和蒙古八旗的騎兵!”
此話一出,洪承疇還沒有什么反應,整個廳內眾人便是議論紛紛。
“兩萬余滿清騎兵,這要是一打起來,整個天下有誰能敵?”
“沒有聽說嗎?這些里面還不包括蒙古騎兵和漢人八旗的包衣奴才......”
“錦州城那些殘兵敗將,值得朝廷出兵救援嗎?這豈不是白白送死?”
......
洪承疇看著廳內眾將的反應,一時間也有些躊躇。
畢竟,他手上的這些兵卒,已經是朝堂最后的一支官軍了。
若是再次賠了進去,那真的是萬死莫恕了。
“大人!”坐在上首一側的曹變蛟聽到廳內諸位同僚的反應,一時間再也忍受不住,豁然起身喝道:“末將曹變蛟愿意率領手下先鋒營,前往錦州城,誓死馳援裴敖,以解朝廷之局!解大人之困!”
洪承疇伸手輕撫胡子,看著一臉肅然的曹變蛟,沉聲道:“你應該明白,這不應該是意氣用事?!?
“末將絕不意氣用事!”曹變蛟搖了搖頭:“就算是論公,末將也必率領大軍前往錦州和滿清一戰!此次,吾必斬多爾袞于刀下!”
“本官手里,沒有太多的軍隊給你們,”洪承疇不能將所有的籌碼都放在錦州城:“最多一萬人!”
“一萬人足矣!”曹變蛟昂首道:“松山城下,裴敖百騎闖關,今日我曹變蛟也要讓天下人看看,曹某亦能率領麾下悍勇,于錦州城下斬滿清如屠狗!”
砰!
吳三桂以手支撐著身體,從椅子上緩緩起身。
“末將吳三桂,亦請軍令,馳援錦州!”
此話一出,洪承疇眸光微微一閃。
吳三桂的請戰,倒是令眾人有些驚訝。
要說曹變蛟,那是因為其人對裴敖的看重,以及救援錦州的心結。
那吳三桂的請命,最重要的原因,想必就是其舅舅祖大壽了——吳三桂需要證明自己的忠心!
“既然這樣......”洪承疇以手指輕輕瞧著桌面,開口道:“本官有一句話,事先說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