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接多爾袞等人入城之后,眾人先行休整沐浴,一個時辰之后才是正式晚宴——正事,也許要密談,但是這一頓晚宴依舊是不能缺少的潤滑劑。
滿清的使團被安置在錦州內城的中心區域,距離祖大壽的宅院很近,睿親王多爾袞一個人獨占了一個兩進院落,被保護在中央,其余院子也按照軍中等階劃分安置。
而裴敖因為區區漢軍八旗佐領的身份,被安置在了最邊緣位置的一件類似于門房的屋中,而且是兩人同住。
不過沒有關系,裴敖覺得自己來此本就不是旅游的。
嘎吱一聲,推門而入。
抬眼見,早上在多爾袞身邊的那個小太監也在房內,這不是巧了嗎?
而且,裴敖進屋之后便掃見屋內只有一個木板鋪就的床鋪——大床房?
那就是只能住一個人了?
裴敖扭頭看向那小太監,眸中的意思很明顯。
“你個漢狗,天生給滿人做奴才的東西,也配和咱睡一個屋子?!給咱滾出去,”小太監看起來是底層旗人出身,但是對漢人依舊有著極強的鄙視,好似自己的血統極為高貴。
裴敖站在那里,比太監高出一個腦袋還多,幾乎是俯視著這個自詡高貴的滿洲旗人,一字一頓:“再說一遍。”
雖然只是多爾袞的馬奴,小太監可不信裴敖敢在這里殺了自己,這絕對是扇睿親王的臉!
所以,面對裴敖的問話,小太監沒有任何的猶豫,開口重復道:“你個漢......”
只聽‘漢’字剛剛出口,
電光火石之間。
噌!
這是長劍出鞘的聲音。
而后噗嗤一聲。
這是人頭飛出的聲音。
小太監的腦袋飛在空中,眸中映照著自己的身體。
一時間,小太監沒有反應過來,是自己的腦袋升空了,還是說自己的身體無緣無故飛走了。
骨碌碌......
腦袋落地之后蹦蹦跶跶兩下之后,才緩緩滾到了裴敖的腳邊。
裴敖低頭看著那死不瞑目的腦袋,溫聲道:“別急,先宰了你,一會你主子便會下去找你。”
錦州城接待多爾袞的晚宴很快開始了。
三十余人的使團,每個人都收到了邀請。
當然,除了那小太監。
裴敖整了整衣袍,將長劍掛在腰間,又將從小太監的身上摸出的匕首插在靴子內里,以備不時之需。
“入席需卸甲!”
裴敖剛到門口,便被侍衛攔了下來。
客隨主便,裴敖直接解下長劍,而后扔給侍衛,笑道:“小哥幫忙保管好,這劍可值不少錢。”
言罷,直接邁步入席。
裴敖的官階不大,位次也比較靠后,幾乎是挨著門邊坐下。
晚宴是在總兵府衙舉行,當裴敖坐下的時候,大多數人已經入席,多爾袞和祖大壽一并坐在最上首位置,其余明朝文武一列,滿人一列。
而那貼身保護多爾袞的四個勁裝漢子,亦立身于側。
————
此次晚宴算不上豐富,錦州城被圍數月,城內幾乎是彈盡糧絕,既無好菜也無好酒,也找不出幾個能歌善舞,容貌姣好的女子。
而且,明軍中也有很多人內心深處并不愿意投降滿清。
所以,整個晚宴的氣氛都比較低沉。
咳咳......
坐在上首位置的祖大壽似乎不愿意整個晚宴的氣氛如此的低沉,當即將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堂弟祖大樂身上,開口道:“大樂,不要光顧著吃菜,你來帶領諸將士,向睿親王敬上一杯酒!”
祖大樂因為在大凌河時候便徹底投降了滿清,內心深處當然希望此次勸降能夠順利,所以當祖大壽的目光看過來時候,祖大樂便心領神會,端起酒杯緩緩起身。
“諸位,今日睿親王能親至錦州城,便已經代表了大清國對我等錦州將士的看重,以及優待,如今的明廷已經是腐朽不堪,毫無前途,我等何不早尋明主,早棲良木?大丈夫識時務者為俊杰......祖某提議,所有明軍將領,來向睿親王敬一杯酒!以表達我等的誠意!”
言罷,祖大樂直接穿桌而過,緩步走上前去,在距離多爾袞五步遠的地方停住,而后雙膝一軟直接跪下:“奴才祖大樂,給睿親王請安!”
其聲音之隆,在整個殿內久久回蕩。
有了祖大樂的開頭,殿內其余明廷將領也都有所意動。
畢竟,活命嘛,不丟人!
先是一個,兩個,而后五六個,不到十個呼吸,所有明將都端著酒杯上前給多爾袞敬酒。
“末......奴才高勛,給睿親王請安!”
“奴才廖來文,給主子請安!”
多爾袞坐在上首位置,望著不遠給自己下拜敬酒的明軍將官,原本陰沉的臉色逐漸的緩和了過來——這些明朝將領,倒是頗識時務。
正在多爾袞神游時候,目光中突然走進來了一個身著青衫,神色悲愴的中年漢人。
只見其一邊走著,一邊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說著什么。
望著來人悲戚的臉色,多爾袞下意識的感覺到有些不安。
連帶著身子,都下意識地向后仰去。
“末將邱民仰!”多爾袞終于聽清了那人的聲音。
只見那漢人走到五步之外時候,并未跪地,而是伸手從腰間一摸,再看時候,其手上已經出現了一柄黑色兵刃。
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
“邱民仰世受君恩,死則死矣,在此殺賊,不受萬世唾!”
邱民仰,這位錦州城協守參將怒吼著,手持匕首向前撲去,他距離多爾袞只有區區五步距離。
平日里,五步距離,一個呼吸便可邁過。
邱民仰幾乎可以預見自己將匕首死死的插進多爾袞胸膛的場景!
但是......
邱民仰發現身前一步之遙的多爾袞看著自己突然笑了。
轟!
邱民仰沒有發現自己是怎么倒飛出去的。
只感到胸前驟然傳來一股巨力,而后身子便不受控制的向后飛去。
撲通一聲,
邱民仰跌落在十步開外。
匕首也掉落到一旁。
眾人望去,只見其胸口已經凹陷下去,嘴角、鼻子也開始向外冒血。
“寧死不從賊!”
邱民仰幾乎是一邊噴血,一邊說出這五個字。
多爾袞推開身前的四個貼身護衛,望著遠處仍舊掙扎著想要起身的邱民仰:“愚蠢至極......”
突如其來的驚變,讓眾人都愣在當場,連近在咫尺的祖大壽都未曾反應過來。
“你們,還有誰想要動手的,直接站出來吧,”多爾袞就站在那里,一雙虎目掃視殿內眾人,內蘊無邊冰寒。
所有人都惶恐不已,低著頭不敢與之對視,唯恐惹怒了多爾袞,到時候血洗錦州城,誰都活不了。
“國有難,猶當死義,豈能茍且乎?”
突然,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