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馳援而來的李明睿的時候,大多數人都有種逃出生天的恍惚之感。
但是在駱養性看來,李明睿率領的區區千余人,恐怕抵擋不住身后的那些如狼似虎的八旗兵。
就連曹化淳以及周皇后等人,恐怕都是持悲觀態度的。
沒有讓駱養性等人猶豫多長時間,也沒有讓崇禎高興太久。
沒有過多的時間讓李明睿前來拜見崇禎,也沒有太多時間給崇禎上演君明臣孝的戲碼。
呼吸之間,身后百余步開外,身著明黃色鎧甲,持刀背弓的韃子,已經呼嘯而至。
月色籠罩下,所有人都知道,也許大明朝的命運,都要在此時揭曉了。
駱養性高呼一聲:“錦衣衛保護陛下突圍!請李大人率部斷后!”言罷,立刻率領手下錦衣衛將崇禎攜在中央,繼續向著遠處遁走。
而李明睿等人見狀,先是一愣,而后眨眼間便是錦衣衛與馬而過的塵土飛揚。
天可憐見,田貴妃,周皇后還有曹化淳等一干宮人還被留在原地呢!李明睿無法,只能硬著頭皮率領手下衛所兵馬向著韃子殺去。
總不能掉頭就走,和皇上比誰是后排吧?
“國仇家恨,便在此一舉!將士們,隨我殺奴?。?!”李明睿雖為文官,但是弓馬技術極為嫻熟,望著已經遠走的崇禎,李明睿才組織隊伍,以陣列而立,面對狀若奔雷而至的韃子騎兵。
周皇后,田貴妃等人被曹化淳一眾宮人護著躲在一旁的洼地中,祈禱李明睿能夠率軍將這股韃子擊退,而后眾人才能逃出生天。
不然如此明月高懸之下,茫茫大地,豈不是明晃晃的靶子?
沒有讓人熱血沸騰的誓言,也沒有太多以寡敵眾的激蕩,更沒有奇跡。
在周皇后等人眼中,李明睿率領手下一眾衛所部隊沖向全副武裝的韃子的時候,結局已經注定了。
韃子的裝備和作戰技巧明顯高于李明睿等人數個檔次。
遠距離騎射,近距離抽刀砍殺,左右兩翼配合,前后部段交替。
而相對應的明軍,只是抽刀馭馬奔向敵人。
很多人在沖殺的路上便已經身中數箭,而后倒地身亡,還有很多人在沖鋒的路上便調轉馬頭向著反方向逃遁而走。
但是韃子明顯不會放過到手的軍功,幾乎是呼吸之間,明軍便折損過半。而沖鋒在前的李明睿已經失去了武器,身中數瘡,猶然望敵欲殺。
撲通!
最終,李明睿冰冷的尸體倒在地上,除了濺起一陣煙塵,在沒有任何影響了。
博和托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表情頗有些不屑:“這群明軍,實在不堪一擊!”
“大人,不遠處一處洼地,發現一眾婦人官眷,還有幾個太監!”聽到官眷兩個字,博和托雙眸瞬間亮起,急切問道:“可是內宮貴婦?”
“看服飾裝扮,皆是貴人!且有太監在旁,應當是內宮婦人,且跟隨大明皇帝身旁,想必非一般妃嬪!”
“嘖嘖嘖?。。 ?
博和托向來色中惡鬼,隨著多爾袞破入喜峰口之后,早就數日不食肉滋味,早就周身似螞蟻爬行,難耐非常!如今聽到竟然俘獲了大明皇帝的妃嬪!心中一陣激蕩:
“速速給本大人送來帳中??!”
“大人,大明皇帝還在前面!我們是不是應該......”身旁副將見到博和托如此作態,當即有些無語,上前規勸到:“還是正事要緊,等捉拿了大明皇帝,這些人不還是大人您的?何必急于一時?”
“可惡......嬌滴滴的美人??!”博和托憤憤道:“若不是怕阿穆呼蘭搶先一步,將本官的軍功奪走!說不得本官就要將那些嬌滴滴的婦人就地正法了!”
“傳我將令!大軍繼續進發,全力追擊前面的大明皇帝!”博和托舔了舔嘴唇,又看向自己的親隨:“那些官眷好生給本官看著!少了一根毫毛,我拿你是問!”
“奴才遵命!”親衛躬身跪地,領了命令。
博和托馬鞭一揮,啪的一聲在空中發出一陣爆音,而后揚鞭指著遠方:“隨我生擒大明皇帝!”
嗖?。?!話音剛落,遠處一支長箭突然破空而至,夾雜著尖銳的嘯聲。
釘!
直接洞穿了一旁執旗衛兵的脖頸,箭尾的白羽猶然顫動不止,而隨之而來的便是鮮紅血色直接噴薄而出。
撲通!
執旗衛從馬上跌落而下,眼見沒有了呼吸。
煙塵四起之下,整個先鋒營鴉雀無聲。
就在一步開外的博和托喉結上下滾動,冷汗已經從額頭上冒出,那不知道從哪里來的箭鋒,再偏移數寸,現在躺在地上的便是自己了。
終于,兩個呼吸之后,博和托終于暴喝一聲:“敵襲!”
這一聲暴喝,終于將愣在原地的滿清先鋒呢個騎兵營的眾人喊醒,拉弓的的拉弓,持刀的持刀,迅速將陣型調轉,采取進攻姿態,面對方才箭鋒射來的方位。
轟隆隆......
黑暗中的大地,傳來滾滾悶雷一般的聲響,月色雖然皎潔,但是無法照亮遠處那一抹黑暗,如同山岳崩塌前莫名威壓,讓人心神俱顫。
“先鋒營,準備!”滿清騎兵作戰自有陣法和布置,經過了最初的慌亂,很快再次組織起來。
第一排的騎兵迅速布陣,拉弓瞄準遠處黑暗處,等待著第一個出現在視線中的對手。
手持令旗的校官顧不得擦去額頭的冷汗,一雙眸子死死地盯著黑暗處,一瞬不瞬,仿佛下一秒便是噬人猛獸從中撲殺而來。
這簡直和等死,沒有什么區別。
博和托緊緊攥著韁繩,幾乎抑制不住狂奔的心跳,想要馭馬而走了。
悶雷般的馬蹄聲近了!
極近!
仿佛下一秒便會出現在眾人面前。
令旗校官幾乎控制不住要下達射箭的命令。
嗖嗖嗖?。?!
在執旗官下達命令的前一秒,漫天的箭羽已經從黑暗中激射而出。
“舉盾!??!掩護,射箭反擊??!”
但是,敵人在哪里都不知道,怎么反擊呢?
回答博和托的,只有漫天的殺意。
一瞬間,博和托便有了怯戰潰逃的想法。
這股敵人是誰?
來自哪里?
有多少人?
自己全然不知,
博和托不怕尸山血海,但是他畏懼未知的東西。
就如同隱沒在黑暗中的敵人。
不知道什么時候,便會給自己一個透心涼。
只一個回合,博和托的戰意便要崩潰了。
嘩啦啦,敵人的大纛從黑暗中緩緩走出。
那個‘裴’字大旗出現的瞬間,博和托便知道,自己的征明之路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