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如此吧!”
崇禎咬了咬牙!為了朕的名聲,就暫時委屈委屈劉、駱兩人了!
“皇上駕到!!!”
終于,躲在車架中許久未曾開口的崇禎被攙扶著,從轎中站了出來。
而崇禎的身影出現的一瞬間,整個朝陽門大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抬著頭,定定這樣自己的君主,想要知道,他為何要棄城而走,放棄自己的子民,放棄自己的祖宗基業,放棄江山社稷?
此刻的崇禎,表情好似真的被跪在地上的那些子民們所感動,對著眾人沉聲道:“諸民諸官諸子,朕本無意南遷,今日之舉乃是受人蠱惑,被人所脅迫,朕之本意,乃是愿意率領諸子民,和滿清韃子決一死戰,朕要做那身死社稷之君,絕不做亡國之主!!!”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拜見陛下!”
“皇上,北京城真的守不住了嗎?”
“陛下,你真的要棄我等而去嗎?”
“只要陛下一聲令下,我等誓死保衛京城!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死則死矣!為國而死,死得其所!”
隨著崇禎本人現身,整個朝陽門大街的所有百姓士子都齊齊的激動起來。
在這個時候,皇帝本身所代表的法理型和神圣性,足以讓百姓頂禮膜拜,五體投地。
范景文此刻亦是老淚縱橫,心有所感:“陛下,您終于肯回頭了!死在北京城下,您是千古之君,死在南遷的路上,亦或者死在南京城,那您就是千古唾罵的昏君!”
聽到范景文近乎于威脅的話,崇禎的目光不善的掃了掃這位三朝元老,而后才收回目光,對著一眾百姓道:“爾等速速回家,朕今日在此立誓,絕對不會輕易放棄北京城!若是有違此誓!”
崇禎話說到一半,又被范景文打斷:“陛下!”
范景文此時已經站了起來,撥開身前的眾人,在一眾士子的護衛下走到崇禎面前。
“愛卿何事?”崇禎下意識的不敢去直視范景文的目光。
“臣只有一句話,”范景文并指如刀,指向駱養性:“此僚奸佞,今日陛下斬之,則定臣等死守北京城之心!”
“什么?”崇禎一愣,下意識的就要拒絕。
“請陛下立斬駱養性!以定我死守北京城之心!”
“請陛下斬之!”
“請陛下斬之!”
整個朝陽門大街,山呼海嘯,皆是要立斬駱養性的呼聲。
所有人都知道,駱養性罪不至死,但是人們也都知道,駱養性不死,崇禎絕對不會死守北京城,或者說,不論是其他什么人,只要是力主崇禎南下的心腹之刃,只要崇禎親自開口斬了此人,那么后果便是沒有人再會開口讓崇禎南下了。
死一個駱養性,換個崇禎在北京城死社稷,太值了!
“爾等不要逼朕!”崇禎自然知道殺了駱養性,對自己的聲望損失有多大,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開口下令將駱養性殺了。
至少,不能是死在自己手上!
馭馬立在一旁的駱養性此刻已經是冷汗涔涔,他從眾人的目光中,已經感受到對自己生吞活剝的恨意。
“皇上!”駱養性對著崇禎一聲哀求,那聲音,企圖喚醒崇禎,至少,自己是為了皇上,才落到這個地步的!
“先行回宮,此間事,朕明日給諸位一個答復!”崇禎還沒有蠢到自斷后路的地步,所以沒有當場答應范景文的要求:“范愛卿,你的心情,朕理解,也請你理解朕!”
“陛下!”范景文搖了搖頭,冷漠道:“朝廷到了這個地步,不殺一兩個奸佞臣子,便不能震懾宵小,便不能安定人心!”
末了,范景文再次一禮:“請陛下殺之!”
“你們這是在逼宮!”崇禎怒極,自己貴為皇帝,大庭廣眾之下,被臣子和百姓逼迫著殺了自己的心腹大臣,這是什么?這是唐玄宗入蜀,馬嵬驛兵變,范景文讓自己殺楊國忠啊!但是崇禎是李隆基嗎?
無論如何,崇禎也不可能下令殺駱養性!
就算殺,也絕對不是今天!
“范愛卿,朕命令你,立刻率領這些人,各自回班!”崇禎極力壓低著嗓音,對著范景文下達旨意。
“恕臣不能遵旨!”范景文搖了搖頭:“今日,若是不能將駱養性斬殺當場......”
范景文一邊說,一邊摘下自己的官帽,拖在胸前,眸中映著堅毅,緩聲道:“那便是微臣血濺五步,以謝天下!”
“愛卿!”崇禎從來沒有覺得殺一個大臣有這么難的。
登基至今,崇禎自問殺了不下百個朝臣,但是今日,崇禎實在難以下這個命令!
駱養性身死容易,但是崇禎在整個錦衣衛和御林軍中的威望,將一落千丈!
這是崇禎不能接受的!
“朕......”整個朝陽門大街,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崇禎。
三十余年,沒有什么時候,比現在更為難堪了。
崇禎的牙關幾乎咬出了鮮血:“朕允......”
允字剛剛出口。
人群一陣騷動。
范景文嘴角微動,終于露出一絲喜色。
而一旁馭馬等待的駱養性已經絕望至極,微微閉上雙眼。
轟!
正在此刻,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巨響。
而后便是人群如潮水般從朝陽門處向后涌來。
人群騷動,使得車轎都劇烈的晃動起來。
“發生生么事情?”
崇禎面如金紙,望著朝陽門方向。
下一秒,不用崇禎再問。
所有人都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韃子殺來了!!!”
“八旗大軍出現在三里之外!”
“北京城完了!!!”
一瞬間,所有人都開始瘋狂的向著朝陽門而去。
除了北京城,才可能活!
“陛下,請斬駱養性!以安人心!”范景文見狀大急,上前一步扯住站在車轎上的崇禎的小腿,近乎嘶吼:“陛下!!!”
吁吁吁!
上一秒,還在苦苦勸說皇帝的范景文眼前一花,駱養性已經馭馬到了跟前。
此刻的駱養性沒有任何的遲疑,直接舉刀,而后猛地一揮而下。
“妖言惑眾,用你祭旗!”
范景文扭頭,還想要說什么一般。
噗嗤!
人群中,血色濺起。
范景文的人頭已經高高拋出,向著遠處飛去。
“護送陛下出城!”駱養性高高揚起帶血的長刀:“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