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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繡簾高卷

  • 戰南朝
  • 騰啊騰
  • 3010字
  • 2024-03-07 18:55:13

明月樓,賓客盈門。

如王統幾人一般來圖新鮮看熱鬧的不在少數。

見烏丸軌等人眼神如此急切,王統問:“崔憐兒是誰?”

烏丸軌看著王統,臉上現出一副吃驚模樣,道:“王兄,你須多出來走動走動才是,連崔憐兒是誰也不知?!?

“莫吊胃口,快說?!?

烏丸軌笑道:“這長安城中食肆、酒肆林立,明月樓之所以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聲名鵲起,仰仗的不止那一道鱸魚燴,還有江南名妓崔憐兒?!?

“江南名妓?江南名妓為何會流落于此?”

烏丸軌道:“據說是這明月樓花了重金請了過來。”

王統心道,不過噱頭而已,只是沒料到這古人居然也如此善于炒作。

王烏丸軌繼續道:“這崔憐兒名氣大,不僅僅是因為她的美貌,還因為她知書善律,分題步韻,頃刻立就?!?

“你二人噤聲。”宇文孝伯往堂中看去,“憐兒出來了?!?

秀簾高卷,一女子抱著琵琶由內堂盈盈而出,果有傾世容顏。

她梳著靈蛇鬢,發色烏黑,襯得冰肌瑩徹,滑膩似酥,一雙桃花眼似有訴不盡的心事,讓人沒來由地想痛之憐之。

懷抱著琵琶端坐的姿態,正好將起伏有致的身材凸顯得恰到好處,舉手投足間的女子風情讓人忍不住趨之若鶩。她定然知道自己極美,所以也并不對男人曲意逢迎,因為男人自會來討好她。

只見她輕捻慢攏,指間便流出婉轉流暢的琵琶聲,清脆如小溪叮當,委婉如新房戲語。

一曲彈畢,全場皆醉,崔憐兒行了個萬福退下了。

“這就完了?”王統問道:“不唱曲兒嗎?”

“要崔憐兒唱曲,除非她遇到一首好詞?!庇钗男⒉钢鴰讉€拿著筆墨挨桌問詞的美婢道:“看,要詞的來了?!?

“幾位郎君可有好詞?”

剛才引王統入店的那個美婢捧著筆墨問道。

宇文神舉木著臉擺了擺手。

宇文孝伯接過筆,憋了半天后將筆遞給烏丸軌,推脫道:“這幾日卻是無甚靈感?!?

烏丸軌似乎早有準備,持筆揮墨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一頁,笑著左右看了看,細心將墨吹干了遞給美婢。

美婢隨手接過烏丸軌的詞,眼睛卻看著王統道:“郎君可否贈詞與我家娘子?”

詞?倒是記得一首,也頗應景。

“嗯……,小娘子可否代筆?”

不是王統托大,只是王統的毛筆字實在拿不出手,寫簡體只怕她們看不懂。

美婢執筆道:“郎君請?!?

王統吟得十分費勁,斷斷續續,讓在坐幾人都失了興致,只有美婢依然落筆如云煙,聽到后邊,竟是亂了,匆匆收筆進了內堂。

半柱香后,酒致正鼾,幾人都已忘了索詞之事。

“錚。”

一聲箏突然響起,音色清亮,悠揚遠韻。

明月樓里賓客皆轉頭往內堂看起。

“崔憐兒竟又再登臺了。”

“此次卻是彈箏?”

“必是得了新詞?!?

此時明月樓中已點起了盞盞花燈,花燈中的女子身段極好,容顏絕世,不是崔憐兒又是誰。

一曲前奏過后,崔憐兒開口吟唱,聲音果然輕柔婉轉,妙音繚繞。方才還喧囂熱鬧的明月樓一時無人出聲議論,臺殿清虛。

“繡簾高卷傾城出,燈前瀲滟橫波溢。

皓齒發清歌,冬愁入翠蛾。

凄音休怨亂,我已先腸斷。

遺響下清虛,累累一串珠。

……”

一曲歌罷,人人皆沉醉于她的歌聲中,細細咀嚼這首詞的韻律。

“好!”庾信率先叫好。

隨后堂中便是一片叫好聲,崔憐兒盈盈一福,向王統那邊看了一眼,便退入內堂。

崔憐兒一走,明月樓才又恢復喧囂,皆在討論崔憐兒的新曲。

“曲、唱、人皆美,可這詞……”宇文招笑道:“庾公,還請你評一評?!?

“全詞四十四字,上闋后二句與下闋后二句字數平仄相同。上下闕四句的韻腳,均為二仄二平,實是秒極,秒極啊!”庾信捻須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詞,不知是何人所做???”

一旁侍酒的美婢忙差人去問,片刻后回來稟道:“庾公,問了,是皇上的宿衛親信,左侍上士王統?!?

庾信一愣,跟王褒對視一眼,笑道:“哈哈,便是那為皇上做出水龍的王統?據說與吾等一樣,同是南人,子淵,走,我們去與這小友喝上幾杯?!?

王褒搖頭苦笑,庾信便是如此,不拘禮法,不同常人。換作他人,有如此文學地位,定不會為了一首詞去尋一小輩飲酒。

王統此時正與宇文孝伯對飲,不知何故,這幾人今日似是要灌醉他,見他寫了首好詞,更不放過他,可他依舊喝得很克制。

“原來你們皆在此處?”

聽得呼喚聲,幾人一愣,轉過身來,只見身穿白色素袍的庾信一手拿著溫酒壺,一手拿著小酒杯,笑吟吟地看著他們。

“庾大人、王大人,快請落座。”

幾人連忙起身拱手行禮,邀庾信、王褒入座同飲。

庾信對王統道:“我聽聞密在這里作得一首好詞,心癢難耐,因此跑來叨擾?!?

王統一樂,心想這庾信也算是性情中人,笑道:“說甚叨擾,說起來,我和庾公、王公同是南人,能在長安聚首,也是難得?!?

不想這話卻是戳到了庾信的痛處。

庾信重重嘆了一口濁氣,垂頭道:“吾等身仕異國,喪失氣節,實在羞愧??!”

宇文孝伯、王軌跟宇文神舉面露尷尬,他們乃北朝臣子,實在不知該如何接話。

“人世無常,不值得提,不提了。”王褒在一旁岔開話題道:“這是什么酒,如此香,烏程酒?”

“王大人好靈的鼻子?!?

宇文孝伯不由笑了,忙起身給庾信、王褒斟酒。

“這烏程酒產自荊南,甚是難得,沒想到被你幾個拿來牛飲,真乃牛嚼牡丹?!扁仔艓妆葡露牵瑤е貞浿?,又緩緩苦笑道:“當年我以建康令之職,便以此酒激勵守城將領,最后卻是兵敗而逃,再喝此酒,竟以身處北朝?!?

王統知道,庾信之所以對候景之亂耿耿于懷,皆因候景之亂便是他人生際遇的分水嶺。

侯景之亂前,南梁歌舞升平,政局安定,所謂“五十年中,江表無事”,這也是庾信一生之中,仕途一番風順,人生最得意的階段。

就在這時,候景起兵造反了,梁武帝武備不修,所用非人,武帝子侄各懷野心,袖手旁觀,當候景叛軍兵臨建康城下,所有的重擔就壓在了前半生從沒遇到過挫折的庾信身上。

結果是,只擅文章不擅守城的庾信一觸即潰,梁都失守,子女皆死于兵禍,只身奔逃江陵,從此歷經亡國之痛、羈旅之苦。

“國家大勢實非吾等所能左右。”王統又給庾信續了酒,道:“庾公,南梁覆滅,實乃禍起蕭墻,吾等只是歷史進程中的一粒沙土,無能為力,也無須太過介懷。”

“好一個禍起蕭墻?!扁仔艑⒈芯骑嫳M,“只不知吾等有生之年還能不能看到鐘山樓臺、江煙晚翠、夜滿秦淮。”

庾信醉意甚濃,更不顧長安官場束縛,放聲說話,任酒水灑在他的胡子和前襟上,仿佛下一秒便要將詩吟作出來。

宇文孝伯沒頭沒腦地勸了一句:“庾公久負盛名,為大冢宰與皇上器重,與諸王結布衣之交,此等禮遇吾等羨還羨不來咧?!?

庾信長袖一揮,醉喝道:“不過羈我于此,粉飾政教爾?!?

宇文孝伯只得自己悶頭喝了一杯,心中暗暗發誓,以后絕不與庾信喝酒。

王統理解庾信南歸心切,因不得自由而怨憤,自己又何嘗不在為了自由而努力?

可怨忿又有何用?

庾信似乎醉了,高舉著酒杯,搭著王統的肩問道:“統,你頗有詩才,剛剛那首詞,寫得很不錯,有著明顯的平仄韻律,與時下大為不同,可是一種新的體裁?”

王統道:“小子胡亂所做,哪里懂什么韻律,哪里是什么詩才,庾公莫要笑話我了。”

庾信卻不管他,仰頭飲盡杯中酒,笑道:“今日得見美人、喝美酒,還有好詞,我也來作一首?!?

“陽關萬里道,不見一人歸。”

“惟有河邊雁,秋來南向飛。”

庾信高聲念起詩來,似是將胸中悲切抒發出來,念到最后,竟是哭了。

王褒也是淚流滿面。

他們別無他法,只能以詩句訴歸家無途之情。

庾信喃喃念完這詩,抬手,拍了拍王統的肩,嘆道:“不談這事了,不談了……毀了大家的興致,我自罰一杯?!?

王統看向庾信。

昔日那個容止可觀,文學優贍的翩翩文士,已被年復一日的感傷與憂嗟壓垮,艾發衰容,最后竟醉趴在桌上,口中還反復喃喃:“倡家遭強聘,質子值仍留……”

“原來王公也在,喲,庾公醉了,定是盡興了。”說話的卻是剛才那索詞的美婢,她看向王統,笑道:“郎君,憐兒娘子請你到后院一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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