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琉看了莫聞一會,又指點了他幾個姿勢錯誤便告辭離去。
她這次沒有御風而行,而是沿著小徑緩步上山。
漫步中,她伸出右手,學著莫聞之前那般畫圈,同時默念心決。
前方波瀾不驚。
“看來他這道術,果然走的是奇經。”
沉吟著,云琉閉目沉思。
莫聞那篇《奇經八脈推論》被她暫時壓著沒有發表。
一方面她有些擔心這等堪稱顛覆性的理論過于“離經叛道”,過早面世反而對莫聞不利。
另一方面,她的確希望莫聞能夠在這奇經修行中有所領悟和突破,屆時與仙盟的圣長老辨經,他也有把握憑證能夠勝出。
典論、經論,可不是只要過了智觀鏡就能廣傳天下的,還需仙盟的最終評定。
畢竟天道無常,誰知道這經論是不是有利于傳播。
當然,她也有一點小私心。
近水樓臺先得月,她化形后的法軀境界停在聚靈巔峰久久未能突破,自然希望走一走這“離經叛道”之路來試一試。
只是這十余天,她日日揣測思量,試圖按照莫聞在論稿中所繪的行氣路線打通那“奇經八脈”。
可直至今日,依舊毫無進展。
就猶如,這奇經八脈在她體內不存在一般。
“難道這奇經八脈是他的靈體專屬?”
“不,必不是如此。他曾擅醫道,且按照此論施以辯證,那普通人自然也有。”
云琉秀眉微顰,望向左手。
她的手輕盈纖巧,指如青蔥,如玉華初凝。
“又或者是我的靈體沒那奇經?”
云琉原地踟躇,皺眉沉吟。
不知過了多久,她心念微微一動,朝著洞府外的竹林望去。
“小師姑嗎?”
莫聞的聲音從竹林傳來。
“是我。”云琉抬頭觀月,暗暗一驚。
她竟然在這站了兩個時辰之久。
莫聞喜滋滋地走近云琉:“小師姑,看看弟子練習的效果。”
說著“鏘”的一聲,他拔出法劍,繼而抖出一朵大喇叭花。
云琉螓首微點:“尚可。”
“小師姑。”
“嗯?”
“您有點敷衍了。”
莫聞話雖如此,但還是心滿意足地還劍回鞘。
據劍這種往復機械行為,唯一的捷徑就是熟能生巧,他不著急。
云琉笑意轉瞬即沒,隨后她又凝望莫聞,再次踟躇起來。
要不要問一下莫聞?
但如果問了他,那算請教嗎?
見莫聞想要行禮作別,她終于輕輕吸氣。
“莫聞。”
“弟子在。”莫聞趕緊行禮。
“為何,我感悟不到那奇經八脈?”
……
莫聞的新洞府很寬敞,進門正面是一套茶幾坐椅,右手邊是一套書桌,再往后便是他的床鋪,以及一個憑空鑿出的儲物空間。
將云琉請在椅子坐下后,莫聞又取來兩本書墊在茶幾上,這才示意她將手腕放上。
云琉依言而行,平靜無比。
“小師姑,盡量保持平心靜氣。”
“嗯。”云琉頷首,掌心朝上,青蔥玉指微微彎曲。
莫聞屏息靜氣,伸向寸關尺三部。
他很緊張,也很激動。
當然不是因為眼前的小師姑的手很好看。
而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有一天會給“真龍”診脈!
這可是真·小龍女的脈象啊!
“我提醒你一下。”云琉見他手指接近,突然輕聲道。
“什么?”
“我的人族法軀,境界雖不如玄族真身,但也是聚靈境界,不知是否有影響。”
莫聞一怔,馬上道:“無妨,先看看再說。”
都這時候了,別說是聚靈境,就算小師姑她是真仙,也得讓他把這脈摸了!
指尖相觸,莫聞只感覺云琉略有緊張,但隨后便安靜下來。
他也閉上眼睛,感受著從指尖傳來的脈搏律動。
時間一秒一秒流逝。
云琉也從看著自己的手心,轉而望向了莫聞的臉龐。
只見莫聞劍眉微皺,一臉的認真專注。
數十息后,莫聞睜開了眼睛。
云琉視線未移,輕聲問道:“如何?”
“小師姑是人。”
云琉聞言一怔,但也立刻領悟到莫聞這句的含義。
說她是“人”,那就意味著,她的法軀無暇,也應和莫聞一樣。
莫聞起身,在室內來回踱步。
所謂診脈,說科學點就是感受人體五臟六腑加諸于血管上的反應,小師姑雖然境界高,但畢竟這身軀還是肉身,還有心臟跳動。
那么自然就有脈象,而且還很平穩,健康。
那她自然就是人了。
云琉的視線也隨著他來回移動。
“小師姑,要不你試試用心決引動道法?”
“水無常勢那一段?”
“是的。”
云琉搖頭:“已經試過,甚至這心決都無法引動我的靈力。”
莫聞眉頭深深皺了起來。
這很沒道理。
小師姑是真龍化形,修的也是水法,那自己感悟的這水法心決,應該有效才行。
“試過引氣入體沒有?”
“心決是上善若水?”
“后面還有一段。”
云琉微微一怔,連帶鼻子都微微皺了起來:“你還藏私呢?”
見云琉露出一百六十歲少女的嗔怒,莫聞撓了撓頭:“小師姑說全靠弟子領悟,所以剛才就只是順口說了那么一句……沒想到小師姑會親自來測試這奇經修行之法。”
莫聞行禮,正色道:“多謝小師姑。”
他這一聲謝,說得發自肺腑。
他自問自己沒有那位傳說中的幾乎可稱作“創世仙帝”的天資,可以一個人就領悟出萬法神通。
那么,一個顛覆他前世認知的事實就是,這修行一道,確實應該是眾人拾柴火焰高的。
他需要其他人來幫他領悟、創造出這基于“奇經八脈”的諸多心決,仙法。
但小師姑不是說了嗎?這奇經小周天修行之法,在這個世界,相較于十二正經,是有些“離經叛道”的。
現在小師姑替他實驗,其實就相當于替他站臺。
他如何能不感激?
……
將莫聞所述心決記牢,云琉便站起身來。
她只是遲疑了一瞬,便將視線望向了莫聞的石床。
“借你床鋪一用。”
說著,她便走向床邊,打算按照最初級弟子的練氣方法來納靈入海,感知那奇經八脈。
這問題困擾她許久,今天若弄不明白,她怕是會夙夜難寐。
莫聞的被鋪頗為干凈,這讓她多了分滿意,坐上后,她便準備將雙腿盤起。
“小師姑。”莫聞叫住了她。
她見莫聞神色一下子古里古怪的,微微揚眉。
“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嗎?”
“那個……鞋。”
莫聞輕輕咳了一聲。
哪怕是小師姑,也不能穿著鞋上他的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