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朝堂論戰
- 水案迷蹤
- 月孤峰
- 5392字
- 2025-08-02 08:40:04
桃源派河西教區,于雷對玉虛說:“道長,永清幫的問題應該解決了,但是本官此次的力量顯然不夠。本官想先回京向陛下請旨,帶領人馬再來。”
玉虛說:“也好,讓貧道護送于大人回京吧。”
于雷說:“不敢勞煩道長,本官想繞道西河,讓西河把我們送到京城。”
玉虛說:“那好,貧道負責把于大人安全送到西河。”
于雷說:“那就多謝道長了。”
于雷選擇繞道西河是因為他聽說永清河在西河境內的大堤被治理得固若金湯,所以他想看看西河的經驗是什么,恰好他與西河知縣石巖關系較好,于是才決定繞道西河。
于雷到了西河后,與石巖長談了一晚,對永清河水災之事有了清晰的了解,知道劉德貪污治河款的問題是確定無疑的,可是苦于沒有證據。從石巖這里,他也發現了一個兢兢業業治理河道的典型,也讓他萌生了吸收石巖查辦劉德貪腐的念頭。
朝堂之上,于雷說:“陛下,臣有本啟奏。臣此次出京,本是尋找郎中李民的下落,可是中間發現了水災的實情,又遭多次暗殺,臣可以確定的是,在永清河的治理上存在著嚴重的貪污腐敗行為。臣懇請陛下,徹查永清河治理過程中存在的貪腐行為,堅決把腐敗分子繩之以法。這樣既能彰顯正義、提升百姓對陛下的擁戴,又能清理官員隊伍、不讓這些官員繼續作惡,還能對潛在的腐敗分子起到強大的震懾作用。”
于雷說到這里的時候,工部尚書王政給侍郎李響使了個眼色,李響說:“陛下,臣有話說。”
蒙驥說:“說吧。”
李響說:“請問于侍郎,你說的話有根據嗎?”
于雷說:“當然有。本官親自到災區調查,走訪受災民眾,到決口大堤查驗,為此還被人追殺,若不是桃源派道長相救,下官就回不了京城了。即使僥幸逃過了追殺,他們還不罷休,對王家屯的村民進行集體屠殺,本官在那再次被追殺,河間縣捕快許威因保護本官犧牲在王家屯。這件事早已傳遍天下,李侍郎不會不知道吧?”
李響說:“永清河決口不假,但是定性為貪污腐敗,于侍郎有什么依據?工部倒是接到文書,西河知縣石巖,防患于未然,常年帶領民眾修補河堤,把河堤打造得固若金湯,這點于侍郎聽說過嗎?”
于雷說:“本官回京時繞道西河,情況確如李侍郎所說。”
李響說:“工部還接到河間縣的文書,上面附有數百民眾的簽名畫押。文書詳細說明了河間縣組織修建河堤之事,特別是詳細匯報了災情發生后,西河縣救濟災民、組織民眾生產自救、防疫抗疫所做的各項工作。我們如果對下面所做的工作視而不見,反而揪住一點失誤不放,會不會讓下面干事的人寒心呢?
“況且,河堤決口有多方面的因素,當洪水來臨,超過河床的泄流能力時,決堤是必然的,而且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有時還會主動決口泄洪,這是常識性的問題,沒有必要再強調了吧?
“如果認為大堤決口一定就是貪污腐敗造成的,責任倒是簡單地推給下面了,可是會不會冤枉下面的人呢?而且動不動就是貪污腐敗,搞得好像無官不貪似的,讓人認為我們滿朝文武都是尸位素餐之輩,甚至都是貪官污吏,這樣對我們有什么好處?會不會危及江山社稷呢?這話幸虧是于侍郎說的,要是別人說的,本官一定認為他是別有用心,矛頭是直接對著陛下的。”
蒙驥說:“李侍郎,注意就事論事,后面的話多余了。”
李響說:“是,陛下。可是臣就是氣不過,如果這么吹毛求疵的話,豈不是整個洪洞縣里沒好人了?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于雷說:“陛下,臣有十足的把握,永清河在治理過程中存在嚴重的貪污腐敗行為?”
李響問:“于侍郎,說話要有證據的,你有嗎?”
于雷說:“暫時沒有。”
李響說:“沒有證據的事不要亂說。”又對蒙驥說:“陛下,臣有確鑿的證據,河間知縣劉德在水災期間與災區民眾同吃同住同勞動,率領災民補強堤壩、妥善安置災民、努力做好生產自救和防疫抗疫工作,不但為百姓做了實實在在的事,也提升了官府的形象。臣以為,對劉德這樣臨危不懼、反應及時、措施得力的官員應該進行嘉獎,這樣才能鼓勵官員更好地履行責任。”
于雷說:“陛下,臣反對。在河間縣存在貪污腐敗的可能時,不宜對知縣進行表彰,相反要立案調查。”
王政說:“沒有證據就對盡職盡責的官員進行調查,不只會讓被調查的官員寒心,也會讓其他干事的官員寒心的。”
于雷說:“至少在災情上報上,河間縣是嚴重隱瞞真相的。”
李響說:“誰說河間縣隱瞞真相了?”
于雷說:“因為他們報告的內容和本官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他們嚴重隱瞞了災情的嚴重程度,造成了上面對災情的誤判。”
這時,王政說:“于侍郎,你最好問問朱大人,他是不是什么事都如實上奏”
于雷看著朱溫,朱溫說:“這事我們回去再說。”
蒙驥說:“王愛卿,你把話說清楚了,這話什么意思?”
王政說:“像這種天災人禍,如果每天都報的話,隨時隨地都可能有,報了有什么意義嗎?報了它就不發生了嗎?所以不能用這種小事給陛下添堵。等我們處理好了,再稟報陛下就是了,如果什么事都上奏,都要等著陛下拿主意,還要我們這些臣子干什么,”
蒙驥說:“胡說八道,你們到底有多少事在瞞著朕?”
王政說:“陛下,臣等都是一片忠心。這種事太多了,都跟陛下稟報只會讓陛下心煩,所以臣等都是為陛下分憂,等處理差不多了再向陛下稟報的。”
于雷說:“陛下,臣還有一個疑問。永清幫公然追殺朝廷官員,如果沒有后臺支持,臣實在不敢相信他們會有這么大的膽子。”
這時,國師張龍隱說:“問題好像沒有于侍郎說的那么嚴重吧?據本派弟子回報,于侍郎當時沒有腰牌證明自己的身份,對方誤認為于侍郎是冒充朝廷官員,所以才發生沖突的。”
于雷說:“國師說的沒錯,可是他們第二次追殺下官時,有河間縣的捕快許威在場,他們親口承認了許威的身份,但是仍然向下官動手了。”
張龍隱說:“陛下,臣以為,永清幫對于侍郎下手,這是不爭的事實,所以派人馬對永清幫進行清剿,這是沒有問題的。但是用來證明河道治理中存在腐敗,好像比較牽強。”
蒙驥說:“國師說的有理。”
于雷說:“陛下,臣懇請陛下下旨,徹查河道治理中的貪腐問題。”
李響說:“陛下,臣懇請陛下嘉獎河道治理的功臣。”
蒙驥說:“好了,此事容后再議。”
于雷說:“陛下……”
蒙驥說:“好啦。”
朱溫拉著于雷的衣袖說:“不要再說了。”
蒙驥轉身離開,蒙杰高聲說:“退朝。”
眾人都散朝走了,于雷還不肯死心,在谷主府外面徘徊。一個小太監悄悄地走到他身旁說:“于大人,陛下請您回去。”
于雷剛要開口詢問,小太監“噓”了一聲,于雷趕緊閉嘴,跟在小太監身后進了御書房。
于雷給蒙驥行禮,蒙驥說:“免禮。”
于雷問:“陛下有何旨意?”
蒙驥說:“于雷啊,你的學識、勇氣、魄力都讓朕欣賞,可是政治手腕就差得太多了。你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都對,可是這些話要分場合,在那種公開場合多說無益。”
于雷說:“對不起陛下,是臣太沖動了。”
蒙驥說:“尤其是查辦貪腐案件,能隱蔽就不公開,能不讓對方感覺到最好,否則人家提前有了準備,你工作起來難度是不是就大了?”
于雷說:“陛下說的是。”
蒙驥說:“這樣吧,朕可以授權你去查辦永清河治理過程中的貪腐問題,說說你的具體想法吧。”
于雷說:“臣反復思考過這個問題,臣建議成立專案組,這樣查處起來更方便一些。”
蒙驥說:“可以,不過大理寺牽頭更名正言順。”
于雷說:“臣想保舉西河知縣石巖進入專案組,他有豐富的治理河道經驗,其間的門路比較清楚,對人工費用、材料價格、供應商等費用支出比較清楚。”
蒙驥說:“可以,把他調到吏部做郎中,接替李民的位置,這樣你們做什么外界都不會知道了。”
于雷說:“多謝陛下。”
蒙驥問:“還有嗎?”
于雷說:“臣需要查閱所有和河道治理有關的賬目,包括戶部和工部的。”
蒙驥說:“這是自然,還有嗎?”
于雷說:“沒有了。”
蒙驥說:“那朕再送你一個大禮。”
于雷驚愕地問:“什么大禮?”
蒙驥說:“把劉德調離河間縣。”
于雷驚喜地說:“多謝陛下。”
蒙驥說:“朕要是不提前跟你知會一下的話,你肯定又會跳出來反對的。”
于雷不好意思地說:“是臣太愚鈍了。”
蒙驥說:“你回去跟朱溫說一下,弄一個官員調整的奏折,把石巖和劉德的調整加進去,記住,一定要做得不顯水不露水。”
于雷說:“臣領旨。”
蒙驥說:“去吧。”
吏部,于雷向朱溫傳達了蒙驥的旨意,朱溫說:“于侍郎先拿個意見出來,然后我們再碰一次。”
于雷便拿了一個意見,向朱溫匯報。朱溫看了之后,做了一些調整,于雷說:“大人,陛下不是這個意思,您是不是搞錯了。”
朱溫說:“按本官說的做就是了。”
于雷說:“可是,我們不能違背陛下的意思。”
朱溫說:“陛下那里自有本官去說。”
于雷說:“不行,下官不同意。”
朱溫不高興地說:“是你說了算還是本官說了算?”
于雷只好說:“當然是大人說了算。”
朱溫說:“那就按這個準備。”
蒙驥的御書房,于雷向蒙驥報告:“陛下,臣與朱大人商議人選之時,朱大人的安排未能貫徹陛下的意圖,臣覺得不妥,特來向陛下報告。”
蒙驥說:“說吧。”
于雷說:“爭議主要是對劉德和石巖的使用上,石巖未按陛下的意思調到吏部頂替李民的位置,反而換成了劉德,石巖被平調到河間縣。如果石巖到河間縣任知縣,還怎么參加專案組?”
蒙驥說:“石巖調到河間,不是正好可以幫助你調查河間的貪腐嗎?”
于雷說:“可是貪腐絕不是一個河間縣的事。”
蒙驥說:“就這么辦吧。”
于雷說:“陛下,這……”
蒙驥說:“在人事安排上,朱大人比你經驗豐富多了。”
于雷說:“是。”
朝堂上,吏部尚書朱溫啟奏:“陛下,近期吏部按照年度工作安排,對部分官員進行了考核,并依據考核結果提出了的獎懲意見,請陛下定奪。”
接著,朱溫又匯報了具體方案,如表彰多少人、處分多少人、提職多少人、調整多少人等等。在介紹劉德的時候說:“河間縣知縣劉德,在汛情期間身先士卒、率先垂范,一直戰斗在抗洪第一線,在河堤上搭建臨時縣衙、現場辦公,帶領百姓做好防汛工作。在永清河發生決堤事故之后,迅速組織堤壩加固,有效防止了洪災擴大事故;又多方籌措資金、迅速安置百姓,保障了災民的基本生活問題。水災之后,又積極組織民眾生產自救,盡快恢復生產;積極采購藥品,做好防疫抗疫工作。
“劉德的工作充分體現了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勇于擔當負責的精神,取得了當地群眾的廣泛認可,因此吏部建議,劉德升任吏部郎中。西河縣知縣石巖,長年堅持不懈治理河道,在汛情期間經受了嚴峻的洪水考驗,具有豐富的河道治理經驗。為了更好地發揮石巖的特長,特建議石巖接替劉德的工作,擔當起災后重建的任務。”
朱溫匯報完后,蒙驥問:“對吏部的安排,各位愛卿有什么意見?”
蒙驥的話音剛落,下面就成了菜市場一樣,人們亂成一片。這也難怪,人事任命本來就是大家最關心的事,因為官員的安排意味著利益的調整,各派勢力肯定都想分一杯羹。
工部侍郎李響率先站了出來:“陛下,臣覺得劉德的任命似乎還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前幾日,吏部于侍郎認為河間縣涉嫌貪腐,在這種時刻給劉德升職似乎不妥,應當等此事有了結論時再說。”
蒙驥說:“于侍郎質疑劉德貪腐的時候,李愛卿不是一直為劉德辯護嗎?”
李響說“陛下,臣不是為劉德辯護,臣只是覺得劉德的貪腐證據不足,也未否認其貪腐的嫌疑。”
蒙驥問朱溫:“朱愛卿,你怎么看?”
朱溫說:“吏部這次安排是根據此次的考核結果做出的,這次的考核,不只是河間縣的官員和百姓非常認可,就是各部的測評中,劉德的得分也是非常高的,絕大多數人都建議給其升職。”
蒙驥問:“你是說,劉德升職是眾望所歸?”
朱溫說:“至少吏部的考核結果是這樣的,吏部覺得,還是應該尊重民主推薦的意見。”
蒙驥說:“有道理,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王政說:“陛下,臣有個建議。如果一定要給劉德升職的話,臣建議把劉德放在工部,因為德對搶險救災的經驗還是十分豐富的,他在工部應該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蒙驥問朱溫:“朱愛卿的意見呢?”
朱溫說:“臣同意王尚書的意見。”
蒙驥說:“那就這么定了。”
王政說:“多謝陛下,臣還有一個建議。”
蒙驥說:“我們就要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王愛卿有什么話盡管說。”
王政說:“《漢書·霍光傳》載:霍氏被誅后,有人為徐生上書曰:“臣聞客有過主人者,見其灶直突,傍有積薪,客謂主人,更為曲突,遠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應。俄而家果失火,鄰里共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殺牛置酒,謝其鄰人,灼爛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錄言曲突者。人謂主人曰:‘鄉使聽客之言,不費牛、酒,終亡火患。今論功而請賓,曲突徙薪亡恩澤,焦頭爛額為上客耶?’主人乃寤而請之。
“今陛下擢升劉德,可謂是獎勵救火者,可是不應忽視石巖,因為石巖就是那個曲突徙薪者。如今吏部只是將石巖平調到河間縣,因此臣以為不可。”
蒙驥問:“朱愛卿以為如何?”
朱溫說:“是臣思慮不周。”
蒙驥說:“工部把劉德搶走了,就將石巖給你們吏部吧。”
朱溫說:“臣領旨。”
蒙驥問:“眾卿還有什么意見嗎?”
朱溫說:“陛下,臣有本奏。于侍郎此次暗訪,在河間縣接連遇險,后又屢次懷疑河間縣有貪污腐敗之嫌。臣擔心于侍郎與河間縣之間留下隔閡,故臣建議,此次前往河間宣旨之事由于侍郎負責,借以緩解他二人之間的關系,促進官員之間的團結,便于建立更加和諧的工作關系。”
蒙驥說:“朱愛卿的想法非常好,就封于雷為欽差,前往河間宣旨。”
于雷跪倒在地說:“臣領旨。”
丞相李磊說:“陛下,臣有本奏。于侍郎懷疑河間縣存在貪污的問題,此事牽連甚大,臣建議由大理寺成立專案組,查清此事,還各位大人清白。”
蒙驥說:“準奏。辛銳聽旨。”
辛銳趕緊出來跪下接旨,蒙驥說:“封大理寺少卿辛銳為永清河道治理工程審查專案組組長,吏部侍郎于雷為專案組副組長,各部必須全力配合,不得有誤。”
眾大臣跪下接旨:“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