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陽公主疑惑的走進屋中,只見里面高高低低的掛滿了風箏,有的拙劣,有的精美,顯然不是同一時期的作品,林林總總加在一起足有數百個之多。
“這個是……”高陽公主搞不懂房遺愛帶她來這里的原因。
房遺愛苦笑著說:“這些都是我親手做的?!?
高陽公主心想房遺愛果然是個玩物喪志的家伙,有做這些風箏的時間,難道就不能多讀幾本書嗎?免得總是在眾多的世家子弟面前丟人現眼,害的自己也跟著顏面無光。當然,這番話她是不可能對房遺愛說的,但她的目光冷了下來,里面露出不屑之意。
房遺愛接觸到高陽公主的目光,心中便是一沉,他猜到高陽公主肯定不喜歡自己這番窩囊,高陽公主一向只喜歡運籌帷幄、智慧超凡的人物,如李恪、如辯機,她斷然不會對一個會做風箏的男人青眼有加。
房遺愛很是自責,他明明知道高陽公主的喜惡,卻總是笨拙的做些令其厭煩的事情。
要是放在以往,他會告訴自己做的越少錯的越少,或者索性躲得遠遠的,一切都隨高陽公主的心意便是了。
但今天,他決定豁出去了。
房遺愛頗有些失望的對高陽公主說:“你果然忘記我們初見的情景了?!?
高陽公主莫名其妙,她第一次對房遺愛有印象,還是在李世民替她指婚之后。
從眾多官宦子弟中看到房遺愛,高陽公主心中的失望、挫敗就別提了,她不敢相信父親居然會把她嫁給一個其貌不揚的粗俗莽夫。
但就算換了一個人又怎樣,縱然對方貌若潘安、才比子建,也不是她放在心尖上的三哥呀。
所以她很快便接受了現實,如李世民所愿嫁給了房遺愛。
高陽公主根本不知道他們之前居然見過面。
房遺愛淡淡的講述了一遍過往,并詳細的描述了那個他曾經替高陽公主摘下來的風箏,眼神無比的溫柔。
高陽公主心中全無印象,她這一生遇見太多人,除了極少數她在意的人,多數人她根本就不曾正眼看過。但無論如何,聽著房遺愛笨拙的訴說著他的愛意,高陽公主還是有些感動,一晃那么多年過去了,她都快忘記自己小時候的模樣了,可當年的小高陽居然還活生生的鐫刻在房遺愛的心中。
房遺愛見高陽公主的眼睛亮晶晶的,突然生出渴慕之心,忘情的拉住高陽公主的手,癡癡的說:“高陽,我對你的愛,并不比任何人少,為了你,我甚至……”
話說到這里,他停住了,他想說自己甚至情愿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故意找人揭發高陽公主和辯機的事情,想以此換取高陽公主能在輿論壓力下跟他白頭,但在關鍵時刻,他不敢說下去,他不能冒觸怒高陽公主的危險。
高陽公主并不知道其中曲折,只當是房遺愛情緒激動的說不下去,她任由房遺愛拉著她的手,因為她真切的感受到房遺愛的愛意。
盡管沒有辦法回應房遺愛,但高陽公主決定至少在這一刻,給他些許的溫情。
認真回想這么多年的生活,房遺愛并無慢待她的地方,反倒是高陽公主辜負他的地方更多。
房遺愛見高陽公主難得向他展露溫柔,心頭一熱,伸手撫摸高陽公主的腹部,“高陽,我們好好的,行嗎?”
高陽公主突然一驚,她搞不懂房遺愛話里的意思,他所謂的“好”到底是什么?
“你想要怎么樣?”高陽公主冷靜的問。
房遺愛溫柔的看著高陽公主,“當然是把孩子撫養大,讓他……不要成為我這樣的無用之人,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期望去雕琢他,相信他會成為我房家的驕傲。”
高陽公主楞了一下,“可……可這孩子并不是你的呀!”
房遺愛點點頭,“我當然知道,可我愿意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一樣疼愛?!?
高陽公主發覺房遺愛的神情變得瘋狂,她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忍不住后退一步,“遺愛,對不起。”
房遺愛的臉扭曲起來,“高陽,無論是辯機還是李恪,你跟他們在一起都不會有好下場的,只有跟我……我們才是受到全天下人祝福的,才是名正言順的,難道你不明白嗎?”
高陽公主無來由的覺得渾身發冷,可能是這個屋子荒廢太久的緣故吧,并不見漏風,但偏偏陰涼入骨。
她摩挲著自己的手臂,半晌方才低聲說道:“我要出去了?!?
房遺愛突然拉住她,“高陽,跟我在一起不行嗎?”
高陽公主不耐煩的說:“我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房遺愛神經質的搖搖頭,“不是那種在一起,而是……而是跟我做一對真夫妻,我們恩恩愛愛的生活,那樣不好嗎?”
高陽公主最見不得房遺愛在他面前卑微的樣子,她厭惡的推開房遺愛,“喜歡我是你的事,沒有道理要我回應你,我就是這樣的人,如果受不了你就休了我,我保證阿爹不會責怪你,對了,那個凝煙……不是已經有了你的骨肉嗎?那正好……”
房遺愛急著拉住高陽公主的手,“我說過,我不要別人給我生孩子?!?
高陽公主提高了音量,“想讓我給你生孩子嗎?別做夢了?!?
房遺愛不知道為何突然之間高陽公主會變得如此暴躁,明明剛剛還對自己柔情款款,怎么一眨眼便變了模樣。
他覺得自己的全部努力都付之東流了,這輩子與高陽公主最接近的一刻,也許就是剛剛,可以拉著高陽公主的手不被甩開,對方的眼中甚至還帶著幾分感動,那是他這輩子最高光的時刻。
高陽公主懶得跟房遺愛多說,外加上她有種莫名的不安,這個房間太陰暗了,還是外面的陽光暖人。她抬腿準備離開這里,接下來去哪呢?李恪和辯機的臉交錯在她的眼前閃過,越來越快,高陽一陣眩暈,她拼命的眨了眨眼,等視線清明的時候,畫面終于定格了,眼前的人是……辯機。
就在這一瞬間,高陽公主突然明白了,她心中困擾已久的難題終于解開了。
在她心中留下最深印記的人原來是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