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這地兒如今漢人不是很多——當然,這是相對于后世而言。
所以過年也肯定比不得中原地區熱鬧。本地的土人許多有自己的歷法,與漢人的歷法不盡相同,新年的日子自然也會不同。
不過湊熱鬧是人類的天性,有一個借口讓大家能夠名正言順吃點兒好的玩點兒好的,大多數人都不會拒絕。
不過既然是湊熱鬧,那么拿來主義和拿出主義也就盛行起來。云南過年如今主打的就是一個大雜燴,漢人過年的習俗配上土人過節的習俗,稍有雜亂但也非常熱鬧。
回到云南城的漢王一家先后闔家拜訪了岷王朱楩和西平候沐晟。既算是年前的問候,也算是對廣東現在所進行的事情的一些交代。岷王朱楩雖然仍住在那尚未完工的棕亭之中,但精神卻比之前好得太多了。朱高煦在廣東欽州設港,選址和設計岷王府的人參與度極高,證明了岷王朱楩的價值。永樂三年下半年的功夫,來自應天的旨意接了好幾道。原本與其他親王相比寒酸簡陋的待遇有了提升。再次受到來自中樞的關注,哪怕仍然住在棕亭之中,朱楩也從原本的意志消沉變成了如今的容光煥發。以前總計劃著搞點兒不大不小的事情、犯點兒可有可無的過錯,被皇帝召回京城然后換個封地,如今朱楩就怕被人抓到小辮子給揪到京城去。眼瞅著如今欽州港馬上完工、朱高煦之前和他講述過的計劃進展順利,這會兒離開,那就妥妥是得不償失了。
與朱楩不同,西平候沐晟如今正在抑郁。之前被朱高煦一通忽悠,沐晟下了大力氣整軍備戰,將自己的弟弟都丟到軍營去常駐了,結果一年多的時間過去,愣是沒能和安南打起來,備戰備了個寂寞。忍不住給皇帝上疏要主動出擊,結果被朱棣好一頓訓斥。朱高煦見到沐晟的時候,這位云南土皇帝正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擺著臉色呢。
朱高煦自然知道沐晟的冷臉為何而來。所以也并不瞞著沐晟,不僅將錢貴從安南打聽到的安南朝堂與地方失和的消息告知,也將大明朝堂關于安南以及陳朝王族遺孤陳天平的消息和盤托出。
“聽王爺這意思,應天是知道安南黎氏父子篡權奪位的消息的?”沐晟盯著朱高煦,道,“就是之前沒打算管?如今安南朝堂與地方矛盾加劇,陛下準備將那陳朝王族遺孤送回安南、繼承安南王位,以此平靜安南局勢?那豈不是打不成了?”
不怪沐晟著急。征伐安南被沐晟看成了繼承西平候爵位之后的立威之戰,他這個西平候作為大明第三位繼承這個爵位的人,前面有父兄榮光在前,不打一場大戰、立一次絕世戰功這西平候的爵位就沒那么牢靠。倒不是說有人心心念念要奪他這個爵位,而是在云南這個地方,沒有大軍功的西平候爪牙顯得沒那么鋒利,對鎮守云南十分不利。
另一個原因則是整軍備戰的成本實在是太大了。后世的軍隊每天訓練,五公里十公里只能算是熱身。如今的軍隊可達不到這個訓練強度,兩天一練已經是數得上的精兵了,三天一練乃至五天一練才是常態,十天一練乃至半月一練的衛所也不是沒有,原因很簡單,吃不飽嘛。或者勉強能吃飽,但食物單一,營養不均衡,練得多了消耗過大,不用太長時間人就練廢了。所以練兵并不是僅僅讓人填飽肚子這么簡單,最起碼得隔三差五吃上一頓肉。這成本可就太大了。
沐晟讓人整軍備戰,這么一備戰就備了一年多,沐家家底再厚,也有吃空的一天。所以沐晟實在是快頂不住了,這才急不可耐上疏要主動出擊,否則一旦松懈下來,這一年多的訓練也就白練了。
“呵呵,朝堂上大概是這個意思。”朱高煦并不在乎沐晟那不陰不陽的態度和帶了些質問的語氣,反倒是大模大樣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說道,“但總會有意外不是嗎?咱們大明倒是計劃得挺好,可安南那對父子他得聽才是啊!沐候也不想想,黎季犛做陳朝宰相的時候就敢篡位,他還能怕這個陳朝王族遺孤?他敢對大明廣西下手,難不成真的對大明這宗主國畢恭畢敬言聽計從?安南人畏威而不懷德,應天那邊想把陳天平送回去,那邊難不成還會老老實實把人接過去再讓他繼承王位?”
“王爺的意思,陳天平到達安南的日子,就是安南黎氏父子露出獠牙的時候?”沐晟微微瞇了瞇眼睛,問道。
“屁的獠牙!”朱高煦不屑地哼了一聲,道,“朝堂準備讓人帶兵,護送陳天平回安南。本王估摸著,黎季犛那老小子大概是不敢對大明欽使和大明軍卒動手。但咱們的人又不能長時間駐留安南,只要欽使帶兵離開安南,陳天平那小命估計也就保不住了。咱們離著安南這么近,時刻關注著安南的消息,近水樓臺先得月,只要陳天平一死,立刻便向應天送信。到了那時候,父皇還會阻止沐候對安南進軍嗎?那陳天平可是父皇親自定下的安南國王啊!黎季犛敢殺陳天平,就是沒把父皇放在眼里!父皇的脾氣,你還不知道?”
這也就是朱瞻圻跟著韋氏和李氏去了西平候府的后宅,否則肯定要笑話朱高煦一下。安南黎氏父子的膽子之大哪里是朱高煦這會兒能想象的到的?
按理說安南敢對大明的土司下手,其實本質上也沒把大明這宗主國放在眼里。但對土司下手和明著抗拒大明皇帝的旨意是完全不同的概念。畢竟土司治下的土地名義上屬于大明、但實際上并不能給大明帶來太多的利益,大部分情況下只能討個口彩,安南占了也就占了,下道旨意訓斥一番,他還會還回來。但抗旨就不一樣了,這是將大明皇帝的臉面放在地上摩擦,屬實是絕對的作死行為,朱棣不搞他都說不過去!
“可是還得等多久?”沐晟嘆了口氣,“不怕王爺笑話,這一年多的時間,西平候府的家底兒都快被掏空了。”
“用不了太久。”朱高煦老神在在道,“太子給咱送信了,計劃正月從應天出發。三個月的時間也就差不多到安南了,欽使宣旨、短暫駐留,最多五月離開安南返回大明。那時候估計陳天平也就快沒了。”
“可等我們打探到消息、送回應天,就到了七月了。朝堂籌措糧餉軍資,真正發兵就十月了。”沐晟苦著一張臉,“沐家撐不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