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棕亭對(一)
- 明漢烈風(fēng)
- 一章一袋煙
- 2131字
- 2024-02-11 23:13:00
吃完早飯,喝了杯茶水消了消食兒,一家人換了衣裳,親衛(wèi)著甲,打出漢王儀仗,浩浩蕩蕩出了門。朱高煦臨上馬前忽然回頭看了一眼,對趙恒道:“找個人,上午就把這翠湖別業(yè)的匾額給本王換了!”
“是!”趙恒拱手應(yīng)了一聲,自去找人換牌匾,不一會兒回轉(zhuǎn),朝朱高煦點(diǎn)了點(diǎn)頭。
朱高煦這才一引馬韁,一大隊(duì)人馬浩浩蕩蕩朝著正南而去。
云南城的人今天可算是開了眼了。
之前說過,自朱元璋起,老朱家就不斷往云南分封藩王,可真正能在云南站住腳的一個都沒有。沐家以西平候的爵位成為云南實(shí)際的掌控者,到云南的藩王哪個好意思打出全部的藩王儀仗?
云南城的人這還是頭一回看到親王儀仗。令旗、清道牌、幰弩、刀盾、弓箭、畫角、板、笛、鑼、節(jié)……
朱高煦穿赤色五爪龍服、戴翼善冠,騎在一匹白馬上,身后一輛巨大的馬車,后面披堅執(zhí)銳的親衛(wèi)……
從如今的漢王府到岷王所居的所謂棕亭,不過一里路。后世有個笑話,若是全民服兵役,先鋒都打到敵國首都了,后軍還在排隊(duì)上車……
差不多差不多,反正朱高煦在那寒酸大門口下馬的時候,他的儀仗隊(duì)正手忙腳亂找地方放置隊(duì)列——這所謂的棕亭不過是未完工的岷王府,前后左右地方都不大,龐大的親王儀仗根本擺不開。
朱高煦從馬上跳下來,并不為自己儀仗隊(duì)的一時混亂而生氣,反而嗤笑一聲,也不知道具體在笑誰。
今天韋氏穿了親王妃的鳳冠霞帔,李氏著親王側(cè)妃誥命服。朱瞻壑和朱瞻圻兄弟倆一身郡王冕服,就連朱瞻坦都被包在一個描龍繡鳳的襁褓中。
唯一比較可憐的大概就是子規(guī)了,小丫頭無名無分,在王府中備受喜愛,但也只能穿件大紅色描金纏枝花卉紋的裙子,梳了個可愛的雙丫髻。
岷王畢竟是親王,哪怕再寒酸,棕亭也只有幾個屬官和下人的。岷王是長輩,自然不可能出門迎接,如今站在大門外的是岷王府的典儀。
大明親王府下屬,除左右長史所屬長史司之外,還有典簿、審理、典膳、奉祀、典寶、紀(jì)善、良醫(yī)、典儀、工正等所,每所設(shè)正副職各一,品級從從九品到正五品不一而足。而典儀,是王府中掌管王府禮儀的,正九品,哪怕在王府屬官中,也屬于層級比較靠下的。倒不是岷王故意讓典儀出門迎接,實(shí)在是岷王府小貓兩三只,實(shí)在是沒人啊!要知道,以后朱瞻基會給岷王朱楩這位皇叔祖專門下一道圣旨:“免岷王楩每歲圣節(jié)、正旦、冬至進(jìn)賀表箋。”原因是“王所少人差遣也”。
岷王典儀望著朱高煦帶來的浩浩蕩蕩的親王儀仗激動得都快打擺子了!天可憐見啊!他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親王府典儀啊!掌管親王禮儀的屬官啊!親王儀仗是他的分內(nèi)工作啊!誰知道第一次見到親王儀仗居然不是自家王爺?shù)氖鞘裁锤杏X啊?!
寒酸的大門,厚度不到漢王府大門的一半。上面銅釘半個不見,用鐵釘釘了幾片銅板作數(shù)。圍墻不高,一眼看過去居然有一節(jié)不是磚壘的,而是土筑的。大門頂上不見瑞獸,敞開的大門中影壁一片空白——倒也不是完全空白,上面長了好大一片苔蘚。
轉(zhuǎn)過影壁,抬頭便看見一座低矮的房屋——和百姓人家比當(dāng)然算是高的,但這可是親王府的廳堂!和后世的商品房高度差不多算是怎么一回事?
朱高煦冷著臉一言不發(fā),幾步走近房中,四下看看,房中一件名貴的擺設(shè)都沒有。再走到后面一瞅,又是幾間低矮的房子,庭院中居然還生著雜草!
朱楩不知道為何并未在正廳中等待朱高煦,甚至朱高煦一家子都來了有一會兒了,還不見朱楩蹤影。典儀從后面匆匆進(jìn)來,朝冷著臉的朱高煦連連拱手,歉意道:“殿下恕罪!岷王殿下原以為只是平常拜訪,聞聽殿下帶著儀仗過來,才回去后面換衣服了!”
朱高煦擺了擺手,道:“本王本就是晚輩,無礙的!你且去看看皇叔有什么吩咐。”
典儀聞聽此言,臉上喜色一閃。從朱高煦這幾句話中,典儀明白了朱高煦的冷臉不是給朱楩的,而是給讓朱楩丟了臉的沐家的!
又過了一會兒,才見朱楩帶著典儀從后面轉(zhuǎn)進(jìn)來。
朱楩是朱高煦的叔叔,但實(shí)際上只比朱高煦大一歲而已。可是從面容上看,朱楩可比朱高煦蒼老太多了。一身和朱高煦一樣規(guī)制的冕服,可朱高煦的筆挺、平順,強(qiáng)壯的身體愣是將極為寬松的冕服差點(diǎn)兒撐成了修身款。朱楩身上的冕服卻皺皺巴巴,還帶著一股子霉味兒,不知道多長時間沒有穿過了。寬大的冕服不能說穿在朱楩身上,只能說勉強(qiáng)掛在他身上。
“高煦見過皇叔!”朱高煦一見朱楩進(jìn)門,就立刻拱手道。
“見過皇叔!”韋氏和李氏也跟著朱高煦一起屈膝行禮。
“見過皇叔祖!”輪到朱瞻壑和朱瞻圻就得跪下來磕頭了。
“快起來快起來!”朱楩眼眶中含著淚花,趕緊伸手將朱高煦扶起,又去拉兩個跪在地上的小的。
大概是之前典儀回到后面給朱楩說了朱高煦流露出來的態(tài)度,朱楩這會兒也不像昨晚上那般將朱高煦當(dāng)成和沐晟蛇鼠一窩的敵人了。他也明白過來,今天朱高煦這般大張旗鼓過來,就是給他張目來了!
“昨日剛至云南城,兩眼一抹黑。加之舟車勞頓之下,精神困頓,實(shí)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對皇叔,只能虛應(yīng)了事。”朱高煦等朱楩坐下了,也坐在旁邊,十分坦誠地說道。
“不礙事不礙事!”朱楩連聲道,“你們今天能來,我就很高興了。”
“高煦實(shí)不知皇叔困頓至此!”朱高煦恨聲道。
“哎……”朱楩長嘆一口氣,道,“沐家在云南經(jīng)營日久,早就將云南當(dāng)成自己的禁臠。他們沒膽子造反作亂,但也不愿意朝廷插手云南太多。我也是愚鈍,不明不白來了云南,既沒有本事有沒有支持,居然還幻想著和沐家掰掰手腕。哎……”朱楩一邊說著,一邊搖了搖頭。
“皇叔以后有什么打算?”朱高煦試探地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