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此舉何意?!”黃中原本必中的一箭因為傳旨太監的拉扯射偏了方向,便有些顧不得這太監乃是皇帝心腹的面子了,頗有些怒氣地瞪著傳旨太監問道。
“哎呦,黃僉事嗨!”傳旨太監一臉無奈地苦笑,“剛才還怪趙千戶上午戰斗時上頭呢,您現在不也上頭了么?您看看如今冷徑關關頭的情形,提前埋伏的安南人被咱們給打怕了!要不是這支伏兵忽然沖出來,咱還真要和安南人耗下去不成?好不容易留下這么一個安南將軍,可不能再給弄死嘍!趁著現在這個機會,打成個對峙的局面,咱趕緊北歸啊!”
黃中聞言也明白了傳旨太監的意思。如今冷徑關內以及冷徑關附近的安南士卒還有不少,但領兵的安南將領卻已經被嚇破了膽子了。單單自己就用弓箭狙殺了四個,趙恒帶著人堵登陸的小船,差點兒又俘虜一個。現如今這形勢,若是沒有安南將領的帶領,這冷徑關的埋伏就成了安南人的笑話了。
可是自己等人的任務也確確實實不是要一路打到安南腹地去,倒是真不妨按照這傳旨太監的意思,留下這安南將領一命,把他逼到冷徑關中,聚合安南剩余的兵馬,與自己這些人成個對峙的態勢,讓自己帶著大軍有北歸的借口。
這么一想黃中便點了點頭,回頭對掌旗的兵士吩咐幾句,明軍中軍令旗搖動,配合戰鼓銅鑼號角,傳達軍令。
前面作戰的趙恒等人依照軍令調整軍陣,漸漸開始將從西面山上沖下來的安南人朝著河邊壓縮。
冷靜下來的黃中也并不想將這幫給明軍帶來了不大不小麻煩的安南人全部放過。相反,他要在這一輪的戰斗中盡量殺傷普通安南士兵的生命,但要將那帶兵從西面山坡沖下來的安南將領放回到冷徑關中去!如此一來,冷徑關中便有了一個“給明軍帶來大量傷亡”、在今日的幾輪戰斗中頗為顯眼的將領作為頭領,可以組織起一支繼續“打擊”明軍的力量了。
如此以來自己帶人北歸也就沒那么莫名其妙了。
至于北歸的途中會不會因為此人的指揮和捏合,給明軍帶來更多的麻煩,黃中并不擔心。這幫安南人是占了從并不適合埋伏的山坡上沖下來、打了明軍一個出其不意的便宜,真正的作戰能力并不十分出眾。而且如今冷徑關中的殘兵敗將可是來自不同的將領手下,想靠著一個外來戶將這幫人短時間捏合在一起簡直是癡人說夢!
而且冷徑關中此時也并不是沒有安南將軍。但縮頭烏龜一般躲在關里的人或許不會打仗,但玩心眼子卻極有可能不輸能征善戰的將軍——這事兒放之四海而皆準,沒理由安南人就是例外。
這么一支混亂的安南人能給明軍北歸帶來多大麻煩?恐怕不會比今天的幾場戰斗更大。更讓黃中擔憂的,反倒是北歸途中必須通過的支棱關,那里才是真正的咽喉要地,是明軍北歸途中的大麻煩。
明軍在黃中的指揮下逐漸占領了西邊山坡下的空地,而將這幫安南人往河邊驅趕。那逃過一劫的安南將軍兀自不知早就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依然在大呼小叫組織著安南人的反擊。
“黃僉事,咱怎么覺得,這幫安南人還沒上午的能打?”傳旨太監看了一會兒,開口道,“能從西邊山上往下沖的,咱還以為是什么精兵強將呢!”
“內侍真覺得他們一開始就是埋伏在西邊山上?”黃中卻隱約看出了緣由,“恐怕這支軍隊遠道而來,翻山越嶺才剛剛趕到,一路跋山涉水奔波勞頓,還有力氣打仗已經算是不錯了。”
“黃僉事的意思,這是一支前來支援的隊伍?”傳旨太監頗有求知欲地問道。
“恐怕是想要來打掃戰場的!”黃中冷笑道,“要么就是來爭功的!不過還好來遲了,要是真是午前正焦灼的時候從西邊山上沖下來,恐怕還真要多費一番手腳!”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眼瞅著安南人被明軍壓迫著跳進了河里或搶奪了北岸的小船,掙扎著往南岸去了。黃中并不令人追擊,只讓人射了幾輪箭雨,再次帶走了不少安南人的生命,便放這幫人進冷徑關去了。
等這些安南人進了關,黃中便命人開始收攏傷亡的明軍,同時讓弓弩手準備火箭,待得打掃完戰場、又匆匆吃了些東西,黃中一聲令下,河流北岸便飛起一陣如同金黃蝴蝶一般的火箭,“咄咄”釘在吊橋和南岸的小船上。關頭的安南人見狀混亂了一會兒,卻終究并沒有讓人出來救火。
明軍就在北岸眼瞅著吊橋被燒斷、南岸邊的小船被燒沉。
等到只剩零星火苗的時候,黃中下達軍令,明軍整頓嚴整,沿著來時的路往北邊的方向開始行軍。將冷徑關拋在了身后。
終于開始北歸,黃中、趙恒、傳旨太監等人紛紛松了一口氣。這一天冷徑關下的戰斗雖然每一陣都是明軍贏了,但傷亡還是有。最起碼近兩百袍澤的生命被留在了冷徑關下。路途遙遠加上氣候濕熱,無法將陣亡明軍的遺體帶回大明,只好在冷徑關下火化、將骨灰帶回大明。
同樣還有四五百的輕重傷員,這損失讓已經踏上歸途的明軍士兵一時之間有些郁郁寡歡。
而更讓他們難以接受的是,似乎這一仗自己好像是打輸了?要不然為何放著那冷徑關簡陋的關隘不去攻打,反倒是要掉頭往回走?這和逃兵有什么區別?
完整的計劃當然不能向普通士兵通告。所以黃中等人也只讓百戶官、旗官等底層武官去安撫明軍士兵的情緒,大抵就是說安南人欺負咱們人少,等咱回了大明、搖了人來,到時候再看看誰是爹誰是兒!
這簡單的安撫似乎有些作用,最起碼明軍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不見了。雖然整支隊伍的情緒依然并不高,但至少他們能理解為何明明打贏了卻偏要撤離這件事兒了。
而整個隊伍中對于北歸最高興的莫過于陳天平了!這位安南王子興奮地已經快要坐不住馬車了,將車簾子直接掀開來,嘴里大呼小叫地瘋狂慶祝著:慶祝自己不用回安南面對那些亂臣賊子、慶祝自己留得了性命、慶祝自己可以回大明去享受富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