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僉事,咱是先下手為強還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宣旨太監竟露出一個冷酷的微笑來,看著黃中和趙恒問道。
黃中略有些奇怪地看了那宣旨太監一眼,忽然明白過來:這陛下身邊的近侍,也多經歷過四年靖難,對刀兵之事也并不陌生。
黃中略微思索了一下,略微搖了搖頭,指了指頭頂,道:“現下已經過晌,直接上前的話,倒是并不懼他安南埋伏,但一戰之后后撤,卻要走夜路行軍。我們不比安南人熟悉地形,夜戰最好避開。今日倒不妨稍微拖延一下,往關下送信,就說安南王子略有不適,暫停行軍就好?!?
“畢竟離著冷徑關不遠了,若是安南人讓我們送王子入關休息呢?”趙恒問道。
“我們只是告知,又不是商量!”宣旨太監忽然拿出皇帝近侍的姿態來,叉著腰昂著頭說道,“天國的決定,他們也敢質疑?”
“若是……”趙恒又想問若是安南人今日等不來隊伍入關,出關攻擊又該怎么辦。打倒是不怕,但打完之后不還得走夜路。忽然明白過來:安南人如今已經將冷徑關當成了伏擊陣地,真要是舍棄了早就做好的布置、出關攻擊,也就失去了伏擊的意義。反正就不能按照安南人的計劃走,無論如何都要扯動安南人的埋伏布置。
于是搖頭停了已經到嘴邊的問題,叫過來一個斥候,令其攜明軍旗幟,到冷徑關前送信。
“就說安南王子忽感不適,今日便不入關了,明日一早入關,令守關將士做好恭迎王子的準備!不要多做廢話!”宣旨太監親自囑咐斥候小旗官,“記住,你不是去和安南人商量的,而是去命令和通知他們的!”
“小的記住了!”小旗點頭應道,伸手扛過繡著“明”字的大旗,上馬便與另兩位同袍一起往冷徑關的方向奔去。
“做好戒備,防止安南人提前進攻!”趙恒又跟另外幾個千戶官囑咐道。幾人點頭應了。
不一會兒功夫前去傳信的三名斥候趕了回來,下馬拱手稟報道:“屬下已經傳信冷徑關守將,言明安南王子忽感不適,今日無法前行,休息一晚明日入關!”
“守將什么反應?”趙恒問道。
“并無反應!”斥候搖頭,“該是傻了?!?
“確實應該是傻了?!毙继O呵呵笑道,“明明再行三里就能入關,偏偏不走了!估計冷徑關守將已經看出來了,他們的埋伏我們已經知曉!”
“去!繼續回冷徑關前盯著去!”趙恒朝斥候揮手,“要是真有兵馬出關來戰,趕緊回來報信!”
斥候領命急匆匆跑了。
“既然是埋伏,如今這冷徑關中安南將領應該并不止一位?!秉S中忽然開口道,“只要是人一多,就不可能都是一條心。如今埋伏我們的事兒出了岔子,估計得商量一會兒!”
“王府的探子之前傳回來的安南朝堂的消息,安南朝堂對于要不要和大明開戰意見并不統一?!壁w恒開口道,“本就是紛亂的事兒,如今對于冷徑關中的安南人而言,變得更加復雜了?!?
三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冷笑起來。
雖然心態放松,但明軍的戒備并未放松。一整夜的時間輪流警戒,防止安南人夜襲。不過也不知道冷徑關中到底什么情況,不知道是不舍得放下原本安排好的埋伏圈,還是意見不統一爭論了一晚上,總之這一晚平安度過。
一大早,冷徑關前的斥候便傳來消息,冷徑關中有三人出關,俱是文士打扮,正朝這邊趕來。
“估計是等了一夜,今天等不及了,前來催促我們入關的!”傳旨太監道,“咱家先到后面和那安南王子說一聲,提醒一下這位王子可千萬別說漏了嘴?!?
傳旨太監往后面去了,黃中和趙恒便在前面等著。不一會兒三個安南文士到來,操著一口流利的大明官話與二人寒暄問候,旁敲側擊問明白了今天一早啟程。又看見軍士用過早餐后收拾兵戈行囊,一幅馬上啟程的樣子,似乎終于松了一口氣。
黃中和趙恒彼此看一眼,這三人自從進了軍中,便一句詢問陳天平情況的話語都沒有,傳旨太監還巴巴跑后面告誡那安南王子,白費了心思。
明軍匆匆用過早飯,擺開儀仗軍陣,大步朝冷徑關而去。三名安南文士伴在黃中等人身邊,隨著越發接近冷徑關,三人的表情便越發激動起來。
冷徑關不比支棱關,與大明憑祥雞陵關更是無法比擬。不過一座四丈多高的關口,看起來十分簡陋。不過關隘前一條河流充當了天然的護城河,河上吊橋依然掛著,關隘的關門也并未打開。
“怎么?”黃中忽然轉過頭冷冰冰看向一早過來的安南文士,森然問道,“你們王子自大明而返,至此關前。你們居然緊閉關門!是不想讓你們王子入關回國?”
“將軍莫惱!”為首的一人明明臉色都激動得發紅了,偏偏卻要做出一幅冷靜和煦的模樣,“該是守關的兵士疏忽隳事,我等這就去將關門叫開!”
話音剛落,三個文士便打馬沖了出去,一直到河邊才勒馬回身,朝著明軍大聲喊道:“陳天平者,偽王也!大明以偽王送還安南,實為進侵!我安南雖不比大明富庶,卻也容不得明國孩視!明國官兵早早棄械投降,我安南上下也不為難你們,必將送你們安然北還!”
“倒是有些聲勢!要是嗓子不劈不啞,倒是能送到宮里做個喊話的太監!”傳旨太監呵呵一笑,將目光看向了黃中和趙恒,“兩位將軍,咱們這便迎敵?”
“迎敵!”趙恒拔刀出鞘大喊一聲,身后令旗揮舞,明軍士卒依令排開陣勢,一聲呼哨,只聽得“嗡”的一聲響,一片如同黑云般的箭矢從明軍陣勢中升起,飛快往冷徑關頭落下。
“河里!”黃中大喊一聲,“盾!”
只見河岔中忽然搖出大量小船,船上安南兵引弓而射,箭矢便朝著明軍軍陣飛來。
明軍士兵反應極快,盾兵前出,將盾牌密密麻麻擋在軍陣前方,一陣“咄咄”聲響,上面便扎滿了箭矢。
趙恒手中刀飛快斬擊而出,將幾支射向三人的冷箭撥落,轉頭對傳旨太監道:“內侍還請后撤!”
面色依然平靜的傳旨太監呵呵一笑,倒也并不反駁,一引馬韁便朝著明軍陣中去了。
而黃中卻已經舉起了手中弓,將弓拉滿,眼睛微微一瞇,一支箭矢便飛了出去,河中一艘小船上一個穿著不同于普通士卒鎧甲,正大呼小叫的安南將軍還沒反應過來,便被這支箭釘在了腦門上,翻身落進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