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平比朱高煦和朱瞻圻父子預料的更快到達南方。
原本的歷史中,陳天平被明軍護送進入安南境是永樂四年三月,從廣西入安南,在支棱隘遭到伏擊,明軍損失慘重,陳天平被俘,后被黎氏父子凌遲處死。
而如今陳天平也不知道算是占了便宜還是倒了大霉,因為年前朱高煦聽了朱瞻圻的話,派遣新下水的欽州號到應天送禮的緣故,陳天平在應天接到朱棣的圣旨,搭上返回欽州新港的欽州號一路南下,正月還沒出,就到了廣東欽州了。
好處是路上沒遭太大罪,除了有點兒暈船,免了一路上舟車勞頓之苦。壞處是,生命倒計時硬生生被壓縮了一個多月。
所以先一步抵達欽州的朱高煦和朱瞻圻在沐晟之前見到了陳天平,也見到了朱棣的圣旨。
陳天平是個瘦巴巴的年輕人,臉色憔悴不堪,一點兒也看不出一國王室子孫的“王霸之氣”,反倒是有些囁囁縮縮、不敢見人的意思。朱高煦只看了一眼便沒了興趣,轉頭去找陪著陳天平南下的內侍要朱棣的旨意。
宣旨的太監是個熟人,就是去年那個被朱高煦硬生生扣了大半個月的時間、就為了能讓學習火藥制造的年輕太監早他一步抵達應天的家伙。他一見朱高煦就滿臉堆笑,一副討好的模樣。
“行了,也來了不是一次兩次了。”朱高煦滿不在乎地擺手道,“父皇什么旨意?”
“陛下派遣奴婢隨陳天平入安南,向安南黎氏宣旨,還安南王位于陳天平。”宣旨太監答道,“另有旨意給廣西都督僉事黃中,令其領廣西衛所兵五千,以為護衛,護送陳天平返還安南。”
“從廣西派兵?”朱高煦皺了皺眉頭,“這個黃中是什么人?”
朱高煦行伍出身,但基本上就在北方廝混。黃中雖是一個正三品的都督僉事,他沒聽說過也很正常。
“回殿下,黃中之父原為忠靖侯何真所部。忠靖侯洪武元年歸順,黃中父歸入德慶侯廖永忠所部。追隨廖永忠歷梧州、南寧、象州之戰,頗有功。后隨中山王北伐,克查罕腦兒,陣歿,蔭其子黃中為廣西都指揮使司百戶。黃中有勇力,累遷至鎮守廣西都督僉事。”
“多大年齡了?”
“四十有三。”
朱高煦點了點頭。宣旨太監所說的忠靖侯何真乃是元末廣東行省左丞,能文能武,在元末幾乎以一己之力護佑廣東十幾年的穩定。明軍進軍廣東時若是何真和明軍對著干,以他在廣東的聲望,明軍哪怕能勝也是慘勝。結果何真主動歸降了當時的征南將軍廖永忠。而黃中的父親,當年就是何真的手下,也跟著歸屬了廖永忠所部。
而在平定廣西梧州、南寧、象州后,又隨廖永忠參與了中山王徐達指揮的北伐,在攻打查罕腦兒時陣亡,黃中蔭封廣西都指揮使司百戶,長大之后從軍,就是如今的鎮守廣西都督僉事。
說起來算是個軍二代,不過能以蔭封官一步一個腳印做到了正三品武官,也得說一句這家伙能力不錯。
“父皇還有什么交待嗎?”朱高煦又問道。
“陛下說,山高路遠,不可固封。”宣旨太監笑嘻嘻地對朱高煦道。
“寫在圣旨上的?”朱高煦轉憂為喜。
“不是!”那太監搖頭,“只是出發前陛下特意交代的一句話。”
朱高煦想了想,這事兒確實沒法寫在圣旨上,畢竟涉及兩國邦交,那是絕對不能在明面上留下把柄的。
朱高煦想了半天,終究還是搖了搖頭,轉頭叫過趙恒,讓他帶人跑一趟廣西,去將那黃中直接叫到欽州港來接旨。
明代的廣西布政使司治所在桂林,離著欽州路途頗遠,等朱高煦見到黃中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月之后的事情了。
很明顯,被人大老遠叫到欽州,這地兒還不屬于自己的地盤,黃中多少是有些不滿的。奈何“安南王子一路舟楫勞頓,形銷骨立,短時間無法繼續上路。”所以不得不勞煩黃僉事跑一趟的理由逼得黃中不得不大老遠跑到欽州來。
與漢王殿下見了禮,黃中畢恭畢敬接了圣旨,轉頭又見過了自己將要護送的對象陳天平,黃中便要一刻不停帶著陳天平返還桂林,再從桂林帶兵出發。
聽聞黃中計劃的宣旨太監嘴巴張得能塞個鴨蛋進去,也顧不得什么禮節儀表,拽著黃中再次回到了朱高煦的面前。
“黃僉事,莫急莫急,還是聽聽漢王殿下如何安排!”宣旨太監好言勸慰。
“非是黃某心急,不顧安南王子身體。實在是皇命容不得這般耽擱!”黃中皺著眉頭道。
“耽擱不了!”主座上的朱高煦好整以暇喝了口茶,才正色對黃中道,“你直接從欽州出發,往西直入安南便是!”
“這……”黃中一愣,道,“殿下此言何意?圣旨上可是說了,讓末將帶領廣西衛所兵馬五千,護送安南王子返還安南。末將為了接旨來的急,身邊只帶了二十人而已。”
“漢王衛在欽州有兩千人駐扎,給你一千。另外,我已從廣東都指揮使司調撥了四個千戶所,一共五千人,護送安南王子返還安南!”朱高煦盯著黃中的眼睛道。
“這……”黃中聞言大驚失色,“殿下,這可是違旨的!”
“你不說我不說,這位中官同樣不會說,應天也不會有人追究,你就帶著這五千人上路就是!”朱高煦嚴肅道,“此去安南并非一路坦途,實則兇險萬分,你帶的人要真的全是衛所兵,可能就回不來了!”
“末將自然知道此去有極大風險,可也不能……”黃中還想據理力爭。
“黃僉事,你就聽殿下的安排吧。”宣旨太監也收起了笑瞇瞇的眼神,正色告誡道,“圣旨上的五千廣西衛所兵就是個名頭,你帶的人到底什么來路,朝堂不會有人追究。為了不折損太多大明兒郎,也為了黃僉事的安危著想,你還是按殿下所說,帶上一千漢王衛的兵馬!”
“末將參詳不透!”黃中低著頭考慮了半天,終究還是抬起頭看著朱高煦道,“還請殿下明示!”
黃中就差問出一句“是不是派我去送死去的”了。
“本就是要將底細告知與你。”朱高煦沉聲道,“陳天平到達欽州的那天,本王就已經將此消息傳到了安南境內。如今安南黎氏父子篡權當朝,是絕不可能將王位還給陳天平的。既已知陳天平從欽州入安南的消息,路上極有可能遇到黎氏父子的截殺。若你真的遇到埋伏,別猶豫,將陳天平扔給他們,將五千兒郎帶回大明,你的任務就完成了!記住,只許敗不許勝!”
“末將……末將不明白。”黃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很想問問漢王和自己是不是有仇,否則為何會這般安排,這不是害人么?
“這個自然有人路上與你解釋,你只要記得本王的話就好!”朱高煦道,“放心,你會有戴罪立功的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