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國柄見吳世璠面色如鐵,一臉黑沉,趕緊解釋道:
“少爺,這也是為了保持咱們藩內的馬軍戰力。”
“沒有了馬,咱們藩軍的戰力就沒法保證……”
吳世璠擺了擺手,示意胡國柄收聲,見丁一川幾人已經騎著毛驢趕上,說了一句:
“你很好,以后知道什么,如實跟我說。”
“這事就不要再提起了,帶路吧。”
……
等幾人爬山涉嶺來到山寨時,此時山寨早已被胡國柄的隊伍控制。
正在負責看守的胡國柄副手,見胡國柄帶了吳世璠一行人過來,走近前來行禮:
“見過殿下,見過衛長。”
胡國柄點了點頭,轉身向吳世璠介紹道:
“殿下,這是咱們衛隊的副將,劉暢。”
“劉暢見過殿下。”
“免禮了。”
胡國柄向吳世璠請示道:
“殿下,讓劉暢帶咱們進去看看?”
吳世璠點了點頭,吩咐道:“不許暴露我身份,全部稱呼我為方公子。”
在眾人應諾后,一行人就在劉暢的帶領下,走進山寨大門。
迎面而現的,就是山寨內的校場。
說是校場,其實就是一塊比較大的平地,幾個暗衛手持弓弩、刀槍,在山寨圍欄之內來回巡邏。
校場上,二十來個山賊全部撅起屁股,膝蓋、手肘、頭五體全部投地,唯獨二十來人的手和腳,都高高舉起,不允許落地。
時不時,有幾個山賊體力不支,全身攤倒在地。
一邊的暗衛見狀,走上前去,踹上一腳,攤倒的山賊又趕緊按原先那個滑稽的姿勢擺好,一臉的驚恐。
丁家幾人見二十幾個山賊那滑稽樣子,捂嘴偷笑。
吳世璠倒是沒有恥笑,而是在他們身邊走來走去,示意劉暢道:
“你把山寨的情況介紹一下。”
“是!”
劉暢清了清嗓子,在吳世璠的一臉期待中,念出了此次占領山寨的捕獲。
“公子,山寨余賊二十二名,刀槍共有十三支,獵弓一支,錢銀折合132兩六錢二分,寨中存有米糧7石,白蕷、紅蕷、玉米等雜糧16石,酒9罐,山寨后面還養有羊6頭,豕2只,還有雞鴨二十余只,無甲胄,無騾馬,無火銃。”
吳世璠一邊緩緩踱步,一邊認真地聽著劉暢的報告。
可隨著劉暢口中的數字一個個蹦出,原本滿臉期待的吳世璠,臉上的表情開始漸漸地垮了下來。
等到劉暢念完最后一個數字,吳世璠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問道:
“沒啦??”
“沒了。”
“那藏著打算換錢的婦孺、稚童沒有?”
“沒有,我們把賊首打了一頓,他什么都說了,沒有其他地方藏有錢糧,也沒有綁票,東西全在這了。”
“我們一開始也不信,但問了其他人后,證實的確沒有……”
劉暢向吳世璠報告這些數字的時候,也覺得有些為難。
“有沒有搞錯啊?這么窮?!”
“加上昨天死了的那幾個,這群吃攔道飯的攏共三十幾號人,才搶到這點東西??”
“比我還窮?!”
吳世璠罵罵咧咧:
“那個老烏龜死了沒?沒死的話讓他滾出來見我!”
“他出口就是女人,閉口就是快活,這樣的人會沒有綁架和奸淫婦女?”
其他暗衛還不知道吳世璠說的老烏龜是誰,劉暢反應快,一把就把跪在一旁的山賊頭目提溜出來了。
頭目也是被整治怕了,昨天晚上到現在一整晚被弄到沒睡覺。
敢睡就打,倒了就踹,臉上也是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的。
看到吳世璠在那里罵罵咧咧,就知道惹上了不好惹的主,一上來就抱著拳,往地下磕了幾個頭,邊磕邊哭哭啼啼:
“公子饒命!我知道的都說了!我也聽您的吩咐,主動讓山寨的人也投降了。”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得罪了公子!”
“公子大人有大量,饒命啊!”
“饒命啊……”
吳世璠看到他就來氣,踹了他一腳之后,沒踹動,反而把自己踹得踉蹌。
見自己讓公子踉蹌,嚇得頭目抱著頭,磕在地上不敢起來。
吳世璠有些尷尬,重新站穩后,把左腳架在他的背上,用馬鞭戳著他的后背,罵道:
“說!錢藏在哪!”
“還有女人在哪?”
“啊?”頭目有些沒反應過來。
這到底誰才是山賊啊?
但這種話只能埋在心里不敢說,卻是低著頭委屈地喊冤:
“公子,真的都拿出來了,而且我們山寨里沒女人啊!”
“你當我是雛啊??”
“你占著銅瓦寺到城里的線(地盤),這么一個風水寶地,你會沒錢?”
“還有你昨天在山下,滿口穢言穢語,一看就是個搶男掠女的淫賊,你會沒搶女人??”
“騙鬼啊!”
頭目聞言,連連喊冤。
“冤枉啊!公子,真沒有女人啊!”
“放屁!昨天要不是我,山下那兩家的女人,就被你劫上山糟蹋了!你還敢來騙我!”
“冤枉啊公子,我萬萬不敢欺騙公子!真的沒有啊!”
“好!好!好!”
吳世璠被頭目氣笑了,把腳從頭目身上抬了起來,走到胡國柄身邊,回頭用馬鞭指著抱頭跪著的頭目道:
“本公子讓你死得明白!別說本公子沒給你機會!”
“抬起頭來說,今天你要是沒法給我說個丁卯(清楚),你就去見閻王吧!”
頭目這才敢抬起頭,滿臉淚水:
“公子,冤枉啊!”
于是頭目滿腹委屈,娓娓道來。
據頭目自己說,他們一行十幾人,原本都是流民和散兵游勇,在襲殺了上一任山賊頭目后,自己就占了這個山寨,立柜安窯,安心吃起了攔路搶劫的買賣。
由于剛從流民轉行到打劫行業,大家都沒有從業經驗。
原本以為,付出幾條人命的代價,辛辛苦苦占了個銅瓦寺附近的山寨,日后肯定能夠吃香喝辣。
因為這里香火鼎盛,每日都有不少達官貴人的家眷,來這里上香祈福,他們在這個風水寶地攔路打劫,業績鐵定不差。
可沒想到,打劫這行的錢也不好掙。
就是因為來上香祈福的都是達官貴人,出入都有家丁護院跟隨左右,他們反而沒法下手。
那些家丁護院一個個膀大腰圓,手持武器,雖然人數沒有他們土匪多,但人家的護院明顯就是訓練有素,絕對不是他們這群山賊能比的。
因此,他們這群山賊,只能看著那一群群肥羊,在眼皮底下經過又不敢動手。
畢竟,山賊都是烏合之眾,點子(敵人)太扎手,他們也不敢硬碰。
偶爾運氣好,逮住幾個落單的普通人家啊,搶上一搶,混口飯吃……
隔行如隔山。
吳世璠也是第一次接觸山賊行業,聽山賊頭目這樣說,好像也不是沒有道理。
而且看頭目鼻青臉腫、可憐兮兮的樣模樣,也不像是騙人的角。
吳世璠還是不相信,追問道:
“那你們搶劫落單的人家,就沒搶人家女眷?”
“或者把人家女眷綁了,留著當壓寨夫人?”
山賊頭目聽后,更委屈了。
“公子,不能啊!”
“這里是昆明,王城腳下。”
“搶人家的錢財,只要不傷人性命,羊牯子(被搶的人家)最多就自認倒霉,不會去吿官。”
“就算去吿官,官府也懶得理。”
“但搶了人家女子,那就不一樣了!”
“搶了快票(綁票,當天日結),當天搶,當天拿錢,當天還人那就還好。”
“要是對方拿不出錢,我們也不可能放人回去,那就是‘快票’變‘慢票’,那人家女子就得在我們山寨過夜。”
“而過了夜,這個女子就會被人認為是給我們山賊污了清白,以后這個女子怎么尋夫家啊!”
“到時候,他們家人就算不跟我們拼命,也會去吿官的!”
“而昆明城里要么是軍痞,要么是官人,誰都不敢保證,綁的對象是不是他們的家眷呀。”
“公子,我們是山賊,不是叛賊。”
“抓山賊官府未必樂意,但要是綁了人家家眷,被人污蔑成叛賊了,那我們就沒活路了。”
看著頭目一本正經地解釋著“從業經驗”,吳世璠氣不打一處來。
但又不甘心,來回踱步,接著又問:
“你少來唬我,你滿口的穢言穢語,敢說你沒做過?”
“真沒有啊公子,就是因為太久沒嘗過女人了,才得吼兩句給弟兄們提提氣,過過嘴癮……”
“就連那點錢財,還是攢了好久呢,本想攢得差不多了,大伙一起進城去鳳鳴樓嘗個鮮……”
說到這里,頭目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誰家當山賊,落魄到如此地步。
山賊頭目話音未落,吳世璠歪著嘴巴開始罵娘了。
“喲!你還有理啦!”
“你知道你有多窮嗎?”
“你們連稱手的家伙都湊不齊人手一支,還想學人剪鏢(攔路搶劫)??”
“好家伙,全寨加起來一百多兩銀子,加上昨天死了的那幾個,三十幾號人去分,一人還分不到5兩?”
“五兩你就想去鳳鳴樓?”
“你們當個屁賊啊,還不如去當兵算了!”
吳世璠對跪在地上的山賊們罵罵咧咧,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罵著不解氣,還將跪在一旁的幾個土匪一人踹了幾腳泄憤。
本來呢,吳世璠是打算來發個財的,順便拯救被綁票的百姓,滿足一下自己的虛榮心。
然后再借口山賊們作惡多端,讓丁家幾兄弟把為首的幾個山賊拉出來,就地正法,殺雞儆猴。
同時也能讓丁家幾個雛練練手,見見血。
一舉多得。
可按山賊頭目這樣說完,就打破了吳世璠原本的計劃了。
要是硬要找個借口,把這個山賊頭目殺了,也不是不行,就是理由還不夠充分。
而且,殺人不是目的。
吳世璠的最終目標,是剩下這些山賊,他有大用。
因此需要這些山賊害怕,肯聽話,肯賣命,所以,只靠濫殺是不行的。
就在吳世璠一臉為難,考慮要不要找個借口,把山賊拉幾個出來殺掉的時候,山賊頭目說話了。
“公子,我有辦法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