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賊,啊……”
一聲凄厲的慘嚎聲突然從山寨的走廊劃空而起,刺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走!”
胡國柄一刀砍倒了起早倒夜壺的女仆后,喝令靳東靳南兩兄弟跟上自己的腳步。
十幾名親兵從夢中驚醒,各自一躍而起,跟著親兵隊長龍二的步伐,往大當家的廂房跑去。
等打開過江龍的廂房門后,一陣熟悉的血腥味撲鼻而來。
只見床上一個摟著被子嚇得哆哆嗦嗦的女子,旁邊赫然橫臥著一具無頭尸體,腥紅的鮮血在床上滴滴答答的往地板上緩緩流下。
“大哥!!”
龍二雙眼赤紅,睚眥盡裂。
“放狼煙!不能讓他們活,追!!”
龍二領著十幾名親兵,調頭就往山寨大門奔跑過去。
剛跑從出庭院圍墻不到十步,耳邊就傳來“咻咻咻”的呼嘯聲,身后三名親兵措手不及,中箭倒地。
還沒等親兵們反應過來,忽然從四面砸來十幾個圓圓的東西,親兵們以為有詐,舉起長刀或劈或擋。
“嘶!”
利刃輕易的劃開紙包,頓時在親兵們眼前,彌漫起一陣異樣的白霧。
“快閉眼!”
龍二心中大駭,一只手捂住雙眼,一只手橫刀胸前以備敵襲。
龍二正在想著會遇見什么樣的敵襲,卻聽見親兵們發出的驚恐慘叫聲:
“啊!有敵人!”
“啊?!在哪!在哪!”
幾名親兵在驚慌中互相碰撞,加上天空半明半亮,無法確認對方是敵是友,大驚之下,都以為是遇見敵人,舉刀便砍。
“啊……”
“啊!”
“干你娘,是我……”
一時間,哀嚎聲、慘叫聲此起彼伏,人群中像炸了鍋的螞蟻一般混亂不堪。
喝罵聲、哭嚎聲、喊殺聲充斥雙耳。
龍二暗暗叫苦,知道這是遇上了行家老手了。
于是放聲大喊:
“全部不許亂動,都給老子趴下!”
正處于驚慌失措之中的親兵們,在聽見了龍二的命令后,第一時間就全部俯身臥倒,展現出過人的組織紀律。
龍二的命令是正確的。
在親兵們趴下之后,那種帶著驚恐的喊殺聲也停了下來。
等到白霧漸漸消散,就在龍二等人以為暫時安全、可以繼續追殺時,耳邊又傳來“咻、咻、咻”弩箭呼嘯聲,趴在地上的親兵中,又有兩名倒霉蛋后背挨了一箭,箭簇撕裂肌肉的紋理,讓中箭的親兵疼得牙門打顫。
“暗箭傷人,算什么好漢!!”
龍二歇斯底里底的怒吼著,看著周圍死傷一地的兄弟們,他的心痛如刀割。
這一刻,好似萬根銀針,刺進他的骨子里!
窩囊啊!
連對方人影都沒看清,就被掀翻大半的人馬!
這些親兵,都是他們兄弟二人的族親同鄉,生死之交,更是他們縱橫綠林的本錢啊!
“畜牲!!給我出來!!”
龍二忍不住了,單臂發力,一躍而起,身邊還沒受傷倒地的親兵也紛紛站了起來。
一眼掃過去,原本號稱“盤龍十八柱”的18個親兵,身上沒帶傷的也只剩八九人。
等看到平時生死相交的弟兄們,此時或死或傷地倒在地上哀嚎,個個怒不可遏,叫囂著要活剝對方。
此時,不遠處走出三個人影。
其中一人,舉起一個不明圓物,向他們拋來。
親兵們頓時大驚!
以為對方又要耍什么花樣,紛紛避開。
等東西滾到他們面前時才發現,原來是他們大當家“過江龍”那碩大的頭顱!
“大哥!!”
“大哥!!”
過江龍的親兵們忍不住了,紛紛提著長刀疾步向胡國柄三人,怒氣沖沖的跨步而來。
看著十幾步距離外的親兵,胡國柄拉住想要沖上去跟親兵對戰的靳東靳南二人,喝令道:
“撤!”
隨后調頭便跑。
靳東靳南稍一愣后,也不停留,調頭跟上。
“還記得我教你們的嗎?!”
胡國柄邊往山寨門口跑去邊對靳家兄弟喊道。
“記得!”
“好!分!”
隨后三人往三個方向分開跑去。
跑在最后面的龍二見胡國柄幾人想分開逃跑,破口怒斥:
“分開追!”
追擊的親兵立即分成三路,向幾人逃跑方向跑去。
胡國柄見目的達到,在跑了二十幾步后,速度漸漸緩慢下來。
就在后面四名追兵即將趕上時,胡國柄止住腳步,身子還未轉過來,手中的長刀就如毒蛇般,化刀為槍,往跟得最緊的一名親兵直接戳去。
那名親兵萬萬沒想到,前面之人竟然有如此腰力,一時反應不及,被直接捅穿。
臨死之前,親兵雙目怒視,用手緊緊握住胡國柄的刀刃,不給他有機會拔出來。
臨死之前,用盡最后的力氣,揮刀向胡國柄劈去。
見一個小小的山賊都如此悍勇,這令胡國柄頗感意外。
但他沒有遲疑,立即松開手上的長刀,一個俯身彎腰,抽出腿上的匕首,正握匕首向,如毒蛇的獠牙,往緊跟上來的另一個親兵的喉嚨上刺。
親兵見又一兄弟折在胡國柄手里,悲痛欲絕,見對方僅拿著一把小匕首,就敢朝自己沖過來。
頓時憤恨交加,揮刀則砍。
胡國柄立即舉起左臂,擋下這勢大力沉一擊。
“鐺”的一聲,原以為對方用左臂截刀,肯定是刀到臂斷,卻未想,對方夜行衣里竟然身著內甲。
臂甲!
親兵見自己用最大力氣砍下去的刀,竟然硬生生地被對方手臂格擋,腦海里立馬跳出這個詞。
還沒等反應過來,就感到脖頸一絲涼意劃過,一股暖流從脖子噴涌而出。
緊接著,他的嗓子眼里涌起一股鮮甜,想叫喚又叫不出來,依稀聽見“咕嚕咕嚕”的泉涌聲,又好似游泳時憋在水里的感覺,呼吸不上來。
一種令人恐懼的窒息迎面撲來。
他想要大力的咳嗽,希望能咳出喉嚨里堵塞的血塊,可是不管怎么努力,就是無法咳出。
他感覺氣管里很癢,本能地丟下手中的長刀,頂著窒息的恐懼,拼命向自己的喉嚨摳去,企圖能在堵塞的氣管中摳出一絲縫隙。
他感覺越來越難以呼吸,頭變得很重,眼睛的景象漸漸模糊,隱約看到那個割開自己喉嚨的賊子身形與自己族兄搏殺的模樣。
他一手捂著脖頸,又艱難地抬起右手向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龍二,滿眼不甘地向龍二發出求救。
“救…咕嚕咕嚕…”
腦袋越來越重,讓他再也支持不住,轟然倒下。
他用盡最后的力氣,強迫自己睜開雙眼,不甘心的想要再看看這世間的繁華……
胡國柄雖然擋住了對方的利刃,卻無法抵擋對方拼盡全力的一刀,頓時覺得左臂疼痛異常,使不上勁。
“嘭!”
又因防御不及,胡國柄被趕來的第三名親兵橫劈,后背受此重擊,頓覺后背隱隱作痛。
胡國柄來不及惜痛,一個滾地,避開緊追而來的戰刀。
親兵見自己的族弟慘遭割喉,悲憤欲絕。
向前大步跨躍,戰刀飛舞,攻勢凌厲。
胡國柄連忙后退,在大刀飛舞縫隙中,手腳并用,用一種極為難看狼狽的姿勢躲避著利刃鋒芒。
姿勢雖是倉皇,但右手的匕首仍然緊緊握住,雙眼四處游動,似一頭毒蛇,伺機而待。
“老八!別打了,回來!”
“二哥!?”
被叫“老八”的親兵聽到龍二的勒令,頓感疑惑。
龍二雙目圓瞪,大聲喝到:
“這是命令!!”
老八不再遲疑,第一時間舍棄倉皇狼狽的胡國柄,退到龍二身邊。
暫時解除危險的胡國柄,慢慢站直起身,此時他的心里沒有死里逃生的僥幸,心里反而對龍二的果決感到驚訝且佩服萬分。
“二哥,為什么?我快殺死他了!!”
退到龍二身邊的老八心有不甘,明明那個賊人就在眼前,再逼近幾步,賊人抵擋不住就能手刃仇人了!
龍二仰了仰頭,用下巴向胡國柄說道:
“蠢貨,你看看他的左手!”
老八轉頭看向胡國柄的雙手,只見胡國柄左掌中,不知什么時候多了一支短銃,驚得老八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