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其實,我也曾經遇到過一件讓我非常恐懼的事情。」我鎮定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
「是嗎?一定也是個好聽的故事。說來聽聽。」尚妤看起來十分期待,她又喝了一口可樂。
「那是5年前發生在我們樓里的一個慘案。」我緊緊盯著尚妤拿著可樂瓶子的手腕,我心里的寒意更多了。
5年前的一個晚上,我和家人剛好從那棟舊樓里搬走,當所有東西都打包放在搬家車上之后,我發現自己的一個禮物盒被落在了房子里。拿回禮物盒的途中,盒子里的玻璃珠滾落出來,剛好滾落到一戶鄰居的門前,我去撿玻璃珠時,看到了驚人的一幕。
「其實,我只向門里看了一眼。我看到……一個人,舉起刀,向一個男孩的身上狠狠地刺去。那刀上還有裂痕,墻壁上都是飛濺的鮮血。」我越說越激動,我感到自己的眼角竟然有恐懼的眼淚。
「你這個,好像比我看到倪幽帶著無頭的身體騎摩托車還可怕。」尚妤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你……是那個慘案的目擊證人?」
「其實,我沒看到兇手的正臉,我只看到了他的背影。還有他舉起刀時手腕上的那塊葫蘆形的胎記。那塊胎記,成了我揮之不去的夢魘。」我整理了一下我的頭發,我覺得自己的手在抖。
「兇手真的很恐怖。」尚妤皺著眉頭,她注意到了我因為回憶起往事而發抖的手。
「真正恐怖的事情是在慘案之后。」我再一次平靜了一下自己緊張的情緒。這些年來,我一直受到那件事情的困擾,也許今天講出來,會讓我的心理得到放松。
4
我拾起玻璃珠時發出了聲響,這聲響引起了兇手的注意。就在兇手轉身追出去的時候,我已經向樓下跑去。剛好來樓上找我趕快下樓的爸媽遇到了充滿恐懼的我。看到我父母也出現了,兇手只能作罷,放棄了殺死目擊證人的舉動。
「但兇手并沒有放過我。第二天,在那個舊樓的樓道里貼滿了巨大的海報。」我直勾勾地盯著前方。
要是說出去你看到的事,我會讓你死得比那男孩還慘。無論是在多久以后,無論你在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然后,殺死你。我記得,那是海報上寫下的字。
「海報上的字是鮮紅鮮紅的,就像那男孩飛濺出來的鮮血。」我想起了那一年,鄰居們奔走相告著那恐怖的慘案和猖狂的海報,就連我們家搬走了,老鄰居們還是執著地打了電話告訴我們關于海報的事。
「兇手為什么要殺那個男孩呢?」尚妤也表現出了恐懼。
「遇害的男孩叫東禹。他本來是個富二代,因為要體驗獨立生活,才特意租住了老樓中的一個房子。警方到最后也沒有抓到兇手。」我感到有點冷,于是從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件外套穿上了。
我要殺了你,只因為,你看我的那一眼。這句話是兇手寫在東禹那間房子的窗戶上的。而且是用東禹的血寫下的。
只因為看了一眼,就要殺人,這是一個多么瘋狂的殺人動機。由于行兇手法太殘忍,之后滿樓的海報太具有威脅性,兇手也太猖狂,所以警方封鎖了整個案子的消息,不允許任何新聞媒體報道。除了舊樓的鄰居們知道,外人對這件事知之甚少。
「東禹遇害后,那棟舊樓開始變得不太平,有人在晚上聽到一個男生細碎的聲音。反反復復念叨的都是同一句話。」我盯著尚妤,但我仿佛看不到她,只看到了東禹。
他殺了我,只因為,我看了他一眼。他殺了我,只因為,我看了他一眼。他殺了我,只因為,我看了他一眼。……
「是東禹在念叨吧。」尚妤表情凝重。
「那聲音每晚都出現在東禹被害的那個時間。」我記得鄰居們嚇得紛紛搬離了舊樓,沒有人敢在發生過慘案又有鬧鬼傳聞的地方住下去。
「既然兇手警告過你不要說出你看到的事,你為什么還敢告訴我呢?」尚妤突然像反應過來了一樣。
「那是因為,我知道,兇手已經死了。」我看著尚妤的眼神,顯得十分堅定。
5
火車依然行駛在黑夜之中。我說出的話讓尚妤感到驚訝。我拿過尚妤的手機,打開那條微信新聞,指著照片示意尚妤去看白布遮蓋下那只露出來的倪幽的手臂。
「紅色,葫蘆形的胎記,我深深記得,那夢魘一般的胎記。」我說道。
「你的意思是……倪幽就是5年前那場慘案的兇手?」尚妤也在看那張新聞照片,此前手腕上的胎記這個細節是她從不曾注意過的。
「因為他死了,所以我敢說出那件事。我記得當年他殺東禹的時候,并沒有開燈,屋子里很黑。因為樓道的燈開著,所以射進門縫的那束光讓我只清楚得看到了胎記。」我回憶著。
「你確定那是紅色的胎記,而不是鮮血?你確定,兇手真的是倪幽,兇手真的死了?」尚妤似乎不太能相信這個結論。
「應……應該……沒有錯。」我有些緊張得結巴起來。
我們兩人就此陷入了沉默。時間也到了后半夜,我們可能都累了,漸漸得就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的6點42分,火車準時到達了我們的目標城市T市。考完研之后出去旅行的我和回到學校取畢業資料的尚妤,一個就要進入M大,一個就要離開M大,終究還是少了一個交點。不過,我們兩個人留下了彼此的聯絡方式,我們約定日后聚聚,做個朋友。
我進入M大辦理了入學手續,之后我就按照學校安排的宿舍去休息了。
走進宿舍,我看到宿舍里面落滿了灰塵。我是愛干凈的人,就動手打掃起衛生來。看見我一個人在宿舍里忙來忙去,路過這宿舍的學生都用怪異的眼神看著我。每當我注意到偷偷觀察我的學生后,那些學生又裝作沒有看見我一樣地走開了。這讓我總覺得有些怪怪的。
我撥通了打給尚妤的電話。
「尚妤。M大的學生都好怪啊。他們喜歡偷看別人打掃衛生嗎?」我問道。
「你住哪個宿舍啊?某些宿舍的學生是有點脫線。」尚妤沒當回事。
「東四棟501室。」我看到了宿舍門上邊的掛牌。
「噢……」電話那邊的尚妤好半天沒發出聲音。
「喂……?」我還以為電話出故障了。
「那是倪幽住過的宿舍。他死了之后,沒有人再敢住進那間宿舍。」尚妤說出了原委,我終于明白為什么大家用怪異的眼神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