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教頭!可是這廝先前下山惹惱了教頭?”
混亂的場面令宋江腹部好一陣翻江。但眼下他深知若不盡快疏通林沖心中怒火,事情將鬧至一發不可收拾。
林沖深吸一口氣,不由抬頭仰望低垂墨天。
那重重厚實云層,仿若一排排鐵槍鐵矛,似欲將整方世界全部牽至殺戮場。
他非嗜殺,也非良善。但有些事,一旦突破內心枷鎖,想再去抑制,的確很難。
自矮腳虎王英言語輕薄仇瓊英時起,這廝已然被他默判了死刑。
而命二騎砍殺眼前眾山嘍啰,不過他泄憤、揚威之舉。如今見宋江將正主拖出,他心中殺意自是陡然一陣拔高,一股冰冷遂直撲宋江二人而去。
見林沖不做答,宋江哪里還不曉得這事情已經錘實。
“王英!你若不想看這清風山幾百號弟兄為你賠上性命,便過去給林教頭一個滿意交代。”
“林...林教頭?公明哥哥,他...他是...”
此時王英似是明白了什么。看向林沖的眼神,畏懼中夾雜一絲莫名之色。
他平素自稱吃心魔王,動不動便刨人心肝下酒,不過是想借此增加他的惡名,好讓綠林那些好漢看輕他不得。
殊不知,這在林沖這個綠林至尊面前,無疑是滑天下之大稽,完全一上不得臺面之貨。
“他便是殺田虎,取威勝的東京八十萬禁軍教頭,林沖林教頭!”
宋江直截了當一句話,直令這矮腳虎王英下身一緊。
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他王英自知今日惹了了不得的人物,卻不承想這人居會是那人屠林沖。
一灘明黃色液體遂出現在他腳下。
刺耳的鐵器相交聲,眾山嘍啰的凄厲慘叫聲,燕鄭二人吃力喊斗聲,如一把把明晃鋼刀,狠狠戳進了他心窩。
惡寒,悔恨,一股腦全部涌上他心頭。
他怕死,更怕死后被人嘲諷至英魂臊不止。
遂銀牙一咬,向林沖喊道,“林教頭!我有眼不識泰山,沖撞教頭自知死罪難逃,王英愿以死相抵。還望林教頭放過我大哥三弟,放過這些清風山的孩兒們。”
林沖沉聲道,“只要你能抵得住某三招,某便放過他們。”
“那好!能與林教頭這等高手過招,王英死而無憾。”
王英自知今日是在劫難逃,索性將心一橫,取出兵器便向林沖奔去。
“殺!”
一聲大喝,王英將氣力全部灌于手中鐵槍,直戳林沖面門而去。
“當...”
只一招,王英便被金釘棗陽槊狠狠掃翻在地,胸痛不止。
王英狠狠催了口鮮血,遂艱難自地爬起,拼盡渾身僅剩氣力,再度向林沖出槍。
只聽得“噗哧”一聲,這鐵槍尚未臻至林沖周身三尺,王英卻被那鋒利槊尖直戳了對穿。
“額...好快的槍槊...”
兩招未過,這矮腳虎王英便魂歸太虛,化一縷黑氣成全了林沖。
對面宋江眼見于此,一顆暗壓恐懼的心,再度狂跳不止。王英這廝居抵不住林沖兩招,這可端得如何是好?
“十三十四!給某罷手吧!”
一槊干掉王英,林沖殺意頓時減半。
燕云二騎聽得林沖叫停,遂彎刀一收,退出了殺群。眾山嘍啰因此得以殘喘。
另一頭,與燕順鄭天壽交戰的仇瓊英是殺招頻出,越打越兇,直逼得二人連連險象環生。端得是一桿鳳槍兩御敵,俊俏功夫誰人及?
林沖緊握金釘棗陽槊的手在顫抖。此時燕鄭二人在他眼中儼然已非惡匪,而是兩縷復活之機。
遂不顧臉紅,提槊便加入戰群。
噗呲...
白面郎君鄭天壽一個躲避不及,直被他一槊碎顱,橫尸在了山崗。
“林大哥!我一人足可殺得這二人,何需你再出手。”
正斗至酣暢的仇瓊英,對林沖的突然出手,也是有些始料未及。
“哈哈!某不希望這般漂亮酥手,染上這些惡匪臭血。”
一語既落,丈八大槊再起,勢如山巒壓頂,直掃錦毛虎燕順而去。
“林沖!某給你拼了!”
眼見矮腳虎王英,白面郎君鄭天壽,皆死于林沖之手。
燕順索性不再畏死,轉而舍棄仇瓊英,樸刀一揮,直迎上來槊。
“嘭...”
巨力自刀身傳入燕順雙手,直將其連人帶刀一起崩至半空。
“下輩子記得長點眼。”
但見林沖手腕順勢一翻,即將落地的燕順,忽覺后心猛然一涼,遂整個身子順槊尖而下,直被戳了個胸口闊穿。
再一縷黑氣為林沖所得。
“人家正斗得興起,林大哥非來搶殺人頭。這下可好,人都沒了,我找誰斗槍去?”
林沖一出手便是奪命殺招,頓時引來仇瓊英不滿。
林沖陪笑道,“呵呵!女人家打打殺殺成何體統?某也是不愿見你犯險不是?”
“哼!分明便是林大哥一時手癢。”
眼見王英三人相繼慘死,宋江禁不住雙腿一哆嗦,差點就此癱地。
“宋江兄弟!某今日送你一份大禮,讓你坐這山寨頭領如何?”
一連三縷黑氣入眉,林沖心中說不出的酣暢。
如今又有三尊燕云騎可具復活之姿,再有一縷黑氣,他便可齊集所有燕云騎,距重振當年羅藝之風也僅是一步之遙了。
“唉嘿!林教頭!這...這可萬萬使不得啊!”
林沖一句話令宋江喜出望外的同時,也是大為苦惱。
喜出望外乃是他聽出了林沖弦外之音,他宋江今日應是性命無憂了。
大為苦惱則是因他志不在此,又恐拒此而惹怒林沖。
作為一名縣城押司,他自是日夜受官場熏陶。在他看來,匪寇之道終究是條不歸道,非官場一道不可光宗耀祖也。
如今他宋江雖因失手殺了閻婆惜而受衙門緝捕,但仍對朝廷抱有一絲幻想。若依林沖之言,做得這清風山頭領,他家中老父非得被活活氣死不可。
“看來你宋江是嫌棄這清風山山頭小了啊。”
對宋江,林沖不厭惡,也不喜愛。說讓宋江任這清風山頭領,完全是一時興起,故意拿這宋江耍笑。
“啊!不不不!宋江只會舞墨書字的行當,萬當不得教頭如此看中。”
宋江急忙連連擺手,額頭霎時被嚇出一層的冷汗。
林沖嘴角一勾,“呵呵!某知你宋江兄弟志不在此,也便不再勉強于你了。”
不知為何,見到宋江窘相,林沖便有種開懷大笑的沖動。興許這便是武人自骨子里對文人的輕視吧!
“那便好!那便好!”
宋江暗暗松了口氣,后背便似鬼門關上繞得一大圈,已然浸濕大片。
“來人!給某備上一桌上好酒席,待某吃得盡興了,便放得爾等性命。”
眾山嘍啰一聽林沖這話,一顆顆忐忑不安的心,當即如釋重負。宋江及七八山嘍啰遂陪林沖一行人入得寨廳。
嘴巴被塞被綁于廳內一角的美婦,見得來人非是燕順那三惡漢,便嗚嗚地沖林沖幾人求救。
林沖見此,便知這美婦八成是被矮腳虎王英擄來的良家婦女,遂示意一山嘍啰將之放了。
這美婦倒也是個有心計的主,得到釋放卻不肯獨去,而是道出身份,跪求林沖幾人護他下山歸家。
無奈,林沖只得讓她先在山中逗留一晚,待天明再由宋江帶她出這清風山界返家。
殊不知,宋江此去卻是成了別個階下囚,倒也是個多災多難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