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人蛹將李曄團團包裹。
那是藥力聚變后所化的純粹生命能量,從內到外,將李曄那支離破碎的軀殼沾粘,升華。
丹田內,星云耗盡了最后一絲生命能量。
至此。
八品靈植的全部藥力被李曄以聚變神功轉化,維持足足數分鐘的九品之力,借以潮汐引力,將他的身體徹底粉碎了個透徹。
他的意識陷入深層次入定。
靈臺內,只剩下精神體盤坐在金劍母竹之下,接受著竹瀝灌注,再通過超凡之鏈接將藥力傳播自全身,給予身體蛻變足夠的能量。
破碎,然后重生。
金色的藥力流淌,進入丹田重新點燃了星火,龐大的生命能量浸透李曄全身,將骨骼肌肉紛紛重塑。
時間流淌。
藥力所化的人蛹金光暗淡,逐漸變得干枯,層層龜裂緩慢爬滿整個表面。
咔嚓——
一道裂痕浮現,其中的藥力被徹底吸收,蛹殼破碎,作飛灰消散。
隨著大日西斜,殘陽落在他眉間,李曄睫毛微微抖動,緊接著睜開雙目。
陽光灑滿全身。
如玉般的色澤在他皮膚上閃耀,在黃昏之際遠遠望去,好似一尊剛剛從某座道觀內請出來的神像。
李曄嘴唇微張。
吹出一口清風,席卷著周身褪去的蛹殼,四方為之一清。
他抬起右臂,眼中閃過一縷恍惚。
“這是我的身體嗎?”
李曄站起身,剛一邁步,赤腳直接陷入了泥地內,他望著不遠處青石板鋪成的道路,腳步沉重。
走到近處后,只是輕輕一躍。
沒有任何力量調動,更別提千斤墜這種武功了,甚至他起跳離地的高度也只有不到十厘米。
但隨著他落在石板上。
砰的一聲!
石板差點兒粉碎,被李曄輕輕一躍直接踏進了泥里。
如此巨響哪里是血肉之軀和石塊的碰撞,分明是一坨鐵錠要將石板鑿穿!
“氣血如鉛?氣血如汞?”
他可以斷定。
自己現在的體重至少有兩百公斤!哪怕一頭猛虎撞上來,也得晃三晃。
細細體會著這具與曾經截然不同的軀殼。
骨骼晶瑩似玉,仿佛有星光流轉,肌肉松弛似海面,可當他微微發力,卻又立馬如塊塊花崗巖隆起。
“我這一步走對了!”
他拼的身體崩潰,強行運轉聚變神功,以九品之力為引,蛻變軀殼。
可以說。
李曄這次的蛻變,直接讓他的肉身半只腳踏入了九品層面,和其他筑基武者根本不在一個水平線上。
而最關鍵的在于。
他的修為,是和肉體的承受能力正面掛鉤的!
丹田內。
金色的星云取代了曾經千年銅壺竹的地位,后者的能量全部化作了這次蛻變時的九品之力。
“還得多謝玄真道長饋贈,否則不可能有沒這么多生命能量給我蛻變?!?
聚變神功自行運轉,筑基五段的修為已經是常態。
“還可以加!”李曄心中有數,直接開始催動聚變神功。
筑基六段!
之前哪怕以爆發的間歇使用,提升到這個程度,也會讓肉體受損。
但此刻,他的身體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再來!
七段!
轟隆巨響,生命能量聚變中不斷發生小型爆炸,狂涌的力量蠻橫地鉆入李曄的四肢百骸內。
然而。
即便提升到這個層次,卻依舊無法對他的肉身產生半點兒傷害。
他雙拳緊握。
對準面前的空氣五指虛握,隨即猛地空擊而出。
砰!
氣浪翻飛。
他身軀十多米外,一塊取自玉京郊外的他山之石被這一拳直接轟飛,翻轉幾圈后重重落地,嵌入泥里。
背后一個淺淺的拳印清晰,表面龜裂蔓延。
十步神拳!
如此爆發下,他的肉體卻依舊完全無損,但李曄卻沒有繼續催動聚變神功。
“果然,我的肉身經過一次蛻變已經超越修為了?!?
筑基七段,依舊不是他身體的極限,李曄估計可能要提升到筑基八段,甚至九段,才會讓他的身體超負荷運轉。
但他此刻卻無法提供維持此種修為的能量,再不聚變金劍母竹的能量下,他常態最多保持在筑基五段巔峰。
聚變的精度提升第一次被肉體超越了。
“不過無所謂?!?
“至少在短時間內,只要我舍得能量,我完全能爆發出筑基巔峰的力量,甚至于九品之力!”
肉體蛻變后
李曄徹底爆發九品之力的時限也再不是三個呼吸。
至少一分鐘內,如此破境的力量也不會對他的肉體產生根本性的損傷!
這便是生命層次躍遷的強大!
一分鐘內不會產生根本性損傷,和三個呼吸身體就會崩潰,完全是兩個概念。
意味著從此之后。
九品之力完全能夠成為李曄的底牌!
“正好。”
他嘴角勾勒,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體會自己的強大了。
李曄抬頭望天。
黃昏的色澤美的令人沉醉,夜幕自東方而來,籠罩玉京天穹。
差不多快到他和楊寬約定的時間了。
“提升聚變精度,我需要更多生命能量,也是時候找東海人討債了。”
……
玉京城外。
李曄掀開木板,施施然走出暗道,斗笠垂下白紗遮蔽了他的容貌。
遠處林間。
一個熟悉的人影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楊寬此刻很焦慮,他完全沒有料到他們準備了這么久的計劃,結果卻被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徹底破壞。
別說夢貘遺蛻了。
現在整個仙府的夢境都徹底崩潰,一根毛都沒給他們留下。
而一想到,這些問題之所以出現,完全是因為他們貪婪,妄圖白嫖那個掌握夢貘之力的神秘人。
楊寬的心情就更加復雜。
他怎么也想不通,為什么一只任人揉捏小白鼠轉眼就成了吃人的猛虎。
現在為了彌補這個漏洞,他們還不得不拿出更多的資源,原本想要節省下來,他們自己分贓的資源不僅沒了,多的都給出去了。
“這次還算守信。”
“不過楊寬,你這包裹里裝的不會是空盒子吧?!?
熟悉的嗓音將楊寬從懊悔中喚醒。
他驀然抬頭,只見身前站著一個身著舊棉衣,頭戴斗笠的人,不經意的話語太熟悉了。
“你是無相!”
“怎么,仙府夢境你賣我賣的如此歡快,扭頭就不認識了?”李曄言語間沒有留下半點兒情面。
直接便點出夢境中的不愉快。
但此刻楊寬卻驚了,他完全沒有在意李曄的話,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你居然敢一個人來!
望著李曄頭戴的斗笠,以及斗笠下垂落的薄薄白紗,似乎只要他輕輕一揮手就能將其摘下。
看清這無相的真面目。
在仙府內,定遠侯的態度他已知曉,如果能把這無相的真身告知于定遠侯,那我們……
“無相兄,你一個人來的?”
李曄低垂眼簾,目光透過白紗落在楊寬臉上,似笑非笑。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倒不是我們要如何,只是無相兄有所不知,定遠侯大人似乎盯上你了?!?
“不知?”李曄笑了:
“我當然知道定遠侯盯上我,否則。”他摸了摸斗笠:“你以為我為何要遮蓋面目。”
果然如此!
楊寬心緒大定,他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
心中有了計劃。
對方能在夢境中和李昇以傷換傷,雖然不敵,但實力必然是筑基七段水平。
而自己也是七段。
今日夢境之戰,他全程觀摩,楊寬很自信,哪怕無相實力比他強,也絕對無法短時間內將自己擊敗。
而他的目標也只是摘下面紗,哪怕對手是李昇也非難事。
就算對方拿了夢貘遺蛻。
一天不到的時間,又能做什么?
更何況。
他們東海還有一位使節隱藏在暗處,九品修為,拿捏一個筑基武者,不是手到擒來。
“無相兄?!?
他輕聲低呼李曄名號,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了后者身前三步。
“你不覺得,這面紗戴著很熱嗎?”
話語未落。
楊寬已然化身銀狼鬼魅。
他猛地俯身,手臂似利爪前探,直取李曄面門白紗。
“你我二人相見,何不坦誠一下?來,讓我幫你把面紗拿下來吧!”
狼目幽幽。
楊寬眼中閃爍著狡黠之光,迎面望去,風浪微微將白紗掀起,露出一縷戲謔的笑意。
剎那間。
方寸之距卻仿佛化作天塹。
楊寬只覺得他們之間的空氣仿佛變成了波濤洶涌的大海,他一時間竟然穩定不了重心。
怎么回事?
“怎么,不是要和幫我取面紗嗎?”
“只是如此嗎?”
李曄輕聲細語,動作不緊不慢,可楊寬就是碰不到他的身體。
場面詭異至極。
不好!
終于,楊寬發現了不對勁。
這難道就是他在夢境中把李昇擲出去的招式?
想到這兒。
楊寬心頭收緊,瞬間觀想道種,氣血于丹田內環抱如雞子,隨即轟然爆發。
嗖——
潮汐立場被他撕碎,他終于擺脫了那個無比難受的束縛。
成了!
他臉上的喜色還未涌現,便已然凝固在臉上。
在他掙脫束縛的同時,李曄也從他的視線中詭異消失了。
隨后
一只手悄然搭在了楊寬肩上。
在后者出手的那一刻,李曄直接運轉聚變神功,將自身修為提升到筑基七段。
天象道種之力,同階盡是碾壓。
“趴下。”
他嗓音無情,似太上口含天憲,言出法隨,引力伴隨著他的命令轟然倒轉。
落!
大地震動,楊寬四肢發力,可依舊毫無反抗之力地被狠狠按在地上,連頭都抬不起來。
哇的一聲。
他張口噴出鮮血,胸膛氣血直接被這一擊打散了。
眼中滿是驚恐。
怎么可能!
一招,他連一招都沒有撐過?
不!
無相他不是人,他是怪物!
楊寬怕了,他是真的怕了,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震動聲帶:
“救我!”
嗓音傳出去老遠,但林間卻安靜的詭異。
李曄嘴角勾勒,聚變神功隨時能催動到極致,他抬頭望向某處,月光早就告訴他那里有一股恐怖的氣血。
但可惜。
李曄低下頭,在楊寬耳邊輕聲道:
“好像今天沒人會來救你啊,你說,該怎么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