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張德伍說的是真的,那昨天通報縣衙的人跟這伙盜匪就脫不了干系。
張寬眉頭緊鎖,眼睛死死的盯著張德伍:“敢問張主簿,通報的消息的是誰?”
張德伍似乎沒有聽出張寬問題中的深意,直接回答道:“是一個過路的客商而已。”
“過路客商?”張寬嘴里不斷的咀嚼著這四個字:“人可還在縣衙?”
張德伍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好像今日一早就離開閬中了,怎么,張巡檢想要見他?”
張寬一愣:“走了?”這樣的人怎么能放走?
可看見張德伍臉上的微笑,他卻明白了,一定是這伙盜匪的背后之人不想將這些盜匪留在南津關才想通過閬中縣衙來辦這件事,所謂的過路客商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張寬心中越想越惱,臉色也慢慢的沉了下來。
“張主簿,這些盜匪實在可惡,竟然將我南津關就這樣付之一炬,我若將人交給你,那我南津關的損失怎么辦?”
張德伍似乎早有準備,笑著說道:“我來的時候,縣尊已經吩咐,巡檢司奮勇擒賊,為閬中縣乃至保寧府做了一個好榜樣,所以縣尊說了,這些盜匪所有的賊藏都交給巡檢司處置,處置的銀子不用上繳縣里,如何?”
張寬卻是冷笑一聲:“張主簿,下官雖然是剛擔任這個巡檢,卻也知道,這些盜匪就是從成都府流竄來的,他們所攜帶的賊贓也都是成都府和潼川州的東西,怕是涉及到一些達官貴人,你就算讓我處置,這些銀子怕也落不到我的手中,反而要惹上官司,下官只是年輕,卻不是傻!”
這一番倒讓張德伍對張寬有些刮目相看了,將賊贓交給張寬處置其實并非是步知縣的意思,甚至步知縣都不知道南津關遭遇了盜匪,還以為是南津關意外失火,這才讓張德伍過來查看,讓他來要人的,其實另有其人。
這主意也是那人交代他的,原以為張寬年輕氣盛,這些賊贓最少也能換來數千兩的銀子,足可以滿足張寬的胃口,可現在看來,張寬也能看清楚這些賊贓到底代表了什么,這就很不容易了。
要知道這些賊贓中,別的不說,單說那些蜀錦,就是蜀王府的財產,若是張寬真的私下處置了這些賊贓,第一個饒不了張寬的,就是蜀王!
如今的蜀王朱奉銓久有病癥,今年剛剛襲封,就已經病入膏肓,蜀王府中的事務都是由蜀世子朱至澍處置,這位可是死要錢的主,拿他的錢,那是不要命了!
張德伍見張寬不上當,心中暗暗的嘆了一口氣,卻笑著說道:“既然張巡檢不答應,那本官也沒有什么辦法,只是人我還是要帶走的,張巡檢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了。”
張寬知道從這時候開始,張德伍才正式代表背后之人跟自己談條件了。
張寬想了想,臉色也緩和了一些:“張主簿,不是下官不愿意給你這個面子,實在是這些盜匪太可惡,連下官安身立命之所都能燒了,下官若想重建這關口,不知道還要去哪里化緣呢!所以這些盜匪不殺,實難消我心頭之恨!”
張德伍抬頭看看已成白地的南津關,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聽張寬話里的意思,是要重修南津關,可這樣一座關口重修下來,沒有兩三萬兩銀子是不用想了,自己畢竟是一個外人,無法替背后之人做主!
“張巡檢,你這要求可有些過份了!”
張寬一愣:“我的要求?我提什么要求了?張主簿,你莫要欺我!”
張德伍很是無奈,這張寬小小年紀就如此奸猾,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
“張巡檢,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要如何才能將人交給我?”
張寬也懶得跟張德伍逗悶子,直接開口說道:“重修南津關,另外再給我關上巡丁五千兩撫恤,人我就交給你!”
張德伍噌的一下就站了起來!
“張寬,你莫要欺人太甚!”
他原來以為張寬只是想要重修南津關的銀子,卻沒有想到張寬竟然會獅子大開口,竟然會要這么多的銀子!
張寬卻好整以暇的翹起了二郎腿。
“張主簿若是覺得不行,那就不行唄,剛好我也能用這些盜匪立上一功!”
張德伍氣得渾身哆嗦,正要說話,卻見他身后一名做書吏打扮的人施施然走了出來。
“張巡檢的要求,自然是可行的,我們愿意出銀三萬兩,換張巡檢手上的那些盜匪,如何?”
張寬有些懵,他剛才獅子大開口就是有意要為難張德伍,可沒有想到自己沒注意的一個書吏竟然敢代替張德伍答應自己的條件。
三萬兩,修兩個關口都還綽綽有余。
可現在張寬對這名書吏的興趣要遠遠高于重新修筑關口。
張寬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名書吏,卻見這名書吏看上去就如同普通人一般,屬于那種丟人堆里就找不到的那種,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唯一異于常人的就只有他的眼睛,明亮中透出一種狂熱。
張寬被書吏的眼神看得很不舒服,這種眼神太有侵略性,他不習慣。
將頭轉向張德伍,張寬開口說道。
“張主簿,他說的可算?”
張德伍微微一笑:“他說的,就是本官說的!”
張寬心里有了數,看來這名書吏就是指使這些盜匪的人。
現在問題擺在自己眼前,是要這三萬兩銀子還是抓住這名書吏?
這名書吏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那就是篤定自己奈何不了他。
這樣的話,自己又何必硬抓著不放呢?先拿銀子難道不香嗎?
自己現在剛好是缺錢的時候!
張寬也不再猶豫,長身而起,笑著說道。
“既然張主簿這樣說,那么成交!”
書吏笑瞇瞇的從懷中掏出三張會票,走上前來,將會票遞給張寬。
“這是成都府隆盛商行的會票,閬中城中就有他們的分號,巡檢可隨時去他們分號提銀子!”
張寬伸手接過會票,翻看了兩下,就塞進了懷里,他也不怕這玩意是假的,若是假的,那自己也有手段對付他們。
“敢問這位先生尊姓大名?”
書吏微微一笑:“不過是賤名耳,不敢勞巡檢下問!”
喲呵,連個假名都不愿意給自己,這就有點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