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穆赤之死
- 歸唐:逐鹿天下
- 馬賽克的憂郁
- 2260字
- 2024-04-12 12:13:39
瓜州觀察使穆赤前段時間的心情其實非常不好。
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么同樣是觀察使的論魯扎,能夠搖身一變,成了節(jié)兒。
在尚綺心兒死后,下屬曾經慫恿他效仿論魯扎,擁兵自立,可是被他給罵回去了。
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做臣子的動不動就以武自重,那不就是亂臣賊子,成何體統(tǒng)?
可下屬對他說,這世道變了。
誰的實力強,誰說了算。
武人的時代來臨了。
穆赤這一次沒有當面駁斥自己的下屬。
但是他仍然不愿意那么做。
他懷念幾十年前的黃金年代。
那時候,他帶著軍隊在西域縱橫馳騁,為贊普、為吐蕃開疆拓土。
那時候,他還年輕。
他要為吐蕃的守這一城一池。
所以,當論魯扎帶著大軍殺向瓜州的時候,穆赤怒發(fā)沖冠,提點兵馬,誓要和這個大逆不道的家伙決一生死。
沙州生變,論魯扎回師,卻兵敗被殺,沙州易主。
這讓穆赤心情很是復雜。
論魯扎死了,死得好,犯上作亂就該死。
可他麾下的吐蕃部隊,怎么連漢人加奴隸都打不過了?
或許,時代真的變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份驕傲,讓他在面對城中其他兩派時,心態(tài)往往容易炸毛。
譬如,今天。
節(jié)兒尚乞禾組了一個局。
他本人原本沒有這個想法,不過錄事參軍李明振提醒他,現(xiàn)如今瓜州城中,只有他有能力將這些人拉到一張桌子上來。
這樣各自心懷鬼胎,肯定也不是辦法。
尚乞禾覺得很有道理。
宴會設在他的家中。
各派的大佬都很給面子。
尚綺心兒的干兒子,大都督尚莫篤來了;城內吐蕃貴族的代表人物,坐擁十一片牧場的贊兒普來了。
穆赤也來了。
除了這幾派以外,來的還有瓜州城內的佛門領袖,塔爾寺主持法真。
真就是群賢畢至。
起先宴會的整體氣氛較為和諧,大家就“今天晚上的菜很好吃”,“最近瓜州城降雨比較少”等問題達成了共識。
但當酒過三巡,尚乞禾磕磕巴巴地表示希望大家能夠齊心協(xié)力,將瓜州城建設成為一座擁有美好未來的城市時,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我一貫是這么想的。”
尚莫篤舉手表示贊成。
“咱們手握著絲綢要道,從西邊而來的物資都得經過我們,尚婢婢也好,論恐熱也好,都得給我們幾分面子。”
“他們不能承受我們倒向對面的一方,必然會給足我們好處!”
“那張議潮呢?”贊兒普放下酒杯。
“張議潮?根本不足為慮。各領一州之地,只要遣使安撫,便可相安無事。”尚莫篤頗有信心。
“荒謬!”穆赤冷笑一聲,“人家憑什么跟你和平共處?”
“他沒這個膽子!若是揮師來攻,尚婢婢必會揮師沙州。”尚莫篤還是信心十足。
“若是他有呢?”穆赤不依不饒。
尚莫篤覺得眼前這個老頭有些胡攪蠻纏。
“那就遣使讓尚婢婢來救。”他回道。
這回輪到贊兒普冷笑了。
“你不稱臣,人家憑什么來救你?且不說他和論恐熱還在廝殺。”
“稱臣?!”
這句話直接觸動了其他兩個人的敏感點。
“瓜州城是贊普的城池,他尚婢婢來援救理所應當!稱什么臣?”尚莫篤擰緊了眉頭。
穆赤更是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打翻了旁邊裝著酒的銀杯子。
“混賬!你怎可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
贊兒普一點也不慌。
他瞥了穆赤一眼,然后將手里的骨頭丟在了盤子中,擦了擦手:
“你拿什么守?”
“那論魯扎兩千人氣勢洶洶,最終也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退一萬步講,就算張議潮不來攻打瓜州,那論恐熱和尚婢婢也會來,到時候你拿什么擋?”
“憑什么?我瓜州城有上萬民眾,五個換一個,也能把對面殺完!”
穆赤眼睛通紅,毛發(fā)皆豎。
“荒謬,我們憑什么跟著你死?你不過是想過把指揮上萬人的癮,用城中人的性命換你靑史留名罷了。”
贊兒普攤開雙手,不屑一顧。
而尚莫篤和他身旁幾個人也表示贊同。
“我肯定在你們之前死!”
“你想死,就自己去死,別拉上我們!”
穆赤蹭得一下從胡床上站了起來,拔出了腰間的刀。
贊兒普連滾帶爬,躲到了尚乞禾的身后。
尚莫篤倒是沒動,不過腿也在抖。
“一幫烏合之眾。”
穆赤將刀收回鞘中,冷眼看著在座眾人。
“有本事你們把我殺了!否則的話,我會帶領我的士兵抵抗到底!”
說罷,他便轉身離了席,走出了大門。
門外面等候的幾個親兵見觀察使出來,紛紛靠了上來。
一個牽馬,一個打著燈籠,其余的跟在后面,
“走!”
穆赤冷著臉,上了馬。
鎖陽城分東西兩城。
守城的軍隊駐扎在西城,而達官顯貴的居所,都在東城。
從東城到西城有一個門。
穆赤一行人沿著街道向著那道門緩緩而去。
此時的沿途的街道上已經沒了人。
天上掛著一輪下弦月,光線昏暗,整條街上只看得見那盞燈籠,只聽得見親兵的腳步聲和穆赤坐下之馬的馬蹄聲。
正當一行人快要到到達那座門時。
忽聽得一道破空之聲。
一枚箭矢不知從什么方向急速射來。
這箭矢奔著那盞燈籠去的。
籠破燈滅。
眾親兵,連同穆赤還沒反應過來。
這第二箭便又到了。
這一箭直沖穆赤本人而來。
因為前來赴宴,穆赤本人并未配甲。
這枚箭矢直接深深扎進了他的肩窩,貫體而出。
穆赤猝不及防,大叫一聲從馬上摔了下來。
瞬間失去光亮的親兵們眼前一片漆黑,頓時亂成一片。
他們聽見了觀察使的慘叫聲,可找不到自己的長官在哪。
一個黑影從街邊的角落冒了出來,循著聲音來到穆赤身邊。
穆赤有所察覺。
這人絕不是他的親兵。
“什么人?”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被一柄利劍插進口中,釘在了地上。
穆赤再無聲響。
刺客一擊得手,拔劍遠遁。
整個過程也就瞬息之間。
等到親兵重新將燈籠點起來的時候,他們赫然發(fā)現(xiàn):
瓜州觀察使穆赤怒目圓睜,暴斃于地,腦后面的地面,已經被一大片鮮血浸濕。
而在距離現(xiàn)場不遠李宅的屋頂上。
郭定邊正在觀察著現(xiàn)場的動靜。
雖然他看不太清楚,不過從那些親兵的反應來看,穆赤應該是活不成了。
郭定邊看了一會兒,便從屋頂跳到院墻上,再從院墻跳回院子里。
老仆劉萬已經打著燈籠,帶著兩個人走了進來。
他們分別摘掉了蓋著口鼻的黑巾。
一個是仆固亮,一個是十三娘。
“死了。”
郭定邊點了點頭。
“這第一策,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