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
中國的史學傳統可謂源遠流長,幾乎每一個在中國歷史上存在過的政權,都有人為之撰寫歷史。中國歷史上的十六國時期(316~439)[1],雖然僅是中國幾千年歷史長河中的一小段,但卻有其豐富的內容和鮮明的時代特點。早在一千多年前,封建史學家就撰寫過十六國時期各個政權的專史(國別史),如在唐代魏徵等撰的《隋書》卷三三《經籍志二》所列遺存的“霸史”共二十七部三百三十五卷中,就有二十六部十六國國別史。其中,最著名、對后世影響最大的當推北魏崔鴻撰《十六國春秋》一百卷。可惜以上諸書均先后散佚,只是在唐宋時期編纂的各種類書及其他史書中,有上述霸史的一些輯文。[2]
由于過去的封建史家囿于民族偏見,受傳統的封建正統史學觀點的束縛,視五胡十六國為僭偽,貶之過甚。特別是隋唐以后的歷代史家,認為十六國是“五胡亂華”的黑暗時期,十六國政權是“僭偽”之國,不值得為它們撰寫歷史;即便是撰寫中國歷史,對十六國也著墨不多。加之十六國時史官所撰的各國史書及隋以前有關十六國的史書,均先后散佚,后世撰寫十六國國別史極為困難。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后,中國廣大的史學工作者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為指導,開創了中國史學繁榮的新局面。特別是1978年改革開放以來,國內史學研究進入一個新的繁榮時期,魏晉南北朝史研究更加深入,十六國史論著也不斷問世。加之全國各地相繼發掘了大批五胡十六國時期的珍貴文物和古籍,重新撰寫十六國國別史成為可能。因此,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內相繼出版了一系列十六國的國別史。
我們這套“十六國史新編”叢書,就是從20世紀80年代以來國內出版的或正在撰寫的一批十六國國別史中,選出其中學術水平較高、大致符合國別史體例的著作編輯而成。主要包括下列著作:
1.《成漢國史》,高然、范雙雙著;2.《漢趙國史》,周偉洲著;3.《后趙史》,李圳著;4.《五燕史》,趙紅梅著;5.《前秦史》,蔣福亞著;6.《后秦史》,尹波濤著;7.《赫連夏國史》,吳洪琳著;8.《南涼與西秦》,周偉洲著;9.《五涼史》,趙向群著。
以上九部著作大致涵蓋了所謂“五胡十六國”的十六個國家(政權)。之所以稱之為“新編”,則主要有如下原因。
第一,以上九部著作均是在盡可能收集整理有關史料及參考古今有關研究論著的基礎上,完全擯棄了過去封建史家的正統論及民族歧視和不平等等觀點,以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為指導重新審視和評述十六國歷史。
第二,從前封建史家所撰十六國史,僅注重該國的政治、軍事及與鄰近各族所建政權的關系史,而“十六國史新編”還加強了對五胡所建十六國的政治制度、社會經濟、文化風俗(包括宗教信仰)及民族的認同、遷徙及融合等方面的論述。
第三,“十六國史新編”還特別注意吸取文物考古的新資料,以及中外最新的相關研究成果。
第四,“十六國史新編”采取現代通行的專著體例和形式,用章節目的體例撰寫并詳加引文注釋,最后附有大事年表、索引等。
由于“十六國史新編”有的撰寫出版于20世紀80年代至90年代初(如《漢趙國史》《南涼與西秦》《前秦史》),距今已過去三十多年,在此期間國內外有關五胡十六國史的研究又取得了長足的進步,有眾多的新成果問世。如日本學者川本芳昭撰《魏晉南北朝時代的民族問題》(汲古書院,1998)、三崎良章撰《五胡十六囯的基礎研究》(汲古書院,2006)及氏撰《五胡十六國——中國史上的民族大遷徙》(東方書店,2015年第三版)、日本學者編纂的《五胡十六國霸史輯佚》(燎原書店,2012)等等。中國學者趙丕承編著《五胡史綱》(藝軒圖書出版社,2000)、劉學銚撰《五胡史綱》(南天書局,2001)、陳勇撰《漢趙史論稿——匈奴屠各建國的政治史考察》(商務印書館,2009)、賈小軍撰《魏晉十六國河西史稿》(天津古籍出版社,2009)及氏撰《魏晉十六國河西社會生活史》(甘肅人民出版社,2011)、陳琳國撰《中古北方民族史探》(商務印書館,2010)及咸陽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編《咸陽十六國墓》(文物出版社,2006)、郭永利撰《河西魏晉十六國壁畫墓》(民族出版社,2012)等。而這些研究成果,上述十六國國別史則已不能參考引用,只能保持其在一定歷史時期中的成果及特征了。
其次,新編的九部十六國國別史,是由近十位作者撰寫的,因此各書在體例、文字、著重點上,均與各個作者的專業、學養、經歷等有關,故各書體例、內容的取舍、文字等各方面不盡相同,各具特色。
再次,有關五胡十六國的歷史,近二十余年來,中外學者的研究更加廣泛和深入,也出現了一些不同的觀點和看法,有一些與“十六國史新編”相左,甚至有相反的觀點。[3]這應是學術界“百家爭鳴”的正常現象。我們保留“十六國史新編”中的觀點和結論,以期引起中外學者的討論和爭鳴。
最后,感謝“十六國史新編”的各位作者,感謝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欣然決定出版此套叢書。
周偉洲
陜西師范大學中國西部邊疆研究院
2019年1月30日
[1] 大致相當于西晉滅亡至北魏滅北涼,統一整個北方的時期,即公元316年至439年。
[2] 參見[日]五胡之會編《五胡十六國霸史輯佚》,燎原書店,2012。
[3] 比如僅關于最基本的“五胡”“屠各”“羯胡”“拓跋”“護軍制”“漢化”“胡化”等概念,學界均有不同的解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