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后,傳臚大典于太和殿隆重舉行。
一早,一眾錦衣衛威風凜凜,著飛魚服、佩繡春刀,設鹵薄法駕于太和殿前。
樂部和聲署設中和韶樂于太和殿檐下,設丹陛大樂于太和門內兩旁。
鴻臚寺官員分設黃案于太和殿內及丹陛正中,設云盤于丹陛之下,設彩亭于午門之外……
這是一套隆重的禮儀,一絲都不能馬虎。
畢竟天朝上國,禮儀之邦。
時辰一到,午門鳴鐘鼓,皇帝具禮服出宮,穿乾清門抵達太和殿。
隨之,殿外奏樂。
一系列禮儀之后,沈長安等一眾考生由鴻臚寺官員引領著進入大殿,參拜天子,行跪叩之禮。
隨后,開始宣布殿試名次。
當然,按例一般只當眾宣布一甲三名,也就是武狀元、武榜眼、武探花。
“欽點一甲第一名,浙江金華府考生,沈長安!”
隨著禮部官員一場吆喝,沈長安的一顆懸著的心總算落定。
雖然之前劉瑾已經派人提前透露了消息,但不到最后一刻,鬼知道會不會出什么幺蛾子。
現在,終于塵埃落定。
傳臚之后,禮部官員還要將俗稱“金榜”的中試名單置于云盤之內,抬出宮外張貼示眾。
凡榜上有名者,便稱作金榜題名。
人生有四大喜:久旱逢甘雨,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沈長安終于如愿以償,榮登新科武狀元,御賜了一套盔甲、佩刀,冊封正五品“武節將軍”。
看起來似乎比文狀元劃算,因為文狀元一般授予從六品“翰林院修撰”一職。
但官場上有這么一句話:非進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內閣。
這可沒武官啥事。
自漢朝以來,文官的地位一直高高在上,力壓武官。不少武官見到同級文官,甚至還得以下官之禮待之。
況且,武節將軍只是一個虛職,并無實職,類似于后世的職稱、行政級別。
……
“喜報,喜報,喜報……”
村子里來了一匹快馬,手中高舉著一封捷報。
這封捷報乃是官府所制,凡轄下府、州、縣的考生高中之后,便會第一時間派人登門報喜。
“恭喜貴府沈公子高中今科武狀元!”
“武狀元?”
張氏正在院中縫補衣服,一聽到報喜聲,手中的衣服失手落到地上,直以為自己在做夢。
“恭喜貴府沈公子高中今科武狀元!”
直到第二聲吆喝傳來,張氏方才急急奔到門口。
報喜之人連連作揖:“恭喜夫人,賀喜夫人……”
這時候,村子里也一片沸騰。
“什么?長安中了武狀元?”
“這是武曲星下凡呀……”
“這孩子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張氏接過捷報看了一眼,頓時激動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差大哥辛苦了,快,屋里請!”
“多謝夫人!”
張氏匆匆將捷報拿到房里,小心翼翼塞到枕頭下,隨之打開錢箱取了幾兩銀子走了出去。
“差大哥辛苦,一點小小意思……”
那報喜的衙役歡天喜地收下銀子,連聲稱謝。
跑這么一趟真是值了,他一個月在衙門不過掙個幾百文錢,這一下子就拿到了好幾兩銀子的賞錢。
所以說,報喜這個差事,也是要憑關系的。
沒關系這好差事也輪不到你。
而且,這報喜不止一次,一般會報三次。
好在張氏的手頭還算寬裕,畢竟沈長安中舉之后有不少農戶依附在他名下,每年都會按田畝數繳納一定數量的錢或糧食。
而且,一些鄉紳時不時還要備上禮物登門拜訪。
另外,沈長安上次回鄉時也孝敬了她一些銀子。
另一邊,正在衙門當值的劉成也收到了喜報,當即告了個假,興沖沖趕回家里。
一眾鄉親紛紛登門道賀,更有鄉紳也聞訊趕來道賀,更有人找來了廚師,拉來了桌凳在村里辦起流水席。
次日,縣衙的官員也來了,除了道賀之外,還準備在村外立一個武狀元牌坊。
這是一個由來已久的傳統。
除了立狀元牌坊之外,官府還要就近劃出一塊地修建狀元府第。
京師。
沈長安也很忙。
中了武狀元之后,難免會有一些應酬。
比如莫大川、徐禎卿等故交,肯定是要聚在一起喝幾杯的。
還有同批上榜的武進士之間也會相互拜訪,彼此間拉近關系。
當然,更多的是一些人情方面的應酬,簡單來說,就是各方陣營的拉攏。
比如劉瑾,便主動邀請沈長安去府里喝酒。
劉瑾的住所位于東單牌樓北邊的石大人胡同,其規模與奢華程度堪比王府,也有人稱之為內相府。
這處宅院的主人原本為天順年間一個叫石享的將軍。
此人變化無常,先是替景泰皇帝效力,后來卻又見風使舵,與曹吉祥等人發動兵變,擁立“叫門天子”朱祁鎮復辟為帝。
朱祁鎮復位后,改年號為天順,冊封石享為忠國公,并命工部為石享修建國公府。
后來,石享居功自傲,竟有謀反跡象,終被錦衣衛抓捕歸案,落得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自此,這座大宅院便一直閑置。
直到朱厚照登基之后,將此宅賜予劉瑾,工部侍郎程國柱與順天府尹陳良器二人為了巴結劉瑾,不惜親自下場撥款、督工,斥巨資將此宅進行了大修整。
僅用了兩三個月,便將此宅打造得金碧輝煌、美輪美奐,令得劉瑾十分開心。
對于沈長安來說,劉瑾乃是必除之人。
但,他不會傻得現在與劉瑾硬剛,那純屬自找不痛快。
連當朝內閣首輔、顧命大臣都被劉瑾整得致仕歸鄉,甚至被列為“奸黨”之首,更不說其他人。
所以,沈長安還是應邀而去,場面上還是要應付一下的。
至于安府……自然不用說了。
這日上午,沈長安備下了一份厚禮前往安府拜訪。
相比上次見面,安老爺子的態度更加熱情,包括老夫人也難得地露出了笑臉。
“夫人,你上次說什么來著?”
老爺子故意高聲問道。
老夫人倒也落落大方,回道:“老身上次說,只要沈公子能考中一甲,便不反對他與姝兒往來。”
老爺子開心大笑:“哈哈哈,小子,還愣著做啥?”
沈長安回過神來,趕緊拱手道:“多謝老夫人成全!”
哪知老夫人又道:“不過姝兒的婚姻大事也并非老身一個人便能作主,還得姝兒的爹娘點頭才行。”
老爺子一瞪眼:“這個家,還是老夫說了算……咳,當然,夫人的意見也很重要。”
沈長安心里直樂。
看樣子,這門親事應該沒什么懸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