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呂蘭清帶著元汀蘭回了佛照樓,在門口遇到了英斂之和英夫人,他們身后還站著兩個男孩,一個十三四歲,一個四五歲。
呂蘭清第一眼看到英夫人,便被她驚艷了。
英夫人穿著一身寶藍色旗袍,上面繡著點點紅梅,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發髻中插著一根點翠金釵,耳上點了兩顆藍色寶石,貴氣逼人。
她的五官不算精致,眉毛平緩,眼睛不大,鼻梁不高,嘴唇偏厚,但放在一起卻十分養眼,舉手投足之間盡顯優雅大方。
她眼中卻帶著柔和,看見呂蘭清和元汀蘭,嘴角勾起了一個最合適的幅度,微微沖著她們點頭。
元汀蘭原本還有些歡脫,看見英夫人后就收斂了了不少,身體站得直直的,雙手局促地交疊在腹前,笑得十分恬靜。
英斂之上前介紹道:“這是我夫人。”
又指著十三四歲的男孩道:“這是我大哥家的孩子,名純良;庚子事變時,我大哥一家在城里不幸遇難,我便收養了這孩子。”
最后指著四五歲的孩子道:“這是我長子,英千里,今年四歲了。”
呂蘭清一一跟他們問好,最后對英夫人點頭微笑道:
“您就是英夫人吧?昨日聽英先生說您素來有女權之志,今日一見,竟讓我有些自慚形穢了。”
英夫人拉起她的手握在手心,笑道:“我才應當自慚形穢!昨日斂之跟我說了你的見解,我便感覺遇到了知己。今日見你才貌俱佳,不免有些嫉妒,仿佛自己年長的這些年都白活了!”
呂蘭清笑道:“志氣不論年紀。再說了,您看起來也就二十出頭,哪里年長了?”
英斂之比呂蘭清大十四歲,英夫人比英斂之稍小一點,如今也已三十上下,聽到呂蘭清這話,樂道:“看來不僅是才貌俱佳,你這嘴也很甜吶!”
元汀蘭在一旁小聲道:“賢錫平日里心高氣傲的很,她夸人時說的都是實話,英夫人您真的很年輕吶!”
英夫人抬手摸了摸發髻,笑道:“你們二人就會逗我開心!”
英斂之道:“好了,咱們先把東西搬去大公報館吧,待會吃過早飯,咱們再去芥園游覽一番。”
眾人謙讓著進了佛照樓。
今日劉蘿揚正好在店里,見呂蘭清帶著一眾人進來,便知道呂蘭清找到了出路。
她眸光一轉,臉上便掛了笑,身姿婀娜地向呂蘭清等人走來。
呂蘭清介紹道:“這位是我在火車上遇到的佛照樓老板娘,為人大氣爽朗,若不是她,我怕是要流落街頭了!”
說完,呂蘭清又為老板娘介紹了英斂之等人的身份,末了還說了自己的工作。
劉蘿揚輕拍呂蘭清的肩頭道:“妹妹,我果然沒看錯你,才來這么幾天便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姐姐真為你高興!”
說完,她問:“所以,你們今天來是想搬東西走的?”
呂蘭清點點頭,劉蘿揚道:“成,那我也不留你,搬完了你把鑰匙給我,回頭別忘了答應姐姐的事兒就行!”
呂蘭清道:“蘿揚姐姐日后若有需要,我必定在所不辭!”
呂蘭清離家出走,僅僅帶了幾套衣服,她昨日以為今天就英斂之一人來,便同意了,卻不想他竟如此興師動眾。
英夫人進屋,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發現自家幫不上什么忙,笑道:“看來待會還得給蘭清小姐添置一點生活所需了!”
呂蘭清不好意思道:“出門匆忙,行李確實少了些。”
縱然不多,英斂之還是讓養子英純良背著包裹,帶著眾人離開佛照樓。
從佛照樓出去,又迎面走來提著大包小包的楊以儉,他遠遠看到呂蘭清,滿臉笑容地跑過來:“蘭清小姐!我正想拜訪您呢!”
呂蘭清挑眉,有些吃驚問:“有什么事嗎?”
楊以儉將手中的東西舉起道:“因為前些天您幫我抓住那個賊啊,我成了正式偵探啦!這不,提點東西上門感謝您嘛!”
呂蘭清推辭道:“我只是告訴報了個信,人是您自己抓的,用不著謝我。”
楊以儉不聽她推辭,將手中的東西塞給她道:“不是什么貴重東西,就是些糕點!您就收下吧!”
聞言,呂蘭清只好接過:“那便多謝了!”
楊以儉又問:“您這是要去哪呢?”
呂蘭清道:“我找了份工作,搬出去住。”
“噢噢!”楊以儉一邊點頭,一邊打量呂蘭清身后的人。
當他目光略過英斂之和英夫人時,頓了一下,眼中精光四射,立馬越過呂蘭清到了英斂之面前,伸出手道:“您是大公報館的英先生吧?久仰久仰!貴館的報刊我每期都讀,受益匪淺吶!”
英斂之只好同他握握手:“你好。”
楊以儉又道:“我是天津偵查局的楊以儉,平時大家都叫我‘楊梆子’,您叫我梆子就行!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您盡管叫我!我肯定給您辦妥了!”
英斂之尷尬笑笑:“應該...沒有吧?”
楊以儉哈哈大笑:“沒有自然最好!大家都想平平安安的過日子,但世事無常嘛!多個朋友多條路,您說對吧?”
英斂之點頭道謝。
楊以儉見狀笑得更開心了,沖眾人拱手道:“好了,禮我也送到了,在下還有公務在身,就不打擾了!”
送走楊以儉,英夫人忽然道:“這人極擅經營,若是交好,日后說不定真能有所助益。”
呂蘭清聞言,若有所思。
英斂之則上前接過了她手里的糕點,玩笑道:“剛剛還想偷個懶,沒想到出個門的功夫就有東西提了!”
元汀蘭好奇問:“你就上來五天,還抓了個賊!?”
呂蘭清苦笑道:“那賊人我正好認識,所以就跟偵探員說了一聲。”
英夫人贊道:“你膽子真大啊,就不怕賊人出來了伺機報復?”
呂蘭清道:“他應該沒看清我的臉,再說了,他還能從警察局里逃走嗎?”
沒多久,眾人就忘記了這個小插曲,在大公報外吃了一頓早餐,又攔了幾輛黃包車,坐車一同前往芥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