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船中矛盾
- 晚清第一女校長
- 王潤君
- 2081字
- 2023-11-06 10:44:17
幾人從未獨自規劃行程,直到出發了才知道,先前對呂賢滿說的“從唐山坐火車到天津”有多可笑,因為六安到唐山比到天津還遠!
幾經周折,呂賢鐘才打聽到從六安到塘沽最快的方式:從六安到江寧(南京),再從江寧坐船到上海,最后在上海坐輪渡抵達塘沽港。
于是母女幾人一路疾行,從六安先趕到了江寧。
江寧自古以來便是江南重鎮,或許是因為其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和氣度不凡的風水佳境,千百年來,江寧多次遭受兵燹之災,但亦屢屢從瓦礫荒煙中重整繁華。
最近的一次是三十年幾前的太平天國戰爭,太平軍攻占了江寧,又將它改名“天京”,占據了這座城整整十一年,直到同治三年(1864年),朝廷才將天京攻克,收回了這座“六朝古都”。
彼時整座城市的建筑大部分被損毀,再加上百姓被屠殺,一時間無人、無屋、無錢,瘡痍慘敗之狀慘不忍睹,就連當時簽了《天津條約》想在江寧開埠通商的英國人也大失所望,將江寧開埠延遲至今。
不過也算因禍得福,自江寧收回后,朝廷提出了“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方針,在江寧建造了金陵機器制造局,又開設了江南水師學堂、江南陸師學堂和三江師范學堂等官辦學堂,經濟文化都得以飛速發展。
母女幾人漫步在江寧城里,被城中欣欣向榮的景象所震撼。
然而坐船到上海,她們才知道:與上海相比,江寧城簡直是小巫見大巫。
她們在南京包了條一號大小的“滿江紅”,這種船已比平時所見的烏篷船大了許多,但此刻穿行在黃浦江中,卻有些相形見絀。
從小船旁駛過的都是三層樓那么高的汽船,其體積之大,破開的水花都讓呂賢錫所在的小船搖晃不已,偶爾汽笛聲響起,令人的心頭為之一顫;
再看江邊,宏偉高大的西式建筑屹立在黃浦江畔,這些歐式風格的建筑多為圓頂,外刻浮雕,氣勢恢宏,盡顯優雅與浪漫。
岸邊人頭攢動,有西裝革履的外國人,有身著長袍頭戴圓框眼鏡的中國男人,還有數不盡的苦力和搬運工。
偶爾會走過一兩個穿著改良旗袍,外披大衣,頭戴遮陽帽的貌美女子,她們身姿婀娜,言笑晏晏,美不勝收。
呂賢錫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船外,生怕錯過了一丁點細節。
呂賢鐘走過來坐到她身旁:“這里與六安簡直是兩個世界,對吧?”
呂賢錫點頭:“與這里比起來,六安簡直就像原始社會。”
就連沉默了一路的呂賢滿也趴在窗邊道:“這里...好繁華啊!”
呂賢鈖看著船外,語氣有些向往:“如果能留在這里學習,那該多好。”
嚴氏溫柔笑道:“會有機會的。”
呂賢錫想到了離開前呂賢鈖對楊靈秀說的話,輕聲問她:“你是不是不想留在塘沽,想來上海?”
呂賢鈖一愣,看她的眼神有些詫異:“你怎么知道?”
呂賢錫笑而不語。
呂賢鈖低下頭,手指摩挲著衣袖,垂眸道:“不一定是上海,去哪里都行。你和大姐都要留在塘沽,我不想和你們一起。
聽她這么說,呂賢錫有些不解:“為什么?”
呂賢鈖自嘲一笑:“我已經被你們壓了十幾年了,我不想永遠這樣。”
“我們何時壓著你了?”
呂賢鈖輕笑,:“你們是沒壓著,可你們太過優秀了,我根本沒法出頭。”
呂賢錫反駁道:“這不是你自己學藝不精嗎?”
“呵?”呂賢鈖有些氣憤,“我學藝不精!?我的詩詞歌賦拿到外面去,誰不稱贊一句有才?”
呂賢錫被她突然的發火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嚴氏和呂賢鐘也看向了她們。
“不過是前有大姐這個珠玉,后又有你這個后浪,我被埋沒了而已!”
“大姐是長女,父親看重,從小就把她帶在身旁,自然穩重討喜;而你天賦異稟,母親雖然嘴上打壓,卻對你寵愛有加;阿滿年幼,又生得可愛,深受所有人的重視。”
“只有我!”
呂賢鈖蹙著眉,表情有些猙獰,又有點委屈:“從來就沒人在意過我,我的學習、我的想法、我的喜好,你們從來都不關注!”
“是!你們沒有壓著我,可我自己不論如何努力都難以超越你們!”
“所以我才想逃!我不想再和你們一起!我想找到屬于我的一片天地!而不是永遠比你們低一頭!”
她咆哮著說完了這些話,將心中的情緒宣泄干凈,才慢慢冷靜下來。
呂賢鐘走到她身旁,沉默著輕撫她的后背。
嚴氏則面露愧疚,走過來摟住她道:“是娘的錯...娘以為你已經長大了,便一直沒有過多關注你,沒想到讓你受了這么多委屈...”
呂賢鈖本來都忍住了哭意,聽到嚴氏這么說,淚水瞬間從眼眶里噴涌而出,她抱住嚴氏,失聲道:“娘...”
嚴氏將她抱在懷里,摸了摸她的頭道:“賢鈖,人的底氣和尊嚴都是自己給的,這些東西你是無法從別人那里索取到的,若是你一味的盯著別人,那你最終就會迷失自己。”
“你不必因為才氣比不上她們而自卑,你有一點長處,是賢鐘和賢錫永遠比不上的,那就是你這顆七竅玲瓏心。你從小機敏,善于察言觀色,調和矛盾,正因為如此,你的朋友才會比她們倆多,對不對?”
“嗯...”呂賢鈖從她的懷中抬起頭,抹掉眼淚,“娘,您說的對,我也有我的優點。”
嚴氏點頭,又道:“等賢鐘的婚事結束了,若是你不想留在塘沽,我也不會阻攔。你長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娘能做的,就是站在你的背后,永遠支持你前行。”
“真的嗎?”
“嗯,娘相信你,憑借你的能力,定能闖出一片天地。”
“嗯!”呂賢鈖恢復了自信,歉意地看向自己的家人,道:“對不住,今天是我失態了。”
呂賢錫不好意思地抿嘴道:“我才該說抱歉,二姐,我確實不知道你有這么多委屈。”
呂賢鐘笑道:“這才對嘛!一家人就該多多溝通,才能和和氣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