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來呢?”
云熾幽幽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陳無疾那張熟悉且陌生的臉。
熟悉是因為通過昨天的事,她對陳無疾已有了一定的認識,陌生是因為她從未這般仔細地看過、對方的臉龐。
四周不停地晃蕩晃蕩,耳邊一直傳來馬蹄的聲音,云熾明白她這是在一輛馬車上。
昨日是她人生重大的轉折點,所有的一切都在昨天發生了改變,其突兀的程度就仿佛她的靈魂穿越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身上。
一時間,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也好。
“且不要動,待我將銀針取走。”
再次映入眼簾的是個中年人,正流露出溫煦的笑容,一只蒼白有力的手伸過來,一根一根地拔走了額頭上的銀針。
疼痛是有一些的,但云熾就像是感覺不到。
“你若是累的話,就再睡一會兒吧!”
陳無疾看了看她,確認沒有了大礙后,便不再著急。
這時候的云熾卻突然爬了起來,跪坐在他的對面:“云熾見過兩位仙長!”
見此,司徒謹笑得很有深意,陳無疾則是解釋道:“這是云熾,我遇到她的時候正被神木教徒所包圍,如今只剩一人,便將她帶在了身邊。”
云熾也是乖巧地回道:“不錯,正是這位仙長救了我。”好像她將那份悲痛已深深地隱藏,眼神里就只有一種決絕和淡然。
陳無疾又應了一句:“我叫陳無疾,也不是什么仙長,日后稱呼我名字即可!”
云熾又回道:“是,仙……公子。”
也許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恰當的稱呼吧。
看了這半天,司徒謹可算是明白了:“陳小哥當真是宅心仁厚,不管是婢女也好,還是別的什么也罷,至少是在救人性命,佛祖云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吶。”
此時,云熾又朝著司徒謹道:“先生醫術高超,多謝救命之恩。”
見她這副知書達理的模樣,司徒謹忍不住問道:“我多問一句,姑娘看起來是頗有家教,也懂得一些琴棋書畫之類吧?”
也許是又想到了父親,云熾在愣了一下后微微地點頭:“父親喜歡劍,也喜歡詩書,經常會教授我一些道理,可……”
她眼眶微紅,聲音又有些哽噎。
司徒謹嘆了一口長氣,眸子里真有幾分悲天憫人的氣概來:“世人皆苦,生來便有苦,苦便是眾生,若是沒有了苦,也就沒有眾生了,我想你父親在天之靈也希望你一切安好!”
“嗯!”
云熾重重地點了點頭,又將目光望向陳無疾:“所幸有……有公子在,我愿替公子鞍前馬后,以博得一個復仇的機會!”
司徒謹搖著頭:“癡兒,我在路過鎮子時就曾見到,那么多的神木教余孽都變成了灰燼,還有一名七星使者的尸體留在那里,說明你的仇家已經死了,陳小哥替你報仇了!”
云熾卻是不允,她語氣堅定道:“不,只死幾個教徒不足為道,死一個使者也不能平復我心中的悲痛,我要這天下不再有神木教之說,不再有如我一樣的人!”
司徒謹不知在思索些什么,他沉默了許久:“神木教來歷非同小可,我大成未立國時就管轄著欽州、錫州兩地,其宗門傳承薪火不息,直到現在都能死灰復燃,要想徹底覆滅談何容易啊。”
云熾回道:“縱使不能,那我也是一直在復仇的路上。”
見她如此堅定,司徒謹又念叨了一句癡兒后,便不再說話。
陳無疾倒是聽他對神木教如此了解,心中不免起了些好奇:“似乎先生對神木教十分了解?”
司徒謹道:“也談不上了解,就是這么些年走南闖北的,總歸會知道上一些,就比如那神木教內部,以一到七星來劃分實力,死于陳小哥之手的正是七星使者。”
如神木教這樣的大宗門,金丹方為常態,聚氣不過是嘍啰,七星應該是修為最低的才對。
“七星就有如此實力,更是就不談一星了,若要神木全部教滅,只怕是千難萬難,非一人一朝一夕之功。”
陳無疾不看云熾,但話卻是在說她,云熾悶著頭不語,司徒謹繼續道:“自然是了,不過如今的神木教大不如從前,教中是否有一星修為者也說不好,朝廷用兵這么些年,它總該元氣大傷了吧。”
陳無疾再次問道:“方才聽先生提及其來歷,不知神木教有何來歷可言?”
司徒謹笑起來:“呵呵,我看陳小哥要么就不是我欽州人氏,要么就是在山中修行,對外界的事一概不知,否則的話以度入仙門之身,豈能不知道這些?”
桃源縣是個世外桃源,陳無疾又修煉得如此“討巧”,他又從哪里去知道這些呢。
“先生猜測不錯,我正是從西邊而來。”
司徒謹道:“那就不怪了,你可知在大成一統天下前,誰是這片土地上的主人嗎?”
想到他說的神木教統率兩州之地,陳無疾不假思索道:“是這些個宗派。”
“對的,正是這些個修行的仙宗,昔年光我江南東道之地就有五極、四金、神木、銅尸、魔羅、圣靈等仙宗教派,他們各自劃分勢力,將百姓圈養,有天賦者選入宗中為其弟子,無天賦者就干些苦力終生賣命。當是時,無人知詩書,無人知禮儀,也無人知百家,就只知諸位道爺的威武。”
陳無疾聽得心中驚訝,可仔細一想,修仙宗門統治世界不應該才是修仙世界的常態嗎,反而是這樣的王朝一統,應該極少出現的!
“那是不是之后大成立國,平定天下宗門,一切又重新來過?”
司徒謹道:“正是如此。可陳小哥你要想想,這些宗門有些傳承數千年,他們豈能甘心被大成國滅了道統,如今不太平的可不止我江南東道,大成乃是群狼噬虎之勢!”
好一個群狼噬虎,這也就能解釋得清楚,桃源縣幾乎就沒有怎么見過州府靖異司的神官了,都是這種情勢了,誰又能顧忌到哪里。
“明白了,不知我們此去山丹縣需得多久?”
司徒謹揭開車側的簾子瞧了一眼外面:“今晚之前我們便能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