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催眠·破殼而出
- 戰錘40k:棄鐵者與不朽鋼鐵
- 可愛松鴉已升天
- 5473字
- 2023-11-27 17:06:27
==朦朧星域,大裂隙邊緣,戈蘭達瑞斯地下==
當卓拉結束自己的洗浴,回到自己的臨時單間時,她幾乎遏制不住自己想要尖叫的沖動。如果不是因為這里劣質的隔音措施,她一定就已經這樣做了。現在,她只能像條爛泥地中的魚一樣癱倒在地。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卓拉取下了她的發箍,任由頭發糊到被自己踩得濕漉漉的地板磚上。她幾乎想要掩面哭泣。冒用導師的身份固然對她的任務有好處,她的導師也不是什么思想僵化之人——只要能夠達成目標,那個老女人才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而這令她恐懼。以“審判官”而非“侍僧”的身份自稱,她得以調動比以往多得多的人力、資源、一切。她獲得了不應屬于她的權力,而這只僅僅是因為,她簡單地“借用”了導師的身份。
現在她還能控制住自己,還能讓自己不被這份謊言所欺騙。但之后呢?時間能讓一切碾為塵埃。她已經見過太多這樣的例子。克勞狄四號,開發那個世界的人類先驅者,他們發誓為帝國奉獻一切;而這些人最后一代的子嗣,他們要在橫跨大陸的儀式圖案中呼喚黑暗諸神。
她由衷希望拉克希爾大審判官,能夠靠自己解決那顆星球上的大麻煩。討逆修會借走他們的時機,真的很不湊巧。
卓拉從地板上起身,她摸向自己的上衣口袋。黑匣子依然在那里。這是大審判官拉克希爾交付給審判官阿舍利——也就是她的導師——的物品。而在到達戈蘭達瑞斯之前,導師又其托付給她。
卓拉苦笑。從任何角度評價,無論是靈能、還是決心,阿舍利女士都遠勝過她。現在看來,早在交付黑匣子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的小學徒才會成為抵抗戈蘭達瑞斯之叛——這是卓拉自己對這起事件的稱呼——的核心。
該死的亞空間風暴。卓拉在內心咒罵。該死,該死的亞空間風暴!還有那頭惡魔!她摳著自己的頭發,在房間內焦躁地踱步。
這惡魔,必定是故意將她與導師分隔開來!她惱羞成怒地踢了一腳墻根,廉價的板材發出悶悶的聲響。若是阿舍利女士也在,哪里還用得著自己在這里費盡心神!
現在的卓拉,只有一個非法靈能者同伴,和一群對她只有恐懼之心的凡人手下。噢,還有那些拿著激光槍、被做成仆役的前大頭兵;在他們這一群烏合之眾里,這些人居然可能是平均戰斗素養最高的那些。任何真正成建制的叛軍,都有把他們消滅的可能性。她甚至還沒把那些異形也算入其中。
大敵環伺。卓拉又幾乎要掩面哀嘆了。她摸出了黑匣子。大審判官拉克希爾的個人印記被蝕刻在它的表面。她試著將其打開,然后不出所料地失敗了。也許只有星語者才知道這個小東西的打開方式。
是的,星語者。這就是卓拉努力堅持至此的那個目標。只需要找到星語者,將匣子交給他、或者是她,讓星語者高歌,帝國就會帶著援軍從虛空中過來——
她又想起了克勞狄四號。大審判官拉克希爾試圖阻止叛亂,但那個世界已經被推至風口浪尖,搖搖欲墜。在用這枚黑匣子向帝國呼救后,他就將其交付給了阿舍利。然后他與導師用盡一切辦法拖延那些邪教徒所謂的“天啟”:正面進攻、斬首行動、拉鋸戰、間諜戰……所有方法都用了出去。
卓拉當時深信這用不了多久。只要等到帝國的援軍抵達,一切都能好起來。但直到最后,她與導師都由于戈蘭達瑞斯的預言被調走,帝國方面都一片沉寂。
如今,審判官阿舍利抵達戈蘭達瑞斯的時間,比她的侍僧卓拉早了一百多年;也許她在這么多的時間里,也做了和那時拉克希爾一樣的事——拖延時間,尋找友軍,等待救援。
如今自己也走上了這條路子。卓拉捏著黑匣子坐了下來。前輩們的老路。
她開始梳理思緒。那位星語者自從第一次的廣播之后就再無動作,也許是被叛軍與邪教徒殺死了,也許是和法恩說的那樣,被其他忠誠派保護起來了。那道廣播響徹全球,不只是物理上,就連靈魂之海都有它的一道微小漣漪。
也許,會有這世界之外的什么友軍,也能聽到最初的那道廣播。卓拉想著。不,是一定會有。戈蘭達瑞斯,它是這帕薩里佛姆亞星區,最富盛名的花園世界。附近世界的高官貴胄最為喜愛的旅游圣地。他們擁有自己的軍隊,有一些甚至還有軍務部的私人關系。也許在地表之上,來拯救他們的援軍已經在與大敵頑強奮戰。
卓拉直起身子。是的,一定是這樣。周圍世界會向這里派出援軍,無論是為了解救自己的上司,還是單純來支援戈蘭達瑞斯。自己、還有這個世界,一定不會是孤軍奮戰。卓拉如此用力地想著這一點,幾乎是在自我催眠。
無論如何,只要她還活著,這個世界就一定不能白白落到大敵手中。無論是叛軍,還是異形,還是背后的惡魔。
她對神皇發過誓了,她不會背棄誓言。
卓拉走出了房間。她再次打起了精神。無論自己想象中的援軍是否存在、是否有所行動,她都不至于被這份美好的幻想蒙蔽。
她會繼續扮演“審判官”。她會繼續帶著這群凡人、這群和自己并無本質區別的凡人。她需要繼續前進。她仍然需要找到星語者。她需要將這黑匣子送到星語者手上。她需要讓星語者高歌。
==朦朧星域,戈蘭達瑞斯軌道站,基座號戰斗駁船==
維狄歐索將視線從羽毛上移開。他看見屏幕上的影像。赫法正在對封印進行攻擊。激光柱極其耀眼,如果是在現場直視,他毫不懷疑自己會被瞬間致盲。哪怕是現在,隔著屏幕,維狄歐索也會被時不時的爆閃白光籠罩。
“封印解除后,我們的行動?”沙曼塔向他發出請求的指示。
維狄歐索打開了對赫法與沙曼塔的通訊。“完全解封后,把奴隸們帶上去,放血。”他說。
“收到。”低啞的女聲,與渾厚的男聲,一起從揚聲器中傳來。
根據那些自稱“伽蘭盧”的異形所分享的知識,只需要將那些基因純凈的人類帶上祭壇放血即可——如果它們沒有隱藏什么說明的話。
而一旦回憶起與異形的交涉,維狄歐索總覺得渾身不自在。它們的眼神太過熱切,它們在看著自己,卻又目中無人。就像是……就像是看著“圣人”的“信徒”一樣。上一次見到這種眼神,還是在懷言者那里。
一想到那些表兄弟,維狄歐索都忍不住在難受中閉上眼睛。他怎么能想到,懷言者的軍團士兵,即使是在伊斯塔萬的時候,也竟然會對其他軍團的表兄弟傳道授業!亞撒爾·塔爾就是那副模樣。而不幸將他從暗鴉守衛的伏擊陣地里扒拉出來的維狄歐索,不得不充當那個倒霉的“迷途羔羊”,被迫傾聽他的布道。他的后悔至少持續到將這個懷言者送回軍團大部隊,而這份心理陰影可能要萬古長存。
至少這些異形并沒有像懷言者那樣,拉著他說些什么“諸神”“八重之道”,云云。雖然維狄歐索非常懷疑這一點,畢竟它們只是不敢在自己面前放肆。但這樣一想,它們為何會以如此眼神看待維狄歐索……想想之前的幻覺,這讓人非常不安。
解封祭壇的任務,完成已經是定局。維狄歐索可以看見那些奴隸,他們漠然地排著隊,一個接著一個,死于沙曼塔,巴琉士,還有戰術小隊其他隊員的穿刺之下。此前,這些人一直沉默地跟隨在赫法身后,確保這些凡人奴隸們不會逃跑。
骨白色的祭壇吞吃掉了這些鮮血,一百具尸體被承載其上。青藍色的弧光變得格外劇烈,它閃爍、膨脹,然后緩慢壓縮。像是一團被逐漸加壓的玻璃球。
維狄歐索意識到有什么即將發生。
“所有人,離祭壇遠——”他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影像中傳來一瞬閃光。
祭壇炸裂了。
它顯然不同尋常:在骨白色的表面破碎之后,內里的鮮艷緋紅色物體顯露了出來。它幾乎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動——不,它就是有生命。這是一個生機勃勃的瘤團,充斥著亞空間的邪祟能量。
原本堆積其上的凡人尸體被它瞬間吞噬:它活活撕裂了自己,將似是胃袋的東西從其中甩出,包裹住這些流干了血的人類尸體。然后它用連接著胃帶的肌肉,將自己的軀體拉扯過去,最后將其囫圇吞下。它像是活著的腸胃一樣蠕動,將那些尸體攪碎、消化。
即使維狄歐索不下令,他們的全速后撤也相當迅捷。沒有了那些凡人作為拖油瓶,他們只消耗了不出數秒,就已經脫離了瘤團的攝食范圍。
有一位隊員被一滴飛濺的漿液命中;它如饑似渴,立即分裂出彎曲的爪牙,要順著他的大腿甲胄攀附至全身。巴琉士當機立斷,使用了一發熱熔射線擊斷了它的主干,它頃刻間像枯沙一樣凋零碎裂。成功脫身后,他迅速回歸了隊形,站到了巴琉士的側后方,恢復了拱衛著德雷都無畏的陣型。
“我們按照你提供的步驟進行了解封,維狄歐索。”率先傳來的是赫法的質問。“這也在你的計劃之中嗎?”
沙曼塔在一邊不滿地拍打著地面。飛起的塵土沾到了觸肢尖端,那些已經凍結的血冰之上。“我們可從來沒聽說過,祭壇的‘激活’會是這樣。你最好給我們一個解釋。”她說。
瘤團適時地開始揮舞起它新生的卷須。它們是淤血的紫黑色,對比起它臃腫的本體,它們看上去幾乎可以說是纖弱。但當一百根這樣的卷須支撐著它“站立”起來、并在行進中碾碎地面的石塊時,沒人會懷疑它的力量。它穩步前進,熱熔射線與爆彈準確無誤地命中了瘤團的主體,但只留下了焦黑的燒痕,還有幾個相對于它全身來說只能算“微不足道”的破口。它毫不動搖,繼續向赫法一行人邁步。
“我們火力不足,古老之人!”巴琉士一邊在通訊中匯報,一邊保持著側身射擊的姿勢。隊友的彈殼仍然源源不斷的掉落到他的腿甲上。他們維持著一字排開的陣型,穩步后撤。
“保持射擊。”被拱衛在最后方的赫法說話了。他的激光炮也開火了。它準確無誤地命中了瘤團的軀體,將其燒穿出一個碩大的豁口。這一擊明顯傷到了它,因為它開始狂亂地揮舞起自己的卷須,在失去平衡的劇烈搖擺中轟然坐到了地上。一時間,塵土飛揚,石礫滾動。
沒人會愚蠢到在這時候解除戒備,雖然他們確實適時停止了后撤。每一只武器、每一個槍管,都在指向倒地的巨大團塊。它仍然在一起一伏地鼓動,濃郁的原生質漿液混合著沸騰的亞空間精華,隨著節律從它的破口流出。地面上逐漸匯聚起一攤濃稠的斑斕汁液,它沸騰冒泡,倒映著大裂隙與戈蘭達瑞斯,還有漆黑的宇宙與閃爍的星空。
兩秒鐘過去了,它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一樣,只留在原地喘息。在戰術小隊抓住機會向它傾瀉火力時,赫法的下一發激光炮正在蓄力。
“大人,是否接近?”巴琉士說。他仍然端著槍。
“不。”說話的是沙曼塔,這讓他有些意外。“保持距離。目前為止,它沒有表現出遠程打擊能力——”
下一刻發生的事情讓他們瞠目結舌。
一百個、一千個水母形狀的飛行生物,它們鼓動著自己的瓣,以違背物理學的加速方式,破水而出。而集群飛蠅似的彈藥,則以不可思議的盤旋俯沖之姿向所有人突進。蕨類與真菌層層疊疊,為瘤團堆砌出了海浪般的護盾;它們一受到攻擊,就將包藏在葉片與傘蓋之下的孢子洋洋灑灑向敵人潑去。病態紫色的孢子霧氣籠罩了整個瘤團。最外圍的一位隊員率先被鋪天蓋地的生物彈包圍。他迅速被新生的植物與菌絲覆蓋,不過片刻,他的動力甲就成為了被苔蘚覆蓋的活墓碑。
“保持后退。夾擊陣型散開,準備迎敵。巴琉士,準備熱熔射擊。”赫法下達了一連串指令。巴琉士提起了他的多管熱熔,站定了位置。其余幾位手持爆彈步槍的隊員則分散開來,保持著側身射擊的姿勢開火驅趕這些生物彈,保證它們全部進入巴琉士的攻擊范圍。沙曼塔則是罵罵咧咧,她再次扭動起自己的熱熔觸手,站在巴琉士身側,一齊向這一片來襲的生物彈藥開火。
沙曼塔看見一只水母彈。半透明的傘蓋,糾纏纖細的觸須。它在空中鼓動著前行,以不可思議的美麗彈道沖刺。它的身影只是一瞬間,就從不足一個像素的小點、擴大到了視野的五分之一。在即將命中沙曼塔的那一刻,它被熱熔射線消滅,在空中爆炸出原生質的熔漿與亞空間精華混合的煙花。
巴琉士更換了一顆新的钷素燃料罐。“我們的彈藥不足。”他匯報。
“我也想說,這東西的彈藥儲備都沒有極限值的嗎!”沙曼塔的抓狂聲音在通訊中格外突出。不知什么時候,她的軀體和觸肢都已經被植物的根系緊緊糾纏,她只能一邊掙扎移動一邊在通訊中大喊大叫。碎裂的生物彈藥將其中包藏的原生質潑灑在她的裙袍之上,更多的根系開始攀著她的身體發芽生長。
“該死的,維狄歐索,這讓我們怎么打!”沙曼塔一邊奮力掙脫植物根須,一邊破口大罵。“沾上一點就這樣!讓我們躲雨不用傘嗎!還有赫法你到底要不吱聲到什么時候——”她抵抗著根須的絞緊,將頭勉強扭到赫法所在的方向,然后在驚恐中停止了語言信號的輸入。
巴琉士,還有戰術小隊的其他人,意識到哪里有點不對勁。所有人都向赫法看去;他一直都被護衛在大家的后方。
他們看見赫法。這臺久經滄桑的德雷都無畏,已經從頭部開始,變成了藤蔓、蕨類、真菌和苔蘚覆蓋的巨大雕塑。與他們糾纏的生物彈藥只是一小部分:它們最大的目標一直都是赫法。密密麻麻的飛蠅盤踞在無畏的頭部,根系與菌絲將他的每一個關節都卡得滿滿當當。他的激光炮口已經生出了簾幕般的垂葉,密密麻麻的孢子囊在葉片背后一跳一跳地成長。
瘤團也起身了,它再次向眾人邁步,卷須像百足蟲一樣交替移動,看上去令人眼花繚亂。它自己也在飛速變化形態,巨大的皮膜已經覆蓋住了之前被燒穿的豁口,透過它,可以看見其中跳動著的原始器官,還有裹著一團又一團原生質的包囊。它開始噴灑新一輪的生物彈藥。
“看看你干的好事,維狄歐索!赫法死了!現在我們也得——”
然后山巒般的身影突然遮擋了沙曼塔的視野,震撼的大地讓她一時間差點站立不穩。激光炮的閃耀光芒燒凈了被生物彈藥覆蓋的天空。
“鋼鐵永恒。”赫法說,他一字一頓。沙曼塔尷尬地結束了大喊大叫。
“還有,維狄歐索,你作為指揮官,最好快點給我想想辦法。我們這次可沒帶那么多彈藥,火力射空了就是等死。”赫法說著,他開啟了噴火器,藍色的高溫火焰燒斷了鎖縛住沙曼塔的主根系。他還不忘發射誘導彈,干擾那些生物武器打擊的彈道。它們在瘤團左右數十米的真空中與誘導彈同歸于盡,變成了尸骸、漿液與亞空間精華混合而成的煙花。
瘤團張開了之前用來進食的巨口,它再一次拋出了胃囊;但這次是吐出它無法消化的殘渣。再次感受到饑餓的瘤團發出無聲的咆哮,它拔起了堆積的盾墻,向赫法與沙曼塔他們全速沖鋒。
維狄歐索早已從指揮座躍下,他此刻正在基座號的走廊中飛奔。“你們會獲得支援。”他承諾。“馬上,我將聯絡玻伊托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