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級道體”,這對顧軼是一個全新的概念。
單是追求一個道體他都大費心力,迄今還沒有全部完成五毒神掌的第二層次。誰想,道體還有品級之分?
“道體有兩種品質的劃分。
——‘地級道體’和‘天級道體’。
道體是人身在超凡意義的延伸,基本的道體是人身的強化,往往冠以人身部位之名。
比如,‘華佗之手’是手的強化、‘真實眼’是眼的強化、‘食神’是舌頭和手的強化,‘多聞通’和‘萬金賬’是腦力的強化……
另外,簡單工具也可視為人身的強化,那些和本主有神秘聯系的器物也可視為道體。比如‘槍將’之槍,‘鬼旗’之旗。
以上,都可稱為‘地級道體’。修煉者的前置條件和試煉要求較低,更容易有所成就。
當然,每個‘地級道體’都凌駕于凡人的道術。在往后的修煉里,‘地級道體’也可以逐漸升級為更強大的‘天級道體’。”
一旁的李延香為顧軼解釋起來,
“‘天級道體’的入門門檻比‘地級道體’高,更難成就。
顯形的‘天級道體’往往是十分復雜的形態,酷似活物或者復雜的工具,可以脫離原主獨立活動,有著極高的智能,又和原主共享感知——近乎原主的一個分身了。
我的‘猹公’就是一個‘天級道體’;
小軼你的‘火鴉’也是‘天級道體’。
一般來說,‘天級道體’強于一個‘地級道體’,弱于二個‘地級道體’。”
顧軼明白過來,這就是為什么申雪在接觸火鴉的第一眼會發出贊嘆。
以外人的視角,那位火神對自己這個非圣火教徒的饋贈太豐厚了。
幸好自己通過了申雪的真實眼測試,否則很難洗掉自己和火神勾結的疑點。
另一方面,如此算來,加上五毒內丹的二次強化,自己這個一道體者的戰力實際上相當于普通二道體者。這也是眾人并不覺得顧軼會拖討伐隊后腿的原因吧。
“我的天級道體‘判官’可以對嫌犯執行七種罪罰。”
申雪的語調變得鄭重,她把自己的道體顯形出來。
——在她的懷里,抱著一只身罩大理寺官袍,頭頂烏紗帽的黑貓,黑貓的額頭是一輪發光的彎月。
看起來這是一個可愛的玩偶,但這只貓判官一旦在場,被判官氣場籠罩的人再也不敢喧嘩輕佻。
李延香和歐陽情成長生活在大明律法無處不在的世界,與生俱來地畏服律法,這時候都不敢胡亂呼吸。
在蠻荒時代人類畏懼野獸,在文明時代人類畏懼自身發明的東西。
連從另一個世界來此的顧軼也不由嚴肅起來。
對這個世界的律法顧軼毫無敬畏感,只是出于趨利避害,減少麻煩的理由暫且遵守。
只是從這個一絲不茍的貓判官身上,顧軼竟然感受到猶如五毒神掌“九陰幻境”的地獄氣息。
——那一個頑皮的貓怪將犯人任性地肢解,將無數來自不同人的尸塊縫合成玩偶的地獄。
在練五毒神掌時,他尚且可以把魂魄寄放在火神座上,裝作看不到九陰幻境。
可現在貓眼緊盯著顧軼,仿佛顧軼的魂魄到了哪里,貓眼就能跟到哪里似的。
“情情,你拿了白駝會那么多銀票,可不愁未來幾年的修煉費了。
委屈你一下,扮成犯人,讓我的判官懲罰一下,給大家示范。”
申雪道。
——看來沒有犯罪,就沒有犯人,這位判官就不能發動異能。
歐陽情心有余悸地嘟噥起嘴,“很痛的很痛的。你也去找一只貓來示范。”
“我來吧。這里就我是一個男子,自然我來。皮粗肉糙,請指揮使大人責罰。”
顧軼道。
——作為申雪嫌疑過的犯人,他想親自確認下判官的威力,為了以后的意外做些預備。
“你是我的救星。”
歐陽情如釋重負地溜到申雪身后。
申雪注視著顧軼道,
“判官的七種罪罰都依據大明的律法而定。
熟讀大明律,做一個良民,你在判官的掌中就不會太痛苦。
這七種懲罰從輕到重,依次是:
殺威棍;
笞刑;
鞭刑;
流刑;
禁刑;
斬刑;
還有,‘約法三章’。
貓判官在哪里,公堂就在哪里。
只要你置身公堂,判官就能無理由地發動‘殺威棍’,抖抖官威。棍擊從三十板子起步,上限五百,不致死。
——顧公子,那就得罪了。”
顧軼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呀,還沒準備好!
無理由賞人殺威棍既然是大明的衙門習以為常的規矩,那目標不必犯規,申雪也可以白打自己五百棍!
不及顧軼抗議,那判官喵嗚一聲,貓的殺威棍已經打到了。
毫無征兆,他的毒蟲感應沒有任何預警,顧軼的身體已經被不知從哪一個世界出現的黑風包覆。
風里到處是不懷好意的貓眼和貓叫,還有無數的棍影,擊打向顧軼頭部除外的絕大部分身體位置。
“咚!”
“鐺!”
“咣!”
顧軼的肉體只有輕微的癢感。他的眼里,黑風中的貓兒可是咬牙切齒,用盡了力氣。
——殺威棍的傷害是定量的。顧軼判斷。
只和真實世界衙役毆打凡人的棍擊威力相當,對于二次毒蟲內丹強化的顧軼來說,已經是猶如微風拂過了。
“呼——”黑風驟然止歇,棍影和貓叫一并消失干凈。出現時沒有征兆,消失時也沒有征兆。
見顧軼渾然無礙,觀看的李延香眼睛發光——這說明顧軼五毒神掌的第二層次接近大成了。
“現在,請顧公子過來。”
申雪仍然抱著那貓判官,她本人就閉上了眼睛。
這回歐陽情跑到顧軼身邊,踮起腳尖,在他耳邊悄聲說,
“去,雪姐姐的銀票在她懷里,把銀票偷出來。然后被她懲罰吧。”
——這,有這么好的事情?
顧軼戰戰兢兢地接近申雪,手僵硬地伸出去,接近申雪的胸懷。
——那里一定十分溫暖,柔軟。
李延香的嘴有些撅了。
——這,太不禮貌了。
顧軼搖了搖頭,手在即將觸碰到申雪的時候,滑了過去,并沒有沾上申雪的半點衣裳。
顧軼的手中空空。
但她懷中的銀票依然失竊了。
“呱,呱。”
在顧軼手掌陰影遮蓋申雪的時候,一只火鴉從他掌中喚出,一嘴便叼走了申雪懷里的一張銀票,猶如變戲法一般。
主使是顧軼,執行是火鴉,一旦出了事,火鴉來背鍋。
李延香松了一口氣——這男人還知道分寸。
“——大明律,偷竊銀子百兩,鞭刑。”
貓判官注視著這一切,判決道。
又是毫無征兆,一條黑色長鞭從虛空的世界出現,抽打向那只竊銀票的火鴉。
——無法趨避,以火鴉的迅疾也躲不開黑鞭的追索,仿佛火鴉早就落入了圈套,被纏繞起來,隨后才是黑鞭的終極一擊。
“燃燒!”顧軼暗道!
銀票裊裊飄落于地。整個火鴉則化成一團熊熊燃燒的赤焰。
“呱呀呀呀呀!”
黑鞭落入火中,沒有絲毫損毀,反而傳出火鴉的慘叫。
它被結實地抽中,一種疼感,沿著火鴉向神座上的顧軼魂魄傳遞過來。
“散。”
顧軼道。
那團火鴉的火焰散成了無數火星,不在這個世間了,這黑鞭再沒有著落。
“啊呀!”
顧軼抱著頭,仍然疼痛得跳了起來。
黑鞭已經傳遞到了顧軼的魂魄,打不著火鴉,便打在了顧軼的心頭。
這一擊不是五毒內丹的身體能抗下去。
從笞刑到斬刑,不再是殺威棍的定量。五種依據大明律的正式判刑,全是對目標成比例地損傷!
——這是規則系的特點。
“不妨事吧。”
申雪睜開了眼睛,把失竊的那張銀票回收,立刻收了貓判官,跑到顧軼身邊。
“我這里有傷藥。”歐陽情也急道。
“我也有自己調的藥,倒不必兩位操心了。”
李延香已經提前攙扶起眼冒金星的顧軼。
顧軼終于領教過了三道體刀筆申雪的能力,對于誅殺百足山主,他的信心開始增加。
——成比例的傷害也是那些非人妖怪的克星,怪不得申雪要沖在正面。
等他視線里模糊的人影重現清明起來,顧軼向申雪微笑道,
“我們已經開誠布公到現在這樣的地步。
那么,大家可以敞亮地說出所有的心事了吧。
——除了討伐百足山主,兩位還帶著什么任務來?”
已經交換了那么多情報,現在是道破的時候了。
李延香也注視著兩位錦衣衛。
歐陽情的眼珠子滴溜亂轉。
“顧公子很敏銳。
的確,大同城此行,蕩魔院的督公委派了我們調查另一件事情。你們的白駝會和那件事情沒有干系,所以我本不想提及。”
申雪淡然道,
“根據大同總兵的奏折,我們要確認火神廟的靈跡,驗證此神的善惡,排除周圍的疑點。畢竟不能讓一個邪神禍亂大明百姓的生活嘛。
到了現在——我們只剩下一個疑點,圣火教的趙普全。
既然知道了我們的第二個任務,討伐百足山主時,你們作為大明的良好百姓,也會配合我盯緊他吧。”
她并沒有承認對顧軼有過試探。
但她的言語里,徹底把顧軼摘出了嫌疑名單。
對于顧軼,這是一個勝利,他回到了安全地帶。
至于趙普全,也是顧軼要調查的疑點。
“一定配合。”
顧軼道。
“一定配合。”
李延香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