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原本就繁雜的片場,此刻完全亂了套。
各種大小不一的道具、器材散亂一地。
而演員、幕后、群演們,則正在四散逃命。
隨著人員逃離,中間的空地也越來越大。
就在這片亂的跟垃圾場一樣的空地上,一匹黑色的駿馬正在狂奔。
但奔跑的路線凌亂,左沖右突的,顯然已經受了驚。
這可是成年馬匹,至少半噸重量。
它這一跑,氣勢十足,跟輛移動的坦克似的,跑到哪里,哪里就又是一片雞飛狗跳。
偏偏馬背上還有人——劉亦非。
人還是那樣美,戲服還是那樣仙。
但此刻的小姑娘,已經嚇得花容失色,臉色慘白。
可坐不穩,又下不來。
她只能雙手緊緊抓住韁繩,搖搖晃晃的像喝醉了酒。
看熱鬧的不嫌事大,如此緊張刺激的場面,讓他們看津津有味。
不過,這些人畢竟還是少數。
更多的人,都懸著心,在替劉亦非捏汗。
就這架勢,別說一個小姑娘,換老爺們來也得玩完。
像趙劍等主創人員,更是表情陰沉的幾欲滴水。
說實話,這場戲并不復雜。
楊過和小龍女在絕情谷中毒,倆人為了得到解藥,一起來襄陽城殺郭靖。
現在拍的,就是倆人騎馬入城,郭靖帶著一大幫人迎接。
僅此而已。
誰料,陰溝里翻船。
馬根本沒跑起來,卻一下受了驚,而且中招的還是劉亦非。
這可是女一號啊。
她在劇組的重要性還用多講嗎?
劉亦非真要受傷,整個劇組都得停擺。
再休養個十天半個月,燒掉的經費至少一兩百萬。
關鍵人家還是當紅小花,風頭正勁。
這種消息要是傳出去,對劇組造成的負面影響,那就不是用錢能算得清的。
這里趙劍是主事人,他直接暴走。
“馬師呢,都特么吃屎的?”
“我管你馬生不生,適不適應環境,早干嘛去了?”
“甭講這個,趕緊平事。”
“劉小姐要是受傷,你們誰都跑不了。”
“賠錢有屁用,搞不好要坐牢的。”
“艸泥媽的……”
趙劍罵罵咧咧,嘴里沒一句好聽的。
但馬師們只能受著。
拿錢辦事,他們在劇組就是干這個的。
現在出了這種事,責任自然也全是馬師的。
于是,他們帶著手下,散成半圓型,不斷向黑馬方向靠過去。
目的就是要壓縮范圍,控馬救人。
只是馬的膽子很小,受驚之后更如驚弓之鳥。
隨著范圍越來越小,它暴躁也在猛增。
馬背上的劉亦非,甚至幾次險些直接摔下來。
這要是掉下來,再被馬蹄子一踩,后果……
場邊的劉小莉,嚇得哇哇大哭,作勢也要沖過去救人,但好在被其他人拉住了。
形勢越來越危險,趙劍也顧不上罵人。
仗著自己有功夫在身,帶著幾個人也跟了過去。
終于,黑馬的活動范圍被壓縮到了只有幾米。
北面是由一堆道具箱磊起來的墻,高一米半左右。
剩下三面,就是馬師和趙劍他們,圍成的人墻。
唐川早已經從城門口擠出來,走到了場中。
此刻一瞧,暗道一聲“不好”。
驚馬的情緒,就如洪水一般,只能泄,不能堵。
畜生被逼急了,肯定會玩命的突圍。
往道具箱那邊沖過去,劉亦非不死也得摔殘。
往人墻這邊沖,那誰挨上一下,都得丟掉半條命。
太危險了。
唐川不知道馬師們是怎么想的,反正要他來的話,他不會這么干。
范圍再次縮小。
驚慌的黑馬貌似已經無路可逃,速度開始下降。
一位馬師得著機會,往前一撲,眼見就能抓到轡頭。
誰料,黑馬微微偏頭,讓轡頭挨著指尖滑過去。
跟著馬師摔在地上,手臂被后蹄一踩。
“啊!”
一聲慘叫,讓人心里發顫,也讓馬心里發顫。
黑馬終于受不了緊張的氛圍,突然長嘶一聲,提速就朝眾人沖過來。
它要跑。
它要逃。
它要離這些壞人遠遠的。
趙劍首當其沖,臉色大變的往地上一滾。
“閃開,快閃開!”
然而沒等他起身,耳邊就聽到有人在喊。
再抬頭時,剛好看到一道黑影,一躍而起。
“跳馬?”
趙劍吃過見過,一瞧動作,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上。
跳馬的動作難度可不小,一般人根本玩不來。
何況此刻還是驚馬,難度更加翻倍。
但緊接著,他又看到那人,身形如靈猴,恰好落在了馬背上。
從起跳,到落馬,整個動作一氣呵成,行云流水,就跟雜技表演似的。
可人落馬背,馬再受驚,立刻提速,瞬間竄出去幾十米,跑到了外圍。
速度實在是太快了,原本躲在這邊的幾個人完全反應不過來。
趙劍心里跟著一緊。
完蛋了。
今天真得出人命啊!
但就在下一刻,他看到韁繩被人一拉。
“唰!”
只見那倆人一馬,堪堪從幾人頭頂一躍而過,又如風一般沖進了曠野里。
“呼!”
趙劍瞬間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額頭暴汗直流。
太特么玩心跳了!
入行十幾年,也沒遇過今天的驚險啊。
萬幸!
有人不顧危險跳馬,最后竟然還成功了。
有這人在馬上,劉亦非總算不會有大問題。
“對了,剛才那家伙誰啊?”
剛緩過勁來的趙劍又迷糊了。
其他人馬上過來扶他:“趙導,我瞧著好像是唐川。”
……
……
劉亦非感覺自己已經死了。
驚馬之初,還知道痛,知道怕,知道哭。
但很快就沒感覺了。
四肢麻木,渾身僵硬不說,連心都好像不跳了。
腦子里更是一片空白,早忘記了今夕何夕,此處何處。
她管不住馬,馬也不管她。
就像行尸,又如孤舟,隨風飄搖。
也許下一秒,連飄都不用飄了。
直到。
一道矯健的身影落下,寬大的胸膛直接貼上她的后背。
“別怕,有我在!”
嘴唇碰到耳根,溫柔磁性的聲音,鉆進了心里。
早已經脫力的劉亦非,順勢就靠了上去。
她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誰。
但此時此刻,這一點都不重要。
她就好像一個溺水良久的人,終于抓住了一根稻草。
這是求生的本能。
好在,背后的人沒有將她推開,反而把自己摟進懷里,雙臂緊緊護住。
那雙修長的手,也握著她的手,一起控制韁繩。
劉亦非又哭了。
這回不是驚嚇,而是解脫。
安慰的聲音從沒停止,堅硬的胸膛也讓人充滿安全感。
她感覺自己像是躺在萬里長城上一樣,幾千年都不會倒。
劉亦非好累。
任由眼淚滑過臉龐,她什么都不想去想。
就想這樣靜靜的躺著,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