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直倒霉，幾乎就等同于自己倒霉，這一點沒什么說的，除非從現在開始，就和汪直徹底決裂。

但，問題是，誰能舍得放棄汪直這樣一條大粗腿啊！

就算自己想要決裂，也得有人信啊，不做出點夠絕的事，想要決裂都不可能。

問題是，如果決裂，汪直可就從最大的大腿，一躍變成了最直接的威脅了，考慮到汪直的風格，這未免就有些嚇人了。

既然自己大概率擺脫不了閹黨的身份，那么自己和汪直這點矛盾，頂多算閹黨內部矛盾，而汪直一旦真的出了問題才是滅頂之災。

汪直是絕對不能出問題的，這是李正從一開始就定下的原則，當然，也不是絕對不行，至少在自己成長起來是不能出問題的。

“舅舅，出什么問題了么？”

照常理，汪直是不會說的，甚至都不會搭理李正，因為前任原主人的原因，此時的李正，在汪直的眼中幾乎等同于廢物。

想來也是，十來歲開始就泡青樓的主，能有什么出息。

然而，今天的李正跟以前確實不太一樣。

以往李正這孩子見了面，不嚇尿褲子就不錯了，從來不敢在自己面前說這多話，而今天，就差當著面罵自己死太監了。

別的不說，至少膽量漲了不少，就沖這一點，說給他聽聽又何妨？

略微思索了一下，汪直將剛才探子送來的信息重新組合成了一句話。

“商輅！萬安！劉吉！劉珝！項忠！尹旻（注1）……等人準備聯名上疏，革除西廠！”

好家伙！

西廠不才剛剛設立的幾天么，舅舅這是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事實上，聽到這幾個名字的一瞬間，李正就知道舅舅汪直為什么皺眉頭了，這個陣容太強大了！

按部門算，內閣領頭，吏、戶、禮、兵、刑、工、外加一個督察院，一個都不少。

按照級別算，商輅這是連中三元的傳奇內閣首輔！萬安、劉吉、劉珝都是大學士！

剩下幾個，要么是六部尚書，要么是六部侍郎，也都是大佬級別的人物。

李正對明朝歷史也算熟悉，有明一代，宦官和文官斗的很厲害不假，但是文官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

大方向上有南人和北人！

按照地域更是有淮西，江西，齊黨，楚黨，浙黨，晉黨，閩黨，粵黨！

當然還包括萬安這種不要臉的貴妃黨，以及顧秉謙這種抱九千歲大腿的閹黨……

但是，這一次，可奇了怪了，這些家伙卻摒棄了矛盾，齊刷刷的將矛頭指向了西廠，指向了自家的舅舅汪直。

其實，這也沒什么，文官和閹黨本就是死敵，問題在于，西廠設立才幾天，汪直就算再壞，又能來得及干什么！

更重要的是，西廠到底設立不設立，究其根本是成化帝朱見深說了算的，否則這幫文官不需要上疏，直接撤了就是，何必脫褲子放屁。

朱見深很信任汪直，汪直也確實能干，否則朱見深也不會在有東廠和錦衣衛的情況下再單獨設置一個西廠，他有戀母情結不假，但是這又不影響他的智商。

連李正都能想明白的東西，李正不相信在大明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們不懂。

在明知道未必有效果的情況下，這些文官還能如此抱團的上疏，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也顧不得什么掩飾不掩飾，皺起眉頭的李正開始將手中有限的信息整合、梳理、抽絲剝繭。

很快，李正到了一個名字，自己能想到的意外和變數，有，且，只有這一個因素。

兵部尚書，項忠。

三天之前，原本的那個李正帶著一幫狗腿子和項忠家的三公子項經的護衛們在京師的地面上大打出手！

這種級別的沖突，順天府自然不敢管的。

于是沖突一發不可收拾，到了最后兩邊家長把兩個熊孩子領了回去。

項經那邊怎么樣李正不知道，但是李正是結結實實的挨了汪直的一頓毒打，后來直接被汪直一連串的警告下被直接嚇死了。

否則，也不會有現在李正的鳩占鵲巢。

表面上看，汪直揍李正，這汪直在管教自己的外甥。

在京師混的哪個不是人精，有哪個人會單純到，真的相信汪直就是單純的教訓外甥！

太監可是出了名的心胸狹隘，廠衛更是出了名的如狼似虎！

什么舅舅教訓外甥，這明明就是在示威好么，就像老虎出巡先吼上兩嗓子，讓不開眼的家伙都滾蛋。

但是，作為沖突另一方的項忠來說，汪直的這個行為無異于把刀橫在了他的脖子上，指著他的腦袋說，趕緊洗干凈了，爺爺等會要用。

狗急了會跳墻，兔子急了還會咬人，項忠那可是參加過土木堡研學團，硬是靠自己的能力提前畢業的猛人，他怎么可能會老老實實的引頸就戮（注2）。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項忠是這一次攻訐的發起者和串聯者的判斷是絕對沒問題的。

“舅舅，是不是因為項經和我的……”

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字，卻真的讓汪直對眼前的外甥另眼相看。

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次突如其來的詰難的發端就是項經的親爹，兵部尚書項忠。

自己能知道這一點很正常，畢竟自己就是干這個的。

如果連誰想弄死自己都不知道，這西廠提督自己也別干了，直接找朱見深申請去鳳陽看守祖陵算了，還能少走三十年彎路。

李正卻憑借一句話，推測到始作俑者，就算是西廠內部，有這本事的人也絕對不多。

憑借這一句話，汪直就收起了自己的輕視，微微點了點頭。

“你覺得，我應該怎么應對文官們的這一次進攻？”

聲音落下，汪直的眼睛再一次盯上的李正，他很好奇，李正能不能再給他帶來一些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