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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萬劍

1

“你就是新來的小廝——云霄吧?”

關人杰關總管一邊翻看帳冊,一邊問垂頭恭立的云天夢。

“是的。”云天夢恭敬地回答。

關人杰這才抬頭仔細打量他,果然出眾,難怪莊主這么重視,希望這云霄不要辜負了莊主的期望才好!

“聽說你以前出身于富豪之家,今日卻洗盡鉛華,做一名伺候人的下人,你能吃得了這種苦嗎?”關人杰放下手中帳冊,認真地問。

云天夢面容平靜:“我只知道我現在是莊中的一個普通下人,以前的事不太記得了。”

關人杰暗暗點頭,能屈能伸,認清時務方為真豪杰:“有些話說得容易,做卻未必!云霄,廚房的柴用光了,你去上山砍幾擔柴回來吧。”

砍柴?

云天夢情不自禁地皺了皺眉。

關人杰觀察他的臉色:“看你的樣子,以前沒做過吧?”

云天夢一拱手:“關總管,你放心!如果不完成任務,我決不會下山!”

那種口氣,不像是去上山砍柴,簡直是要去井陽岡打虎。

“慷慨激昂”地說完話,云天夢轉頭就走,竟然有種“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味道。

關人杰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只不過是砍擔柴而已,至于這么鄭重其事嗎?

不愧是個錦衣玉食,五谷不分的大少爺!

葉秋楓從后廳走了出來:“人杰,你記住了,對云霄決不能心軟。只有這樣,才能讓他脫胎換骨,成就大事!”

關人杰點點頭:“莊主,人杰明白。”

悠閑地徜徉在青山綠水中,云天夢的架勢決不像是要砍柴,反倒像個游山玩水的學子,正沉醉在美景間。即使他右手拎了把斧子,也給人其實拿了一柄折扇的錯覺。四處望了望,他眼睛一亮,因為就在東面山中,正有幾個人影在林間晃動。

云大少爺不慌不忙地走了過去。果然,沒多久,他就聽見“喀嚓”的聲音,慢慢走近,果然是幾個樵夫正在砍柴。

一個年長的樵夫也看見了云天夢,忙提醒他:“這位公子爺,小心被樹枝扎到。”

“沒關系!”云天夢踩著落葉,走到三個樵夫身前,“你們的柴怎么賣?”

一名樵夫回答:“公子爺,通常是十文錢一擔柴,不過,我們還沒砍完呢。”

云天夢溫和地笑笑:“你們慢慢砍,我不著急!”

老樵夫疑惑地問:“公子爺,你要買柴?”

“是呀!”云天夢從懷中掏出四十文錢,那是他不久前在銀莊換的,“我買四擔,先付四十文,你們砍完柴,在這等我。午時我就來取,到時再付你們四十文,怎么樣?”

“什么?”年輕樵夫驚喜地問,“你的意思是二十文錢買一擔柴?”

“不錯。”云天夢把手中的斧子也遞給他,“這個你先替我拿著,省得我拎了把破斧子到處走。對了,今天的事,不許跟別人講,我先走了。”

幾個樵夫連連點頭答應,于是,云天夢繼續去賞山玩景。

解決了柴的問題,他更是放松了心情。沒走多久,他就來到了一道極具氣勢的瀑布前。隨意找了一塊兒石頭坐下,云天夢開始閉目養神,耳邊雖有隆隆的水聲,但他的心境卻極為平和。

正在他瞑思天外的時候,突然,一種被窺探的感覺驚醒了他。猛地睜開眼,云天夢的眼神立即捕捉到一棵大樹后,正在探頭偷看的小腦袋,原來是憐兒。

云天夢毫不在意地說:“出來吧,憐兒!”

憐兒這才從樹后慢慢挪了出來,一臉好奇地問:“云哥哥,你在做什么?”

云天夢沒好氣地說:“我能做什么?倒是你偷偷摸摸地像個賊似的。”

憐兒走到云天夢身前,坐在一個較矮的石頭上,她仰起頭看云天夢:“云哥哥,我聽容容姐說,關總管要你去砍柴了。你是不是找不到哪里有柴,我帶你去呀!”

“多謝你的好意。”云天夢用手拂去白衣上濺落的水珠,“我的柴早已砍完了,一會兒才去拿。”

“這么快!”憐兒又是驚愕,又是佩服,“云哥哥,你好厲害!”忽然想起什么,憐兒解下背后的小籮筐,拿出兩個大蘋果,放在水中洗了洗,才遞給云天夢一個:“給你,云哥哥,可甜了!”

云天夢也不客氣,接過蘋果咬了一口,于是兩人就在瀑布邊上邊吃邊笑。

嘿!原來砍柴也可以砍得如此瀟灑!

吃完蘋果后,憐兒又拿出兩個大桃子,然后是兩個鴨梨、幾個核桃、大棗……

云天夢實在吃不下了,趕忙阻止憐兒還要往外拿的動作:“憐兒,你留著自己吃吧!我已經飽了。”

“才吃這么點兒?”憐兒有些遺憾地停下手中動作,“大黑每次都能吃幾十個蘋果和桃子呢!”

“大黑是誰?”云天夢隨口問。

“它呀?它是后山住的一只大黑熊。”憐兒也是隨口答。

于是,云天夢洗手的動作停了下來,他似笑非笑地轉過臉:“憐兒,你不是想告訴我,我還不如那只大黑熊呢?”

憐兒安慰他:“你只是飯量不如它,其他方面可能比它強呢?”

“謝謝你這么抬舉我!”云天夢沒好氣地說。

吱、吱、吱!

小金不知道從哪兒跳了出來,一手拉住憐兒的衣裳下擺,一手指住林中一處要她看。

云天夢和憐兒同時看去,正見一只白色羚羊緩緩摔倒地面。

憐兒小臉一白,趕快跑了過去,扶住羚羊,并開始查找它全身,直到在它的左前蹄上發現一個獵戶用的夾子。她想要掰開它,可是任憑她累出一身汗,夾子依然紋絲不動。

云天夢跟了過去,蹲下身,輕輕一扣,就從羚羊蹄子上拿下了夾子。

憐兒感激地說:“謝謝你!”

從筐里拿出幾根草藥,低下頭給羚羊的傷口上藥并用紗布包扎好。做完這些,那羚羊嘗試著站了起來,舔了舔憐兒的臉,“咩”地一聲叫。

憐兒拍拍它的頭,笑呵呵地說:“不用謝了,以后要小心點兒!”

那羚羊竟似聽懂了她的話,點點頭,就向林蔭深處跑去。

憐兒拉住云天夢的手:“云哥哥,你這人真好!要不然,我真的沒辦法拿下那個破夾子。”

云天夢心中滿是疑惑:“憐兒,你好像懂得和動物溝通?”

“那有什么?”憐兒不在意地說,“我從小就懂了。對了,云哥哥,你跟我來。”

云天夢跟她來到山腳下的一個村莊里,他們剛進村,就已有不少人跟憐兒打招呼,一個比一個熱情,好像對憐兒的到來非常歡迎。沒多久,云天夢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憐兒到這里來根本就是免費行醫的。不但義務替人看病,還每天為這里的病人免費送來草藥,那都是她自己上山采的。

好不容易兩人才從村民的執意挽留中脫身而出,云天夢不解地問:“憐兒,你每天偷偷跑出莊,就是為了給人看病嗎?”

“是呀!”憐兒看樣子很高興,李大嬸,高大叔的病都已經痊愈了,她又放下一樁心事。

“可是,為什么呢?這樣做對你有什么好處?”

云天夢不太明白她的思維,為了騙取葉秋楓的好感,他才假裝同情那只受傷的小鳥,連他自己都覺得虛偽得可笑,但沒想到,世上真的有這種人!

憐兒睜大眼:“看病要什么好處?”

云天夢無奈地說:“至少要有利可圖。你不覺得你這樣做,只是在浪費時間體力嗎?”

“沒有!”憐兒搖搖頭,“我喜歡給人看病,他們很窮,看大夫都沒錢。可是有我在,就沒有問題了,他們再也不擔心會生病了!云哥哥,你看我有多厲害!”憐兒的樣子很是自豪。

云天夢看了她半天,才轉頭而去,丟下幾個字:“我看你是太蠢了!”

“什么嘛?我才不蠢!”憐兒氣呼呼地追上他。

云天夢突然頓下腳步:“憐兒,你私自外出,若是被關總管知道了,會不會挨罵?”

憐兒嚇了一跳:“云哥哥,你可千萬別告訴關總管!”

云天夢微笑:“好!我就當沒看見你,你也當沒看見我,不是沒事了!”

連連點頭,憐兒說:“好呀!我們誰也沒看見誰。”

云天夢滿意極了:“那現在你我分手,各走各的路回莊,進莊后,再也不提今天的事,好嗎?”

“好的。”憐兒邊答應,邊抄小路走了。

云天夢放心地拍拍手,重新走回林中,從樵夫手中買下四擔柴,并要求他們幫他背下山,直到快到莊院前的小河時,才讓他們離開。

云天夢想了想,拿起一根樹枝把自己整潔的白衫劃破幾處,然后把頭發稍稍弄亂,再以手沾水灑在臉上,做出大汗淋漓的樣子,這才挑著幾擔柴進了莊院。

他這番做作還真沒白費,關人杰一見到他心里就滿意極了,這孩子還真能吃苦!但他表面卻不動聲色,輕咳一聲:“怎么這么晚才回來?午飯時間已經過了,你先把柴挑去廚房,等著吃晚飯吧。”

云天夢沒有現出一絲不滿或委屈的樣子,他輕輕答應一聲,默默地轉身去了。

倒是讓關人杰更是憐惜和愧疚,這么一個懂事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把幾擔柴扔到廚房的后院,云天夢才嘲諷的輕笑,想折磨我可沒那么容易!

他剛要去找些酒菜來吃,卻看到憐兒從門外閃了進來,手中還拿著兩個熱騰騰的烤紅薯:“云哥哥,你一定餓了吧,給你這個!”

云天夢不易察覺地皺皺眉,他可不愿委屈自己以烤紅薯當午餐。

憐兒把烤紅薯塞給云天夢:“你快吃呀!別讓人看見了。”

云天夢正在想找什么理由拒絕時,突然聽見“咕咕”的聲音,他疑惑地看著憐兒,后者趕忙捂住肚子,并不好意思地向他笑著:“你先吃,我再去上山挖幾個來烤。”

云天夢明白了,他神情復雜地注視著憐兒,這個女孩竟然寧愿自己餓肚子,卻把僅有的食物讓給自己,自己和她無親無故,她為什么這樣對自己呢?

除非她是憐兒……

有些心煩意亂,他莫名其妙地發起脾氣:“自己都管不了,還管別人!你留著自己吃吧!”把烤紅薯塞回憐兒手中。

憐兒愣了下,追上要離開的云天夢:“云哥哥,這烤紅薯真的很好吃!不信……你嘗嘗看!”最后那句話她說得小心翼翼的。

看著憐兒清亮無邪的眼睛,那里面藏不下絲毫虛偽和心機,情不自禁地嘆了口氣,他并非沒有吃過烤紅薯,幼時的他什么沒有嘗過?可是,那些似乎已經離他太遠了,早已在他的記憶中成為模糊的一片。可是眼前發生的,卻勾起了潛藏在他腦海深處的往事,一幕幕,一輪輪……

心中突然一痛,不要,過去吧,過去吧!今非昔日,我已是倚馬橫劍,一擲千金的天龍會主!

“云哥哥,你怎么了?”憐兒看他迅速變化的臉龐,擔憂地問。

云天夢神色一醒,凝視著憐兒俏麗可愛的小臉,漸漸的,和他夢中的“小人兒”重疊一起,他的心越跳越快,憐兒,太像了!

憐兒扶住云天夢的胳膊:“你是不是累壞了?”

云天夢抓住憐兒的手,他眼光一刻也不舍地離開她,剛想詢問,不知怎么?又把話咽了下去,萬一她不是,那他唯一的希望不就幻滅了嗎?

從來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膽怯的一個人,云天夢一陣氣悶:“你……我吃就是了!一人一個吧。”

憐兒見他沒事了,高興地答應:“好的!”

抱著一大堆衣服來到河邊,云天夢越想越惱,這關人杰竟讓他洗衣服被單,這明明是女人干的,怎么分配給他了?想他堂堂天龍尊首,今日的事若傳揚開去,他威嚴何在?

氣得把衣服扔在岸邊,云天夢坐了下去,看著衣服發呆,這衣服到底應該怎么洗呀?

“云……小云哥哥!”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他的身后響起,聽起來還有些猶豫。

云天夢轉回頭,一個女孩正抱著一小盆衣服羞怯地看著他,這個女孩……好像叫容容。

心里一動,云天夢站起身,但他假裝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在地。連忙站穩,故意讓右腿有些發顫:“容容姑娘!”

容容又驚又喜:“你認得我?”關心地看看他右腿,“你腿怎么了?”

云天夢沒有移動,只是不自然地說:“我上午上山砍柴時摔了,不過,沒大關系的!”

容容自動走到他跟前:“看你連站都站不穩,怎么會沒關系呢?”

云天夢做出強忍疼痛的樣子,拿起一件衣服:“我真的沒關系,你看我還能洗衣服呢!”說完就要把衣服浸到水里去洗。

容容趕忙攔住他,搶過衣服,并強迫地按他坐下:“你的衣服我來洗,你先歇一會兒。”

云天夢心里松了口氣,但表面卻著急了:“這怎么行?我怎能讓你受累呢?”

“我早就習慣了!”

容容快速地端過盆,洗起衣服來。

云天夢滿意的微笑:“容容妹妹,你心真好!”

低頭洗衣的容容臉上泛起一陣紅暈,甜甜地笑了笑,沒說什么?

過了一會兒,云天夢感覺到有腳步聲往這邊來,他雙眼微瞇,應該是關人杰。他趕忙對容容說:“容容妹妹,我好渴,可是腿又不方便,你替我倒杯水好嗎?”

容容高興地答應一聲,跑去給他倒水,能幫小云做事,是莊里所有女孩夢寐以求的事情。

容容一走,云天夢連忙學著她的樣子,拿起那個“大棒子”,裝模作樣地對著衣服敲敲打打,還挺像回事的。

躲在樹后的關人杰滿意的笑了,嗯,女人的活也愿意做,說明這孩子能屈能伸,必能成就大事!

感覺到關人杰走了,云天夢才扔開棒子,坐在原地等容容回來繼續洗衣服。

為了讓葉秋楓和關人杰充分認識到自己“吃苦耐勞”的品質,云天夢干脆“重金禮聘”了兩個萬劍山莊的小廝。

這兩個人原本就是干雜活重活的,云天夢剛來的時候,他倆確實感覺輕松不少。但是當云天夢以每天二十兩銀子的價格要求兩人為其服務時,他倆簡直以為碰上財神爺了,爭著搶著為云天夢做分配他的任務。當然,他們必須嚴守秘密,決不能泄露半句。

每次他們為云天夢劈柴、挑水或扛東西的時候,云天夢都在一旁監督,當然,他監督的不是干活的人,而是隨時可能前來“視察”的葉秋楓和關人杰。

只要一有“風吹草動”,云天夢立即代替兩人的位置,賣力地“演出”,直到“旁觀者”滿意地離開,他才繼續品他的茶或看他的書,日子過得還算舒適。

即便如此,云天夢也覺得不耐煩了,太浪費時間了!

2

這一天,陰云密布,眼見山雨欲來,關人杰竟然又讓云天夢上山砍柴。

俗話說,不見風雨,怎能見彩虹?

云天夢怎會不知道葉秋楓和關人杰的心思,但他可不愿經受這種雷雨交加的“考驗”,不是沒罪找罪受嗎!

也不知道他從哪里找來一間小屋,瞧!房子雖小,卻干凈溫暖,舒適極了。里面燈燭高舉,珠簾半垂,將風雨寒冷阻隔在外。

穿著一件寬松的大衣,云天夢半躺在一張柔軟舒服的大床上,床邊的桌子上菜肴果點,茶酒俱全。

慢飲了一杯酒,云天夢隨意地抬頭望望窗外,雨似斷了線的珠子沿著屋檐流下,云天夢笑了,這雨是越大越好!

吱!

門被推開了,穿著蓑衣,戴著斗笠的龍七走了進來,邊脫雨具邊說:“少爺,柴我已經替你買好了,你什么時候下山?”

云天夢不慌不忙地拿起一塊兒酥糕,放在嘴里咬著:“急什么,我越晚回去,不是越顯我不畏風雨,頑強堅毅的性格嗎?這次葉秋楓一定會被我不屈不撓的精神所感動!”

也虧他說得出口!

龍七笑了,非常開心的樣子,他的笑容在這陰沉的天氣中更顯明亮生動:“我也真服了你,天天游來蕩去,這叫不屈不撓,你也好意思說?”

咽下最后一口點心,云天夢以手墊腦,躺在臥枕上,眼睛也閉上了:“難道你真的讓我給葉秋楓做苦力去不成?我又不是犯賤。”

龍七拿了一個薄被展開,給云天夢輕輕地蓋上:“你先睡會兒吧,申時我叫你!”

雨越下越大,像瓢潑一樣。

萬劍山莊中,不但關人杰,就連葉秋楓也站在了廳檐下,擔心地望著山上。可是,那里早被雨水遮蓋,連山影都模糊不清了。

關人杰不斷地搓手,云霄怎么還不回來?千萬可別出事,否則這輩子他也別想安心了!

金沖天撐著一把傘,從里面走過來,即使如此,大半衣服也已經濕透了。合上傘后,他有些埋怨地說:“葉老弟,你也是,考驗歸考驗,也不能太過了。人家孩子自小嬌生慣養的,縱使心再堅強,恐怕身體也受不了如此折騰呀?”

葉秋楓早就后悔了,他第一眼看到云霄,就非常喜歡。想不到只是派他去砍柴,就一去不回了,從早到晚,已經有五六個時辰了,這種近秋的季節,再加上暴雨洗刷,天氣越發寒冷得入骨。

云霄,他現在怎么樣了?怎么派去找他的人也不回來?

就在眾人心急如焚的時候,一個下人跑了進來,邊跑邊喊:“莊主,他回來了!”

眾人剛要松口氣,就見一個人從門外現出身影。

他全身的衣服已經濕透了,頭發一綹一綹地貼在一起,俊美的面容如今卻是青中透白,身上還背著幾捆早已水濕的木柴,那些柴好像非常沉重,壓得他連路都走不穩。

抬起滿是泥濘的雙腳,他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葉秋楓。

這么可憐兮兮的,不是云天夢是誰?

他終于走近了葉秋楓,不知怎么,突然雙膝一彎,摔倒在地上。

他——竟然昏倒了。

葉秋楓嚇了一跳,連忙和關人杰跑過去扶起了云天夢。

就連金沖天也是心頭一緊,竟然忘記了云天夢一直都是在演戲,驚嚇地叫:“快來人!”

閉著眼睛,云天夢身邊一直縈饒著紛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低低的人語聲。

“小云好可憐!”

“就是呀,這么大的雨,竟然去砍柴!”

“關總管也太過分了。”

“哎,真讓人心疼。”

不知是誰,還趁機在云天夢的臉上捏了一把。

可惡!

“好了,你們快回去吧,小云需要休息,你們這么吵,他怎么能睡好?”

這些女孩子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離開了。

突然,云天夢聞到一股清香,是憐兒的體香。然后又聞到一陣陣藥香,看來他戲演得非常成功,哎!一會兒還要吃苦藥湯!

“憐兒,你看你,像落湯雞似的,你先去把衣服換了,我來熬藥吧!”容容的聲音響起。

落湯雞?

云天夢心里疑惑,難道憐兒出去過?

“容容姐,沒關系的!等我把藥熬好了再去換!你不知道這種治濕寒的藥火候是很重要的……啊!啊嚏!”

又打了一個噴嚏。

“手巾給你,快擦擦頭發上的水。憐兒,真是辛苦你了,這種風雨交加的天氣,你還要去給他采藥!”

一支溫暖的小手摸上了云天夢的額頭,還有些濕呢!

“還好,云哥哥不發燒,真要把我嚇壞了!也難怪他生病,外面那么大的雨,冷死了!”

蓋在云天夢頭上的手因為冷而在輕輕發顫,云天夢心里卻是百味雜陳。

憐兒竟然在這種風雨之夜,冒著生命危險去為他這個假病人采藥,若有什么差錯,你讓他情何以堪?

該死的!這個小傻瓜!難道就不懂得愛惜自己嗎?

云天夢真正的性格偏激而殘忍,從不懂得憐香惜玉,只是不知為什么,對憐兒的體貼和付出,他卻沒有辦法無動于衷。

意識到自己不同以往的心態,云天夢不禁有些惶恐,也有些惱怒!

云天夢,你是天龍會主,黑道之首,怎么可以如此兒女情長?

“云哥哥!”憐兒又驚又喜地叫,“你終于醒了!”

望著那雙盛滿了擔憂和興奮的眼睛,他剛剛封凍起來的心竟在瞬間融化了,他微微笑了笑:“我沒事,別擔心!”

“我去給你端藥。”

憐兒轉身去火爐邊將熬好的藥湯倒進碗里,小心地端了過來,放在床邊茶幾上,然后動作輕柔地把云天夢扶坐了起來。

云天夢注意她濕透的衣裳,頭發散亂地披散在肩頭,甚至還在滴水。

他的心竟然一陣揪疼:“憐兒,你先去把衣服換了,再洗個熱水澡,快去!”

憐兒怔了怔,點點頭,卻依然拿著藥碗送到云天夢唇邊:“你先喝藥,我再去換!”

真的生氣了,云天夢眉頭皺起:“你也想得病嗎?不要敷衍我的話,明白嗎?”

旁邊的容容連忙接過憐兒手中的藥,并催促她:“你快去吧,小心著涼了!”

沒辦法,憐兒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去換衣服了。

看著那碗濃黑的藥湯,還沒進口,云天夢的心里就莫名其妙地升起一種苦澀的感覺,是為她?還是為自己?

云天夢藥還沒喝完,憐兒就跑回來了,云天夢讓容容去休息了,只留下憐兒在身邊伺候。

云天夢打開被子:“憐兒,這里暖和,快進來。”

憐兒嘻嘻一笑,毫不猶豫地鉆進云天夢的被子,縮進他的懷里。

云天夢看看她還在滴水的頭發,低下頭,輕輕吻上她的額心。

憐兒只覺得額心一熱,一股暖暖的熱意迅速地散進四肢百骸,流遍全身,又溫暖又舒服,瞬間驅除了所有的寒意。

然后云天夢伸出手,輕輕理著她的秀發,淡淡的白氣飄起,憐兒水濕的頭發立即變得無比干爽,輕飄飄的。

憐兒驚奇地叫:“云哥哥,你身上真暖,一碰到你,我馬上就不冷了。”

“是嗎?”云天夢微笑。

憐兒用力點頭:“真的很暖很暖,讓我想起了曾經的雪山,曾經的大哥哥,他抱著我,我喂他吃蓮子,他的懷抱很暖很暖……”

憐兒凝視著云天夢,眼神里充滿了渴望。

是你嗎?大哥哥?

所有的答案都擺在眼前了,憐兒,就是他牽掛了十年的小人。

云天夢凝視著憐兒,這一刻,竟已忘了驚喜,似乎一切都是早早注定的,并沒有太多的意外。

憐兒,真的是你,你沒有死。

“云哥哥,你怎么了?”

云天夢輕輕一笑:“我和你的大哥哥,很像嗎?”

“嗯,很像。”

憐兒的聲音細細的:“云哥哥,你是他嗎?”

月光從窗口流進,映著云天夢溫柔的笑容:“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明白嗎?”

“不明白。”憐兒回答得很干脆。

云天夢揚眉笑了,輕撫她嫩嫩的面孔:“不知道還有幻想的余地,若是肯定了一切,反而更像夢幻一般。滄海桑田,今日已非昔日,我沒有必要再把你扯進來。”

憐兒一臉糊涂:“我怎么還是不明白。”

“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不好?”

“故事?好呀,好呀,我最喜歡聽故事了。”

上天雖然讓他們再次相遇,卻選擇了如此一個尷尬的時刻,他隱藏身份進入山莊,拜師學藝也是因為另有所圖,這個真相,又讓云天夢怎么告訴憐兒?

況且,此時此刻,憐兒知道真相,又該如何選擇?云天夢不想讓她為難,所以,暫時隱瞞是最好的辦法。

他更不允許,自己與她之間,成為敵對,他一定會改變這一切,讓憐兒放心地接受自己。

可是,他又不想欺騙憐兒,所以只能委婉地暗示她這一切:

云天夢淡淡一笑:“有一個人很小就沒了父母,沒了親人,只有一個師傅。”

“師傅疼愛他嗎?”

大哥哥也有一個師傅,卻是個壞師傅!

“疼愛?”

云天夢怔了怔,突然笑了起來,笑容中透著淡淡的殘忍與冷酷,“是呀,師傅很‘疼愛’他,你知道疼他到什么地步嗎?為了練玄溟功,師傅就把他關進萬年冰窟里,一關就是三年;為了補充赤陽掌力,師傅把他送到火焰山,在熊熊烈火中生活了六個月,燒得他面目全非,身上沒有一個地方不是焦黑潰爛的。師傅無聊的時候就抽他幾鞭子取樂,高興的時候就把他放進獸群中,看著他與最兇狠的猛獸搏斗,因為師傅的疼愛,他才會遍體鱗傷。”

他越說越恨,雙目的瞳孔中,竟逐漸映出一條龍影在盤旋飛舞,然后脫離他的眼睛,沖出窗外,迅速變大,在夜空中旋轉翻騰,氣勢雄渾,極為壯觀。

憐兒驚呼,叫醒了像是沉迷惡夢中的云天夢。

龍影立即從夜空中返回,迅速變小,縮進云天夢的眼睛。

心里一陣懊惱,云天夢,你是怎么了,情緒竟然又失控了?

憐兒驚異地看著云天夢的眼睛:“那是什么?”

云天夢搖頭:“沒什么,每當我情緒劇烈變化時,龍影就會出現。”

憐兒不再追問,反而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久,才輕輕問:“云哥哥,后來呢?”

云天夢輕柔地圍住憐兒的腰,緩緩地說:“他沒有父母,沒有親人,所以無論受了多少苦,也沒有傾訴的地方。若是換成別人,或許會把這一切歸罪于命運,可是他沒有,他絕不甘心就這樣度過一生。

所以,他委曲求全,一邊討師傅的歡心,假裝忠誠;一邊暗中行走江湖,培植自己的勢力。

他千挑萬選,看中了十二個資質絕佳的少年,于是傳給他們武功和兵法,苦心栽培。

讓他感到欣慰的是,這十二個人沒有辜負他的期望,不但智技過人,而且各有所長。更重要的是他們全部忠心耿耿,為了成就這個人的事業,不辭勞苦地在江湖中奔波……”

這十二個人,就是如今天龍會的文武尊侍和十大鷹使。

“后來呢?”憐兒關心地問,“他還被師傅欺負嗎?”

“欺負?”云天夢笑了,笑容中帶著目空一切的睥睨,“如今的他,手中掌握著千萬人的生殺大權,統領黑道,傲視江湖。他師傅固然是功高絕頂,但面對他的強大勢力也是無可奈何。只不過他身世不明,所以才沒有輕舉妄動,等到時機成熟了,哼!”

他的話沒有說完,可是面容卻在瞬間改變,仿佛有冰雪在他的身外飛舞,冰凍了所有的溫暖,只剩了冷煞無情,一種似已凝了形的殘酷映在他的雙眸中,血淋淋的。

這時的云天夢已經完全恢復了本來面目,在他身上已經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溫柔多情。

云天夢那種異常陌生的神態,讓憐兒心頭一緊,害怕地把頭緊縮在他懷中,驚悸地問:“云哥哥,你怎么了?別這個樣子,我怕。”

云天夢緩緩低下頭,感覺到懷中可人在輕輕顫抖,她是憐兒呀,是他少年時的夢。

滿腔仇恨立即煙消云散,一縷柔情從心頭升起,所有的恩怨成敗,塵世紛囂似乎都已遠去了。

此時此地,只有懷中這嬌小柔弱的人兒才是最真實的。

情不自禁的,他用嘴唇輕觸了下憐兒的秀發,那樣的輕柔:“憐兒,別怕,我沒事的。”

憐兒抬起頭,聲音怯怯的:“云哥哥,那個人是不是……”

云天夢輕輕掩住她的嘴,搖了搖頭:“他是誰并不重要。”

“可是,你……”

云天夢搖搖頭:“對什么事情,都不必太認真,知道嗎?”

憐兒聽話地點點頭,心里卻糊涂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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