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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衣

1

青山碧水之間,綠樹掩映著紅的、白的、黃的樓閣,東西綿延,構成一個風景如畫的莊院——萬劍山莊。

湖邊幾處楓林,散著一些錯錯落落,爭奇斗怪的山石,林中一個涼亭內突然傳出一陣急驟如雨的琴聲。

一個錦衣中年人端坐在一架古琴之前,他運指如飛,神情專注,完全沉浸在琴聲里。

他的身后還站立著兩個少年,看相貌似乎是父子三人。

琴聲越來越急,宛如蕩起了驚濤駭浪,破石穿空,讓人聽得心神震蕩。

看上去年紀較小的少年滿臉通紅,似是難以忍受這種狂猛的琴聲。就在這時候,彈琴的人十指猛地一撥,只見琴弦顫動,一股白氣從他的指尖射出,直向半空,奇準無比地擊中一只飛鳥,那鳥急扇了幾下翅膀,終于支持不住,掉了下去。

大一些的少年贊了聲:“爹,好功力!”

錦衣人沒有回話,反而臉色一沉:“什么人?”手指一動,幾縷淡紅光芒從他的指尖激射而出,竟是幾片楓葉。

“哈哈!”

大笑聲中,一陣清風吹起,將那幾片來勢兇猛的楓葉吹得東倒西歪,“好你個老葉,這就是你的見面禮嗎?”

一個人影隨著清風飄落,竟是江湖四俠中的東儒金沖天,當然,他還有另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天龍會的東方巡使。

葉秋楓一見是他,也大笑著迎了上去:“原來是金老哥,我以為你把我忘了呢?這幾年,你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直不見你的音訊?”

金沖天神態優雅,笑意盈盈:“在下奔波紅塵,碌碌俗務,怎比得葉老弟你逍遙于富貴鄉,不識人間愁苦呢?”

原來錦衣人就是萬劍山莊莊主葉秋楓,年長的少年是他的長子葉劍名,另一個是他的次子葉劍杰。

葉秋楓用力握著他的肩膀搖晃著:“少來了,你這家伙絕對無事不登三寶殿,快給我實話實說,還有,那人是誰?”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已經落向不遠處的一棵楓樹。

一個少年靜靜地站在樹下,他的身后是一樹艷紅,像是燃燒的火,而他卻是火焰中的神詆,靜謐了一切紛亂與喧囂。

幾片楓葉輕輕飄落在他身前,他卻一直低著頭,凝視著自己的手心,一只受傷的小鳥躺在那兒,他用手輕輕撫摸著它,溫柔的手指充滿了愛護與憐惜。

這樣的景象,安祥美好得宛如一幅畫,讓人忘了一切塵世煩惱。

少年終于抬起頭,葉秋楓父子頓時感到一陣窒息。

他眉若遠山,一雙眼睛仿佛奪了星月的光華,清澈明亮,波光瀲滟,又含著幾分淡淡的憂郁,嘴唇是淺淺的紅色,宛如春雨浸潤的桃花。身材修長挺直,顯出幾分剛毅與瀟灑——他是云天夢。

今天他穿了一件白色繡紋長袍,外罩白色紗氅,腰上銀絲隴翠玉帶,漆黑的頭發用一枚淡青色玉冠束起,兩條緞帶飄在腦后,更顯得風流蘊籍,雍容富貴,竟然完全沒了平時睥睨群雄,凌厲迫人的氣勢,反而別有一種清純干凈,溫和善良的氣韻。

他咬了咬唇,很勉強地施了一禮:“晚輩云霄見過葉莊主!”

葉秋楓快走幾步,扶他起身,完全掩飾不住臉上的喜愛:“你叫云霄嗎?好一副俊逸靈秀的相貌!不過,你拿著這只小鳥做什么?”

云天夢憐惜地看看手中的小鳥,望向葉秋楓的眼神帶著幾分責怪:“雖然它只是一只小鳥,沒有什么力量,可是它也會痛的。葉莊主,它又沒有招惹你,你何苦要傷它?”

嘿嘿,你絕對沒有看錯,他就是云天夢,那個見死不救,心狠手辣的云天夢。

葉劍杰奇怪地問:“你有毛病呀?只不過是只小鳥而已!”

云天夢不高興地瞪他一眼:“小鳥又怎樣?它就沒有生存的權利嗎?”

葉劍杰當然不服氣,可是面對著云天夢清純俊美的面孔,竟再也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

葉秋楓心里更是喜歡:“像你這么純潔善良的孩子真是不多了!只不過江湖險惡,你這種性格很容易被人傷害,你可要當心一些。”

純潔善良?

金沖天差一點兒沒笑出聲來,葉老弟,你若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恐怕會將這四個字塞回嘴里,一輩子都不會提了。

云天夢臉色一黯,竟連周圍的景色也跟著暗淡下來:“沒人可以再傷害我了,反正我的親人都已經不在了。”

“怎么回事?”葉秋楓一怔。

云天夢默默地垂下頭,金沖天連忙故作沉痛地嘆了一口氣:“葉老弟,這件事實在是……哎!”

葉秋楓連忙追問:“金老哥,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金沖天又嘆了一口氣:“云霄生在江南,也算是書香門第,生活得非常平靜。誰能想到,有一次云霄出門游玩,竟然被一個魔頭看中了姿質,非要收他為徒。但他的父母不忍心見到嬌生慣養的兒子受練武之苦,便想方設法送走了云霄。那個老魔頭找不到云霄,竟在一怒之下殺了他的父母,然后揚長而去。哎!家破人亡的他只得離鄉背井,孤身一人,尋仇天涯。”

葉秋楓又是憐惜又是憤怒:“天下竟有這種人,這種事,就因為不肯當他的徒弟,就下此殺手,這樣的心狠手辣,他到底是誰?”

金沖天似乎有所顧忌:“這個人你和我都認識,可是……”他看看其他人,猶豫著卻沒有說下去。

葉秋楓心知必有隱情,就吩咐葉家兄弟離開,金沖天示意云天夢一同下去。

金沖天長長吐了一口氣,才說出一個名字:“血煞魔獨孤絕。”

葉秋楓似是嚇了一跳:“怎么可能?三十年前,血煞魔已被七大世家聯手打落萬方之谷,難道他又死而復生?”

金沖天神色顯得更加沉重:“云家的死者,尸身枯干,滴血無存,絕對是血煞魔功,除了他,還有誰會這種歹毒的無功?但此事還待從長計議,否則消息一旦傳出去,非江湖大亂不可,就連云霄最好也暫時隱瞞著。”

葉秋楓震驚不已,充滿憂慮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落向廳外的蟠龍柱:“他若復活,必然又是一場江湖浩劫,卻不知抵流之人又在哪里?”

金沖天默然無語,心里卻松了口氣,總算將故事編完,還好葉秋楓并沒有懷疑什么。

會主,屬下的任務已經完成,以后就看你的了!

此時此刻,云天夢正在小心翼翼地為那只受傷的小鳥包扎傷口,好像生怕弄痛了它,處理好傷口之后,才把它輕輕放進一處溫暖的鳥巢,微笑著說:“你要好好養傷,以后我會來看你的。”

啾!啾!啾!

小鳥歡快地叫著,云天夢笑得更加開心,葉家兄弟也在看他,心里是滿滿的感動,葉劍名悄悄地跟弟弟說:“他這么善良,以后我們一定要好好保護他。”

葉劍杰用力點頭:“哥,你就放心吧,一切都交給我了!”

云天夢跳下樹,臉上的笑容竟比陽光還要燦爛溫暖:“我們走吧!”

穿過一個拱門,便是一個很大的庭園,盛開的桃花,氤氳了一樹粉紅,宛如鋪展開的錦緞。許多松木錯落著排列,風過的時候,樹聲洶涌宛如波濤。

腳下一條碎石小徑延伸出去,一座八角亭矗立在林蔭道上。

葉劍杰目光一轉,落向八角亭,突然之間,好像見到了什么讓他煩惱的事:“怎么又是她?她又在搞什么鬼?”

亭內的石欄上坐著一個少女,而在石欄上,天!竟然有一只小小的金猴在不耐煩地走來走去。

少女的左手端著一碗燕窩蓮子羹,右手拿著湯勺,盛了滿滿的一勺羹湯向金猴遞去,嘴里輕輕哄著:“小金乖,把這碗湯喝完,你的身體很快就會好的。”

但那金猴似是不愿合作或者早已飽了,竟然對少女的輕聲細語不理不睬,只是頑皮地在石臺上跑來跳去。

少女有些急了,眉頭豎起:“你到底喝不喝?”

金猴搖了搖頭,向著她齜牙咧嘴。

于是,少女丟下碗勺,氣勢洶洶地掐住金猴的脖子:“你再敢說不喝!”

金猴“威武不屈”地扭了扭脖子,表示不喝,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少女快要氣死了:“你不喝也得喝!”竟然拿起勺子,硬要給金猴灌下去。

金猴用力掙脫了少女的手,跳下石臺,那碗湯也被踢翻了,少女氣憤地追了過來:“小金,你給我回來。”

小金一邊回頭跟少女做鬼臉,一邊跑向這邊,當它看到云天夢的時候,眼睛一亮,竟然直直地沖進他的懷中,毛茸茸的長胳膊也圍上了他的腰。

云天夢嚇了一跳,然后又忍不住笑:“好可愛的猴子,你叫小金嗎?”

小金用力點頭,高興得吱吱叫,然后跳上云天夢的肩膀,用自己小腦袋去蹭云天夢的頭發,一臉陶醉的神情。

“小金!”

少女緊跟著跑了過來,面容也逐漸清晰。

嫩嫩白白的小臉蛋兒泛著淡淡的粉紅色,圓圓的大眼清透見底,竟比夜晚的星空還要明亮,小小的嘴唇紅潤光澤,笑的時候,嘴角會慢慢地彎上去,新月一般,可愛得讓人恨不能咬上一口。

這個女孩竟然是憐兒。

憐兒一看到云天夢,立刻忘了小金,吃驚地瞪圓了眼睛,手指著他:“怎么是……”

云天夢也很吃驚,又不由得一陣欣喜,原來她就住在萬劍山莊。

誰想,小金竟在這個時候,突然噘起了嘴,在云天夢的臉上用力親了一下,然后捂著心口,兩眼冒著星星,那模樣好像是幸福得快要暈倒了。

云天夢怔了怔,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想不到自己竟會被一只猴子“非禮”。

憐兒卻幾乎跳了起來,氣憤地指著小金:“你……你這只小色猴,竟然敢……我都還沒有親過他呢!我——我絕不原諒你!”氣勢洶洶地沖了過去,一副要教訓小金的模樣。

小金吱的一聲叫,猛地竄上樹梢,在樹頂跳了幾跳,就不見了。

“你別跑!”憐兒連忙追了過去,又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轉回身,跑向云天夢,踮起腳尖兒,在他的臉上非常非常用力地親了一下——不,是兩下!

絕不能輸給小金!

云天夢怔怔地看著她,早已忘了反應。

憐兒神情嚴肅,小小的唇抿得緊緊的:“哼,既然小金可以親,那我也可以親!”然后就繼續去追小金了。

葉劍杰強忍著笑意:“那個……聽說山上的猴子都很好色,憐兒也是小孩子心性,只是有樣學樣,所以你別太介意了。”

葉劍名也是氣笑不得:“這只猴子絕不普通,也不知道憐兒從哪兒弄到這么一只稀罕靈異的金猴?”

云天夢卻似沒有聽到他們的說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因為就在憐兒近身的時候,竟有一股清香撲面而來,那種味道卻是似曾相識。

憐兒……

云天夢心神恍惚地隨著葉劍名兄弟走進一間美侖美煥的客房,葉家兄弟走了,云天夢的心卻無法平靜。

他緩緩走到窗前的一架古箏前,十指微微撥動琴弦,發出的“錚錚”之聲有若金鐵交鳴,他的聲音卻極為迷茫:“你既已進入萬劍山莊,就應該集中精力去做你該做的事,怎么可以游移不定?”

“叮”的一聲,琴弦被他失手扯斷了一根。

房門開了,金沖天快步走到云天夢身前,翻身拜倒:“勞會主久候,屬下該死!”

云天夢立刻恢復了平常的冷靜:“葉秋楓態度如何?”

金沖天起身,面帶欽佩地回答:“會主果然是深謀遠慮,算無遺策。葉秋楓非但答應在屬下調查血煞魔一事期間收留會主,并露出收徒之意,看來,事態發展全在會主掌握之中。但葉秋楓為人謹慎,他的意思是想先考驗你,再做最后的決定。只要會主得其信任,寒池玉蓮的藏處不難查出。”

云天夢隨意地撩撥著琴弦:“葉秋楓不是易與之輩,他能收留我,全是得益于東儒你多年的俠義之名,又怎會輕言許諾,只不知他想如何考驗我?”

金沖天猶豫了一下,才試探地說:“他想讓你先在萬劍山莊做一陣子下人,借機觀察你的心性品質,當然這只是暫時的,會主您可能要受些委屈。”

云天夢一怔,輕輕冷笑:“下人,哼!虧他想得出!不過,為了寒池玉蓮,也算值得。”

當然,他的心底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理由:憐兒究竟是不是他日思夜想的人兒?

這比寒池玉蓮,更讓他心動。

2

傍晚的時候,無事可做的云天夢走出了客房,來到湖邊。

一眼望去,處處都是綠蔭,水色空蒙,天影澄澈,遠處可以看到許多樓閣,雕梁畫棟,十分壯闊富麗。

意態悠閑地走過一座石拱橋,前面是一處山林,靜靜望去,幾株楓樹,幾許楓葉,在夕陽里閃閃地映著金光,仿佛罩上一層薄薄的黃云。

云天夢在猶豫,該不該繼續前進,最終還是抵擋不住誘惑,邁上了石橋。

綠蔭蔽日,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昏暗不明。

又繞過一個池塘,峰回路轉,丘壑相間,幾處荒草堆里埋沒著瓦礫和碎石,直到走進一個廢墟,云天夢才確定自己迷路了。

可是,云天夢又有些迷惑,因為自己來的時候,明明記下了路途,為什么返回時卻找不到記憶中的路徑。

然后,他輕輕地閉上了眼睛,一股氣息從他的指間冒出,四散而去,穿入樹林。

很快的,信息傳回他的指尖,云天夢睜開了眼睛,原來這里竟是一處迷幻陣法。

突然之間,云天夢竟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那是一種揉和了好奇、觀察和欽慕,甚至帶著驚艷的目光。

而這種目光,云天夢最最熟悉不過,許多女人第一次見到他,都會露出這種神色。

云天夢心里暗笑,故意做出焦急彷徨的樣子,茫然地看著四周,慌亂無措地在樹林里轉來轉去。

甚至在最恰當的時候,他故意被埋在土里的石頭絆倒,跌了一跤,當然,即便是摔跤,他也絕不會忘記風度與優雅,所以,當他以最完美的姿勢躺在地上的時候,只會更加惹人憐惜,卻不會給人狼狽的感覺。

他非常清楚,絕不會有女人見到他的這種形態,還能狠下心的。

果然,半山腰的一處涼亭里,同時傳出幾聲驚呼。

“呀,他摔倒了!”

“好可憐呀!”

“哎呀,他好像受傷了。”

“表小姐,我們快去幫幫他吧!”

幾個少女居高臨下地望著樹林里,倒在泥土中的云天夢,每個人的臉孔上都充滿了擔憂。

表小姐也是滿心的憐惜,這么俊美的少年,可別摔壞了!

誰想,摔倒在地上的云天夢并沒有起身,反而就勢一坐,裝作受傷的樣子,從身邊的草叢中揀起一片葉子,含進嘴里,輕輕地吹奏起來。

細致婉轉的音樂緩緩響起,在清風中蕩漾著,仿佛在訴說淡淡的悲哀,顯得那么憂傷而無助。

只是一片樹葉,竟能吹奏出如此動人的音樂,少女們的心跳得更快了。

“表小姐”的心也在隨著樂聲顫抖,終于,她點了點頭,幾個少女歡呼著,雀躍著,沖了下去。

當幾個少女“齊心協力”地把云天夢扶起來的時候,云天夢竟然呆在了那里,好久都說不出話來。

一個少女偷笑著,故意用手在他的眼前搖了搖:“喂,回魂了,你見鬼了嗎?”

云天夢終于醒悟過來,故意吃驚地問:“幾位仙子莫非是天宮派來,特地來拯救我的嗎?”

少女們吃吃笑著,卻掩飾不住臉上的欣喜,更加覺得眼前的少年實在是可愛極了。

一個少女故意用手指點了點云天夢的臉頰,嘿嘿,這么滑,皮膚真好!

“小傻瓜,我們是萬劍山莊的丫頭,看你迷路了,所以帶你出去的。”

云天夢不服氣地皺皺眉:“我才不是傻瓜,誰讓你們生得這么美麗,是男人都要誤會的。”

少女們笑得更歡,有人拉著他的手,有人推著他的背,實在碰不到身體的就抓住他的衣袖,也覺得很滿足,一齊簇擁著云天夢向林外走去。

“你們又在做什么?”

一個嬌柔而略帶磁性的聲音傳來:“別再胡鬧了,還不快放開人家。”

云天夢轉頭望去,一個女孩兒站在山間的涼亭里,她的長發隨風飄散,宛如山間緩緩流泄的一帶清泉,漆黑的雙眸光華流動,神采照人,迷人的紅唇似開似合,欲語還休。一條紫色水晶制成的珠串飾品橫過前額,更給她添了幾分高貴。

她穿著一件明綠色的紗裙,淡綠色的抹胸若隱若現,襯著優美的脖頸更加雪白,纖細的腰間墜著一條美麗的流蘇,仿佛飛舞的云彩。

盡管云天夢閱人無數,也不得不承認眼前女子的絕代風華。

女孩兒出了涼亭,逐漸走近,更讓人覺得她容光耀人,不可逼視。

“是,表小姐!”

少女們依依不舍地松開了云天夢,回到女孩的身邊。

表小姐?

云天夢馬上猜到她是誰了——南宮世家家主南宮飛虹的女兒南宮婉兒。聽說她從小就喜歡親近山林,所以放棄了南宮世家奢華的生活,一直寄居在萬劍山莊。

葉秋楓的妻子就是南宮飛虹的妹妹,雖然已經過世,但兩家卻從沒有斷了交往,來往非常頻繁。

南宮婉兒笑意盈盈地看著云天夢:“公子可是姓云名霄?”

“姑娘是誰,怎么知道我?”云天夢假裝吃驚地問。

南宮婉兒俏皮地笑:“我的名字是南宮婉兒,葉劍名是我的表哥,他剛剛通知我,要在云繪樓為一個叫云霄的人設歡迎宴,你又是陌生的面孔,所以就猜到了。”

云天夢恍然:“原來是這樣。”

南宮婉兒眼神一轉,向著那些少女,“你們先去云繪樓幫忙吧!我和云公子很快也會過去的。”

少女們不太情愿地應了一聲,眼神留戀著云天夢,依依不舍地走了。

周圍安靜了下來。

撲!

南宮婉兒忍不住笑了:“她們都走了,你就不用裝了。”

云天夢吃驚地看著她,南宮婉兒笑容更大:“你根本沒有受傷,對嗎?”

云天夢也笑了,故意唉聲嘆氣的:“早知道你在外面,我是絕不會讓她們扶我出來的。”

南宮婉兒眼睛亮亮地看著他:“那又是為什么?”

云天夢壞壞的笑:“當然是等著你來扶我呀。”

南宮婉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想也別想。”

云天夢眼睛一轉,坐在旁邊的石臺上:“你不扶我,我可不走了。”

南宮婉兒氣哼哼地轉過身:“你不走,我走。”

“喂!”云天夢假裝情急地站起來,“你也太無情了吧?”

南宮婉兒失笑,轉回頭來:“小鬼頭,我才不會上你當呢。”

云天夢泄氣地垮下肩膀:“女人生得太漂亮已經是種罪過,竟然還這么聰明,那絕對就是禍水了。”

南宮婉兒心里早已笑翻了,忍不住得意,卻故意繃緊了面孔:“你說誰是禍水?”

云天夢連忙捂住嘴:“不是你,我真的沒有說你……”

再也忍不住笑意,南宮婉兒的手指幾乎點到他的鼻子上:“你呀,才是真正的禍水,萬劍山莊以后怕是要熱鬧了。”

云天夢眨眨眼,好像不太明白南宮婉兒的意思,樣子非常可愛。

南宮婉兒剛要再說什么,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喚:“表小姐——”

一個女孩氣喘吁吁,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竟然是憐兒,她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表小姐,你有沒有遇到一個迷路的人呀?”

南宮婉兒好笑地看向云天夢:“迷路的人?”

“是呀。”憐兒點頭,“我剛才聽到有人在吹曲子求救呢,好像是迷路又摔傷了,所以我才跑過來,可是卻沒找到他。”

云天夢驚異地看著她,聽出那首曲中的求助之意并不難,可是憐兒竟然聽出了他是因為迷路摔倒而求助,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憐兒目光一轉,這才看到云天夢也在旁邊,忍不住驚呼一聲:“你怎么在這里?吹曲的人不是你嗎?我明明感覺是你,害我擔心得要死,急急跑了過去,原來你根本沒事,大騙子!”

云天夢被她罵得啞口無言,因為他的確是裝成求助的樣子,曲子也是為了博得同情而吹奏的。

南宮婉兒強忍著笑:“憐兒,不要亂說話!”又轉向云天夢:“云公子,憐兒她是童言無忌,你別生氣。”

云天夢一臉苦笑,神情卻非常真摯:“我怎么會生氣呢?反倒覺得,憐兒的這種心性極為難得,言笑無邪,不惹塵埃。這樣的一顆稚子之心,是我想求都求不來的。”

南宮婉兒心里一動,驚訝地看著云天夢,臉上浮現出一絲欽佩之色:“好一句‘言笑無邪,不惹塵埃’,看來憐兒是遇到知音了。”

云天夢淡淡一笑,初見南宮婉兒時的青澀調皮早已不見,反而多了幾分滄桑,也多了幾分屬于男性的獨特魅力。

他看著憐兒的目光充滿了疼惜和親切:“憐兒,是個好女孩。”

其實,他向來心硬如鐵,辣手無情,身邊雖然美女如云,他也很少假以辭色,偶爾流露的溫柔,若不是無趣的排遣就是另有所圖,又何嘗去挖掘過她們的內心。

此時此刻,卻表現出難得一見的體貼,還不是因為眼前的憐兒與他心中的憐兒極為相似,才讓他情不自禁地多了幾分關注。

憐兒歪歪頭,眨了眨晶亮的大眼睛,突然笑了。

她的笑容那么燦爛,那么美好,象是所有的陽光都投放在她的面上,恍惚間,似是看到了春花乍開的嬌艷,云天夢有些失神了。

憐兒凝視著云天夢,輕輕地說:“大哥哥,謝謝你。”

云天夢不可置信地盯著憐兒,聲音竟然忍不住發顫:“你……叫我什么?”

憐兒咬了咬嘴唇,試探地問:“我可以叫你大哥哥嗎?”

面對著這個渴望聽又不敢聽的稱呼,云天夢卻猶豫了:“我姓云,你還是叫我‘云哥哥’吧!”

憐兒低低自語:“大哥哥?云哥哥?”

云天夢思潮翻滾,憐兒,是你嗎?只有你會叫我‘大哥哥’,可是當年明明……我,真的可以希望嗎?

南宮婉兒卻被云天夢恍如夢幻般的笑容吸引,再也無法移開目光。

3

云繪樓就在煙水飄渺之間,像是幾筆淡墨繪成,精致秀美,巧奪天工。

云天夢與南宮婉兒剛剛到達云繪樓,忙著布置宴席的幾個丫頭們立即丟下手中的工作,跑了過來,將云天夢團團包圍。這個幫他挪椅子,那個給他端茶,還有的竟然幫他捶起背來。

云天夢心里好笑,臉上卻做出感激的神色:“姐姐們對我真好!”輕輕握住一個少女的手,“不要再為我忙了,若是累壞了,我會心疼的。”

那個少女看著自己被握的手,興奮得小臉通紅,拼命搖著頭:“我不累。”她決定了,三天之內,絕對不洗手。

另外幾個少女嫉妒地看著她,恨不得立即將她的手從云天夢的手中抽出來。

早已等候在云繪樓的葉家兄弟看得目瞪口呆,葉劍杰更是不滿地叫了起來:“喂喂,你們要搞清楚,誰才是你們的主子?”

可是幾個丫頭理也不理,依然圍著云天夢殷勤地伺候著,倒是云天夢不好意思地站起來:“葉二哥,我……”

葉劍杰唉聲嘆氣:“完了,完了,我這個二少爺越來越沒地位了。”

南宮婉兒輕笑:“你什么時候有過地位呢?”

原來這葉劍杰雖然是萬劍山莊的二少爺,性格卻像孩子一樣,與人相處,不拘形跡,不計尊卑,所以莊中的下人都不怕他。

葉劍名卻沒在意這些,剝了一顆荔枝,遞到南宮婉兒的嘴邊:“這是新摘的,很甜。”

南宮婉兒也不客氣,張開了嘴,滿足地吃起來。

遠處,憐兒費力地抱著一壇酒搖搖晃晃地走了過來,看到被許多女孩圍繞的云天夢,愣了愣,不太高興地咬著嘴唇,走了過來:“云哥哥。”

那些女孩子一見她,不知為什么,竟然都面露不屑之色,沒有一個人與她打招呼。

憐兒想要擠到云天夢身邊,女孩子們卻故意不給她讓地方,齊心協力地擋在了她和云天夢中間。

憐兒被推得東搖西晃,酒壇子差一點兒打了,嚇得葉劍杰連忙跑過去:“小心,我的好酒!”

憐兒卻躲開他的手,用力跺跺腳,委屈地叫:“云哥哥。”

云天夢連忙分開“包圍圈”,走了過去,接過酒壇子:“你抱的是什么酒?”

憐兒這才笑了:“云哥哥,這是百花釀,是憐兒自己釀制的,特別好喝的!”

幾個丫頭更加惱恨憐兒,狠狠地瞪著她。

葉劍杰想去拿酒壇,卻被憐兒不客氣地一把推開。憐兒親自取下壇蓋,周圍立刻花香四溢,好像是突然到了春色爛漫,百花盛開之間。

憐兒先給云天夢倒了一杯,云天夢舉起杯子,喝了一口,只覺得一股清涼無比的甘甜順喉而下,頓時神清氣爽,他驚嘆:“百花之釀,果然名符其實!想不到憐兒還有這種本事?”

葉劍杰趕忙搶過酒壇,給自己倒了一大碗,一飲而盡,眉飛色舞地說:“你別看憐兒小小年紀,而且竟做傻事,卻能識盡天下花草。任何一朵花,一株樹,一顆果,她都能說出名字并了解它們的生長習性和功用,那些夢寐以求的奇藥圣果對她來說就如探囊取物,所以,只要你能討她的歡心,她可以隨時拿出什么千年朱果、七葉參王來給你當小菜吃!”

云天夢一怔,他又想起只有三四歲便懂得采藥治傷的“憐兒”。

憐兒有些得意,又有點奇怪:“二少爺,你不是總說我給你添麻煩嗎?現在怎么又贊起我了呢?”

葉劍杰用力拍拍手中的酒壇:“美酒當前,自然人人可愛。”又喝了一碗,滿意地舔舔嘴唇:“不過,我爹說過,在雪山時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你不同常人。否則,就是你再纏著他,爹也不會輕易帶你回山莊的!”

雪山?

云天夢一臉震驚,他搖搖頭,臉色卻不由蒼白起來,天下有這么巧的事,眼前的憐兒竟然也到過雪山,那個讓他難忘卻又傷情的地方。

憐兒看他臉色不對,關心地湊近他:“云哥哥,你怎么了?”

隨她近身,云天夢又一次聞到那種比百花釀更醉人的香氣,帶著幾分甜美,幾分綺麗,更有幾分說不出的清爽恬然,頓時讓云天夢起伏跌蕩的心,歸于平靜,他脫口問:“憐兒,你身上怎么這么香?”

誰想,這話一出,憐兒臉色就變了。

正生悶氣的幾個丫頭立即活躍起來:

“對呀,天天都那么香,洗完澡更是。”

“她什么都沒擦過呢!”

“聽說她生來身體就帶香氣,你說怪不怪?”

“哼,不是怪物是什么?”

憐兒小小的眉頭越皺越緊,嘴唇也越咬越深,再也忍不住,轉身跑開了。

葉劍杰不滿地看著幾個丫頭:“你們也夠了吧,憐兒又沒招惹你們,為什么總要針對她?”

云天夢也不說話,跑去追憐兒。

柳蔭下,憐兒雙手支著下巴坐在那里,眼神茫然,也不知在想什么?對早已走近的云天夢一點兒也沒覺察,云天夢輕輕喚她:“憐兒。”

憐兒如夢初醒,轉頭看了他一眼,又重新垂下腦袋。

云天夢也坐了下來,左手輕輕搭上她的肩:“憐兒,還在生氣嗎?”

憐兒頭垂得更低:“沒有,我沒有生氣,誰讓我生得這么怪,活該被人家取笑。”

那種可憐兮兮的語態神情,讓云天夢看得心疼:“怎么會呢?女孩子身體香,是別人求之不得的事情,羨慕還來不及呢!”

“才不是呢!她們都說我是怪物!”憐兒好難過地說。

云天夢皺眉,心疼憐兒的遭遇:“憐兒,她們是嫉妒你身體帶香故意氣你,憐兒這么聰明,絕不會上當的,是不是?”

“真的嗎?”憐兒把頭抬起,眼睛亮亮地盯著云天夢。

云天夢有趣地點了點她的鼻尖,竟帶著幾分不由自主的寵溺:“當然是真的,你敢不相信我!”他的話自然而然就流露出了那種慣有的霸道。

“相信!相信!”憐兒急急地表示:“我當然相信,云哥哥那么像他……”

“他,是誰?”難道是……

憐兒看看他,立即又別開頭,好像是要隱瞞什么:“他……他是白大哥。”

大哥哥是憐兒的,誰也不告訴。

云天夢疑惑的問:“白大哥?是誰?”

憐兒一臉崇拜:“白大哥可厲害了,不但武功高,醫術也好得不得了。”

云天夢心里惱怒,他一向心高氣傲,目無余子,何曾把誰放在眼里?憐兒竟當他的面去贊賞另外一個人,他又怎么會心服?但他表面卻聲色不露:“能讓你這樣夸獎,想必是個高明的人物。”

憐兒眉開眼笑地拉起他的手:“你一定能和白大哥成為好朋友。”

云天夢心想那倒未必,嘴上卻說:“能和這樣的人交朋友,可是求之不得。”

憐兒注意到云天夢變幻莫測的眼睛,又泛起了那種熟悉的感覺,忍不住陷進了對往事的回憶中。

云天夢摸了摸她的頭發,拉她起身:“好了,我們回去吧,他們一定已等得不耐煩了。”

他們剛剛走出樹蔭,便聽到一陣悠揚的琴聲,竟是南宮婉兒在撫琴助興。

琴聲殷殷情切,似有萬般心意,南宮婉兒眼神流轉,有意無意地落向云天夢。

云天夢輕輕淡淡的一笑,從懷中拿出一管洞簫,湊近唇邊,和奏起來。

簫聲起處,宛如春山新雨,纏綿清新,一點一滴,融進了心頭。

小草從泥土中冒出頭來,春花在枝頭緩緩綻開,小小的松鼠在樹上跳來跳去,百獸歡樂,水色青瀾,春桃艷艷,眼前似有袖裳拂過,舞在冥迷日色中。

一切都是那么安詳美好,生機盎然。

遠遠的,竟有兩只白鶴聞聲飛來,一只停落在云天夢的腳下,默默靜立;另外一只在他的身外飛舞,純白的翅膀映著藍天白云,如夢幻一般美麗。

此情此景,看呆了所有人,南宮婉兒的琴聲也在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癡癡地看著云天夢——這個如天外飛仙般的少年。

那些丫頭們的花癡神情就更別提了,只差尖叫一聲,然后暈倒了。

葉劍名怔怔地看著云天夢,再看向南宮婉兒,心里再也忍不住難過,面對云天夢這樣的情敵,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云天夢自然看出了葉劍名的傷感,心里暗暗冷笑,又是一個為了愛情而變傻的笨蛋!

他心念電轉,竟然又觸及了憐兒那水盈盈的雙眸。

她眼中那不見底的澄澈混雜著說不清的欽慕和期盼,云天夢突然感到心煩意亂,再也沒心情去勾引南宮婉兒。

不知不覺中,簫聲漸漸高昂,似見沙場征戰,號角聲聲。隨后又變成悲憤抑郁,空有救世之心,卻壯志難酬。最后又轉低徊,豪情化為飛煙,散發而去,江海寄余生……

兩只白鶴被簫聲驚動,急急振翅飛舞……

云天夢仰望著悠遠的蒼穹,別人竟都感到一種寂天寞地之勢,誰也不敢出聲驚擾。

終于,一聲嘆息打破了這種不尋常的靜寂,南宮婉兒輕聲說:“聽你一曲,婉兒再也不敢動琴了。”

云天夢神色一醒,自己這是怎么了?自從見到憐兒,心緒竟難以控制了。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他連忙轉向大家,調皮地笑了笑:“嘿嘿,你們都被我嚇住了吧?”

南宮婉兒望著云天夢那雙看似純凈,其實卻深不可測的眼睛,只覺心旌動搖,不能自已,趕快移開目光,才平靜了些。

葉劍杰走過去,用力拍著云天夢的肩膀,竟然也嘆起氣來:“我現在終于明白,這世上有一種男人,是專門生來讓別人感到自卑的。”

撲!撲!

幾個丫頭忍不住笑起來:“二少爺,原來你也有自卑的時候?我們還以為你的臉皮已經厚到不知道什么是自卑呢?”

“去!去!你們懂什么?但是……”葉劍杰眼睛一轉,拿起一壇酒就遞給了云天夢,“我別的或許不如你,但喝酒絕對不會輸,不信我們就來試試。”

幾個丫頭又笑起來,原來他在找理由和人拼酒呢?

云天夢毫不客氣地接過酒壇:“那也未必。”舉起酒壇,痛飲起來。

其他人一邊起哄,一邊舉起酒杯,杯盤交錯,笑語相接,只是葉劍名滿懷心事,笑得有些牽強。

云天夢當然懂得其中的奧妙,卻裝作不知道,舉杯就唇,他對自己說:“任他暗流洶涌,與卿何干?”

不知道明天等待自己的會是什么局面?萬劍山莊的仆人?實在有趣!

云天夢微微一笑,飲下杯中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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