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太仆卿代北虜姓楊義臣
- 回到隋朝去作死
- 三九二十八
- 3367字
- 2023-09-13 16:02:11
裴仁基走后,裴蘊吩咐侍衛換了一壺新茶,把玩著金珠細細思索。
他其實心里已經有了計較,只是在權衡讓哪位大人替他出面比較合適。這樣的事,一旦觸了皇上的心火,任誰也擔不起,他裴蘊豈能自己出頭?
正在思量時,帳外又一聲通報。一員身著精甲的威猛大將不等侍衛回話,便徑直走入帳中。
裴蘊一見來人,心中頓時一喜,真是天遂人愿。
他忙起身作揖:“原來是楊大人!楊大人快請坐?!?
裴蘊面前的楊義臣雖然也是個“武夫”,但人家是代北鮮卑貴族!
楊義臣本姓尉遲,父親尉遲崇,在北周時候便是儀同大將軍,與當時還是定州總管的先皇十分交好。
先皇成為北周丞相后,尉遲崇的同族兄弟,北周文帝宇文泰的外甥尉遲迥起兵造反,尉遲崇怕受遷連,便將自己關入牢中,派人入京向先皇請罪。
等先皇“接受禪讓”稱帝之后,待尉遲崇十分親厚,不但封官賞賜,還經常把他帶在身邊。
后來尉遲崇與北疆的胡人作戰時戰死沙場,當時還是個小孩子的尉遲義臣,便被先皇養育在皇宮之中。
尉遲義臣在宮中長到十二歲時已經受詔,作為勛貴之后成為了先皇的侍衛。雖然未入千牛衛,但卻比千牛衛的身份要高出許多!先皇曾經論起身邊的近臣,有感尉遲崇的大義忠勇,便賜尉遲義臣楊姓,編入皇族宗譜,認作堂孫。尉遲義臣也就成了楊義臣,成為了皇親國戚。
長大之后的楊義臣像諸多鮮卑貴族一樣,精于騎射,驍勇善戰。出身將門的他自然成為了將軍,多次打敗越過長城的突厥人,更加為先皇看重。仁皇初年時,楊義臣受封朔州總管,先皇還將自己的甲胄賜給了楊義臣。
等到新皇即位,楊義臣也是屢立大功,又受到新皇的賞識,先被封作宗正卿,掌管皇室事務,后又封為太仆卿,掌管天下馬政!
這樣一個既是勛貴,又是親貴的楊將軍,在裴侍郎的心里,地位便如同五姓七宗,皇室宗親,又怎么會等同于那些粗鄙武夫!因此他才會這般恭謹。
楊義臣還了一禮,落座后便直言來意。
他是個忠厚之人,繼承了父親的忠直品性。當初皇上即位時,漢王楊諒起兵造反,楊義臣作為忠勇驍將的后人,自然要效忠新皇,領兵平叛。
當時還是代州總管的李景起兵抗擊楊諒,因為兵少,被楊諒麾下的部將喬鐘癸率三萬精兵圍在了一座城內。當時命楊義臣與李景里應外合,一同擊敗了喬鐘癸。二人也因此結識,成為了好友。
李景因為一番話被陛下除官為民,楊義臣心中自然為李景叫屈。在他看來,因言獲罪的李景是個耿直忠臣,所以才會說那樣一番話?;噬先绱颂幹茫H有不公。
但楊義臣自幼在宮中長大,對現下這位皇上的心性還算是了解。因此也不直接勸諫陛下,只能徐徐圖之。
這幾日,四十萬府兵圍了吐谷渾,雖然大隋兵威之下,吐谷渾遲早要被打敗。但大隋領兵的很多將領并不熟悉此地地形,不知地利而用兵,士卒肯定會因此損傷不少。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好友李景。李大將軍是天水人,自幼便行走西域各地,對此處山川地勢了如指掌,去歲還曾與許國公宇文述一同出征吐谷渾,斬殺吐谷渾人無數。
楊義臣想到此事,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倘若以此為由,找個皇上親厚的近臣,與他一同向陛下進言,“陛下仁德,若能特許李景檢校右武衛大將軍,立功贖罪,不失為君臣間一段佳話!”
楊義臣連進諫的說辭都已經想好了!只是找誰與自己一道進諫,卻讓他很為難?,F在連納言蘇威都不愿為此事忤逆陛下,又有誰敢作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
想來想去,便想到了裴蘊。
在楊義臣看來,裴蘊之所以能得陛下的賞識,必是有其過人之處,不妨找他一試。再說平日里裴蘊見了他,也是頗為尊敬。話好說,事應該也好辦!
“裴侍郎,近日我與諸將議事,眾將都以為我大隋將士用命,奈何失于地利,才讓這吐谷渾一逃再逃,遷延時日。不知裴侍郎以為如何?”
裴蘊一聽這話,登時想到了接下來該如何與這位親勛貴人談話了:“楊大人所言甚是!想那小小吐谷渾,能在我大隋兵威之下能茍且至今,所憑不過地利而已!如大人這般的領軍大將,自然是熟知天下山河地理,但麾下將軍卻未必人人如此。不過,任那吐谷渾人如何茍且,最終還是要臣伏于我大隋軍威之下?!?
裴蘊打定主意,不能自己先開口,要讓楊義臣先說出自己想聽的話。
楊義臣聽了,笑道:“裴大人謬贊了!若論起對此地的熟悉,非許國公與裴矩裴侍郎莫屬!許國公去歲曾大破吐谷渾,逼得伏允如喪家之犬一般四處逃竄;裴矩大人去歲曾西行萬里,直至高昌,這兩位大人才擔得起你裴大人的夸贊!”
裴蘊聽了,心中好笑:“是??!這兩位大人的不世之功實在讓人佩服!”
裴蘊隨便打著哈哈,就等楊義臣開口。
“可這二位大人畢竟不能照應全軍,今日聽人說起前右武衛大將軍李景,我才想起,去歲李將軍也曾與吐谷渾人大戰西域,想來李景也是深知此處地形的?!币撈鸲等ψ?,楊義臣哪里是裴蘊的對手,三兩句話,便說起了李景。
“楊大人說得是。可惜那李景,不識大體,未能體察皇上的深謀遠慮,妄議朝政。如今成了一個庶民,不能為我大隋立功疆場,著實令我嘆惜!”裴蘊一臉悲天憫人的模樣。
楊義臣聽了,以為他也不像別人所說的那樣,只是一個佞臣??磥泶巳诉€是有忠君任事的心胸的。
他心里愈發覺得自己找對人了,裴蘊既熟知皇上心思,又識得大理,看來事情就著落在他身上了。
“裴大人能有此心,難怪皇上能對大人如此重用!如今雖說那吐谷渾人遲早要敗于我大隋兵威之下,但若能有李景為將,指點地理,我大隋府兵定能早日平定吐谷渾,一來可以少費軍資糧草,二來諸衛府的將士也可少殉國幾人。我今日來,便是想請裴大人與我一同向皇上討個恩旨,若能許那李景立功贖罪,也不失為你我的一番功德。不知裴大人意下如何?”
成了!裴蘊心里喜悅,面上卻是是肅然:“常聞楊大人愛兵如子,今日方知此言不虛!‘視卒如嬰兒,故可與之赴深;視卒如愛子,故可與之俱死’。難怪楊大人深得軍心,百戰百勝!既然大人如此為陛下的大事費心勞神,我便與大人一起,拼著失了皇上圣心,也要為皇上,為大隋,多保全幾個士卒!”
他先引用《孫子兵法》里的話,夸了楊義臣一番,又大義凜然地表示要為士卒的性命犧牲陛下對自己的厚愛,果然把楊義臣感動了。
“裴侍郎如此仁心仁德,是我大隋之福!楊某謝過裴侍郎高義!”楊義臣起身大揖一禮。
裴蘊趕忙站起來,托住楊義臣:“折殺裴某了!都是為了陛下,為我大隋!楊大人切不可如此?。 ?
裴蘊一臉正義,滿腔忠義。
楊義臣滿是感佩,一時間帳中發出一陣相見恨晚的笑聲。
二人重新落座,開始商量如何向皇帝陛下進言。
裴蘊手捋頷下美髯,假裝思慮,半晌方道:“陛下如今還在氣惱李景,你我不可莽撞行事。倘若直接提起李將軍,以陛下脾氣,反而會壞事。不如,不如從右武衛的府兵入手!”
楊義臣聽了,有些不解。右武衛府兵如今被陛下“扔”到了覆袁川外圍,他們能濟得什么事?
裴蘊絲毫沒有剽竊他人計謀的羞愧之意,一副成竹在胸的樣子:“如今吐谷渾死守山口,大軍被阻山下。楊大人可以右武衛去歲曾與吐谷渾人戰而用之為由,向陛下提議,將右武衛調為前軍,參與進攻吐谷渾!陛下如今每日都要去前軍觀戰,若是右武衛能立下一二功勞,裴某便順勢提議讓李大將軍復位,最不濟,也可檢校右武衛大將軍!若是陛下沒有讓右武衛大軍參與進攻,裴某便尋個由頭,請陛下檢閱右武衛大軍,只要右武衛的兩位將軍能好生安排一番,裴某自有辦法讓他們上陣立功!”
楊義臣哪里知道裴蘊的心思,聽了他一番安排,大贊裴蘊:“裴侍郎果然好辦法!若是裴在人有意為將,定是我大隋一員難得的智將!”言下切切,把裴蘊真當作了臥龍轉世。
楊義臣夸了一番,又繼續說道:“那今日便勞煩裴大人與我一同去覲見陛下,也好早日讓李大將軍統軍?!?
裴蘊連忙拒絕:“你我分屬文武,卻一同為李大將軍向陛下進言說情,怕是會犯了陛下忌諱?!?
楊義臣聽了,果然在理。兩個領軍的驍將,一個在朝近臣,三個人關系如此“親近”,以陛下多疑的性格,豈能不心生忌憚!心中直呼這位裴大人果然心思通透,能得陛下賞識,絕非偶然!
他點頭笑道:“看來只能你我分頭行事了。如此,今日我便自去向陛下建言!”
裴蘊見楊義臣已經被他“安排”好了,開懷笑道:“那便請楊大義為‘先鋒’了,裴某等楊大人的好消息!”
等楊義臣滿臉笑容地離開之后,裴蘊想著要不要再去提點一下裴仁基,好再得一份厚禮,想想此事也許還會有波折,便作罷了。
反正已經得了金鼓金珠,又讓楊義臣承了自己的人情,再貪心的話,怕是涉入太深了。一旦事情有了意外,自己反而不能摘脫出去。到時候難免要受遷連,反而不美。
楊義臣又怎么會知道,自己作了別人的“墊腳石”呢?他心里盤算著見了陛下時的說辭,打馬去往大隋皇帝的行轅。